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再谢君恩:小医女的脸盲大将军 > 第三百四十七章 死了
太医院的人说,周主事告了病假,已经三日没来上值,旁人无权翻阅三年前的旧档。

“告病?”沈婉凝把帖子往桌上一搁,语气里压着火,“他告病的时机倒是巧。魏长林前脚被抓,他后脚就病了,你去查一查,周桓告病之前最后一天上值,见了什么人,办了什么事。”

阿鹤领命出去,不到一个时辰便折返回来,脚步比去时快得多,进门时带起一阵冷风。

“周桓不在京城了,三日前他告病之后,有人在城北车马行见过他,雇了一辆往通州去的马车,随身只带了一个包袱。他府上的下人说,周主事临走前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寄存到了亲戚家,像是打算出远门。”

沈婉凝霍地站起来,抓起药箱就往外走。

“追。”

她还没走到门口,门房老周跌跌撞撞地跑进来,险些撞在影壁上。

“夫人,刑部来人了,说魏长林死了。”

沈婉凝脚步钉在原地。

“怎么死的?”

“牢头说是畏罪自尽,用裤腰带吊在栅栏上,今早换班时才发现的。”老周喘着粗气,“刑部的人还等在门外,请您过去看看。”

沈婉凝闭了一下眼,把药箱重新搁回桌上。

周桓跑了,魏长林死了,这两件事前后脚发生,绝不是巧合。

她转头让阿鹤继续去追周桓的下落,自己叫上谢怀忱,跟着刑部的人直奔大牢。

到刑部大牢时,牢头已等在门口。

他认得沈婉凝,上回秦恒之关在这儿,她来探过两次监,跟牢头打过几回交道,,这回魏长林关进来才一夜,人没了,他心里发虚,远远看见她就迎上来,佝着腰往里引。

“沈大夫,这事儿真不怨我们,昨夜巡更的兄弟每隔一个时辰转一圈,子时他还好好躺着,丑时巡更的说瞧见他坐在铺上发呆,寅时再去看,人就已经挂在那儿了,我们把人解下来的时候身子还是软的,赶紧去叫了仵作,可等仵作赶到,早就没救了。”

“半夜坐在铺上发呆?”沈婉凝步子没停,“他在牢里关了才几个时辰,有什么可发呆的?”

牢头答不上来,只是哈着腰在前面引路。

“再说了,他一个人关着,哪来的裤腰带?”沈婉凝又问。

牢头脚步顿了顿,额角渗出细汗:“这…犯人入监按规矩得搜身,腰带鞋带都得上缴,可昨晚上夜的那几个狱卒,今儿一早全被调走了,说是刑部衙门临时抽调。谁搜的身,我也说不清楚。”

“调走了?调去哪儿了?”

“不、不知道,调令上没写。”

沈婉凝站住脚,盯着牢头看了几息。

牢头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脖子一缩,不敢再说话了。

魏长林的尸体被停放在刑部大牢最里面一间偏僻的仵作房里。

说是仵作房,其实就是一间废弃的囚室,墙上还残留着当年犯人刻下的字迹。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灯芯上结了好几个灯花,烧得噼啪响。

墙角堆着几口空棺材,棺盖上积了半指厚的灰。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头和石灰的气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不是新鲜的,是这间屋子用了太多年,血腥味已经渗进了墙缝。

魏长林躺在一张铺了草席的木板上,身上盖着块粗布,布边露出他那只指甲缝里还嵌着黑色药渍的手,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最后那一刻还想抓住什么。

他面部肿胀,嘴唇发紫,眼皮半睁着,露出底下浑浊的眼白。

仵作是个干瘦的老头,姓丁,在刑部干了快三十年。

他已经验过一遍,写了验尸单,结论是“以腰带自缢于栅栏,窒息而亡”。

沈婉凝把验尸单拿起来看了一遍,上面只记了死者姓名、年龄、死因、死亡时间,连勒痕的走向和深度都没有标注。

按刑部仵作的规矩,这种涉及命案的验尸单至少该有半页纸的详细记录,丁仵作这份却只有寥寥数行。

“丁师傅,”沈婉凝放下验尸单,语气平和,“这份验尸单,是您自己写的,还是有人让您这么写的?”

丁仵作抬起眼皮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谢怀忱。

他把油灯捻亮了些,灯花被挑掉,火焰蹿高了半寸,屋子里的光线晃了晃。

“沈大夫这话问得有意思。老朽在刑部干了三十年,从来都是自己写验尸单,没人能替老朽动笔。不过…”他声音压低了半分,“写完之后,有人拿去看过,看完了还回来,说写得不错,就是太简单了些,老朽说,结论清楚就行了,写那么详细做什么,那人说,对,结论清楚就够了,细节太多反而麻烦。”

“那人是谁?”谢怀忱追问。

“不认识,穿的是东宫的衣裳,腰间挂的是禁军的令牌,老朽在刑部三十年,头一回见东宫的人来查验尸单。”丁仵作把油灯放回桌上,“沈大夫,您要看就快看,一会儿说不定又有人来。”

沈婉凝走上前。

魏长林的脸比昨日在魏家庄见时更瘦了,颧骨顶得更高,眼窝陷得更深,整张脸像是一夜之间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水分,皮肤紧绷绷地贴在骨头上,嘴唇乌紫,口唇黏膜上有细小的出血点,眼结膜下也有几处瘀斑,这些都是窒息的典型体征,没什么可疑的。

她的目光没有在脸上停留太久,径直移向颈部。

勒痕从喉结上方斜向上,延伸至双耳下方,勒痕处皮肤呈暗紫色,边缘整齐,宽度约莫一指,与牢里收缴的那条布腰带宽度吻合。

从正面看,确实像上吊自缢,布带勒住喉结上方,身体重量往下坠,在颈部留下这道由下往上、由前向后的斜行勒痕。

但沈婉凝没有像丁仵作那样只看正面,她伸手将魏长林的脖颈轻轻转向一侧。

在这道主勒痕下方,隐约可见另一道更浅的痕迹,几乎与主勒痕重叠,只在耳后和颈侧露出一小段。

与主勒痕不同,这道痕迹是水平的,绕颈一周,颜色更浅,呈淡粉色,边缘不如主勒痕整齐,隐约能看出绳索绞压时留下的细密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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