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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处，于雾给妈妈发了条消息：【妈，我明天回国。京市那边大概两三天办完，办完我就回新疆。】
不到一分钟，视频电话跳了出来。
“你刚才说真的？”接通后，声音里压着急，“你要回来？”
“真的。”
“不是过年，也不是工作？”
“不是，回家。”
“专门回来？”
“嗯。”
那头静了一会儿。
屏幕里的人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极轻地应了一声：“哦。”嗓音发哑。
于雾喉结滚了滚。这些年妈隔三差五就问什么时候回，他翻来覆去就那三句，“不知道”“有活儿”“等忙完这阵”。到后来，妈也不提了。
倒是妈先开了口。
“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随便。”
“你打小不就好我做的抓饭嘛，还有烤包子。”她话头顿住，屏幕里的脸凑近了些，“不对，你是不是吃不了太油的？你们当演员的，不都掐着点吃饭？”
于雾刚张嘴，妈已经翻出手机备忘录了。
“前两天我让你表哥存了一堆那个什么低卡菜谱，我还没顾上看。鸡胸肉你咽得下去不？牛肉呢？鲜鱼爱吃不？”
于雾往椅背上一靠，嘴角没压住。
“妈，我现在啥都能吃。老板还嫌我瘦，非让我多吃点。”
“当真？”妈腰杆子立刻直了点。
“真。说我上镜头看着没精神。”
“那你们老板是个明白人。”妈接话接得飞快，“人哪能光剩骨头架子，上回视频我看你腮帮子都凹进去了。”
于雾就这么听着。妈絮絮叨叨地盘算，今天去哪家铺子订肉，明天托人打听鲜鱼，要不要让表哥跑趟远郊市场。声音在小小的屏幕里绕来绕去。他听着，眼皮慢慢垂下去，声音也沉了半度。
“妈。”
“对不起啊。”
屏幕那头没声了。只有电流微弱的底噪。
“这么多年，我也没回来看过你几眼。”于雾盯着自己交握的手，“以前总吹牛，说等赚了大钱，接你去城里住大房子。到头来……”他扯了下嘴角，“混成这样。房子没影，钱没攒下，人还差点搭进去。”
妈沉默了好一会儿。接着是一声长长的吐息。
“你打小就倔。我当初拦着你不让去干那行，你非不撞南墙不回头。”妈的声音不高，语速慢下来，“可你人都出去了，妈能咋办？你喜欢，妈就认。外头那些弯弯绕绕我不懂，就盼着你别磕着碰着。”
“房子算个啥。”她顿了顿，嗓音有些发涩，“我现在住的这屋，不也照样过日子。能遮风挡雨，冬天暖气烧得足，院角还能撒把葱蒜。不挺好。”
于雾抬起眼。屏幕里，妈鬓角的白发比记忆里密了不少。他以前怎么没发觉。
“往后日子长着呢。”妈接着说，语气已经平稳下来，“能挣就挣，挣不着大钱，妈也不逼你。把人顾好就行。外头要是混累了，就回家。地里还有几亩产，刨食饿不着。真没辙了，跟着你表哥下地。庄稼人嘛，手里有粮，心里就不慌。”
于雾低着头笑，鼻尖有点发酸。
“妈，我演了这么多年戏，到头来你让我回去种地？”
“种地怎么了？”电话那头声音扬起来，“种地好歹踏实，没人给你脸色看。你表哥一个大学生还回来承包地，现在挣得也很多。”
于雾没忍住，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笑。他抬手蹭了下眼角，把那点湿意压回去。
“妈，这次回去我多留几天。”
“行。想待多久待多久，还是你原来那间屋，妈天天给你弄吃的。”
“别老盯着低脂餐了。抓饭也能吃吧？你不是总说那个老板嫌我瘦，让我长点肉么。”
“对！”妈妈那头声音明显亮了些，“那正好，妈给你好好补补。”
这通电话拖得有点久。最后是妈妈那头想起时差，连声催他睡。
屏幕暗下去。于雾没动，就那么坐在床沿上。这是他在庄园的最后一夜，窗外刮着夜风，远处那片薰衣草被吹得轻轻晃。桌角摊着去京市的机票，旁边压着还没填日期的回疆行程单。
以前总觉得路越走越窄，窄到只能闭着眼往前挪。现在倒能喘口气了。先去趟京市，把尾巴扫干净。然后回新疆，陪妈妈吃顿踏实饭。再去燕城报到。戏要是还想拍，就从头练起。慢慢来，反正不急。
手机屏幕又亮了。
【问过你表哥了，牛肉高蛋白，能放心吃。】
紧接着又跳出来一条：【早点睡。】
于雾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半晌，只敲过去一个字。
【好。】
欢老板下午那句轻飘飘的话又在耳边转了一圈。
他确实不是一个人了。
这些年光顾着往前赶，步子迈得太大，差点把老家那条巷子给忘了。其实回头看看，人一直在那儿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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