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没搞正式宴席,外头天气正好,欢欢直接吩咐把餐台挪到花园的亭子里,木质长顶下悬着几盏暖黄壁灯,四面透风。人往里头一坐,抬头就是远处漫到天际的薰衣草田。天色暗透后,紫色的花丛融进夜色里,模模糊糊的,晚风一过,只带起一点极淡的草木清气。
长条桌上摆满了自助餐台,烤肉海鲜、沙拉甜点一应俱全,酒窖里挑的红酒也一并醒上。不讲什么座次规矩,全凭自己拿。说白了就是一帮熟人凑一块儿,图个轻松填肚子。
欢欢跟孟宴臣挤在一张宽大的双人藤椅里。俩人今天也不知是不是提前对过口供,换上了清一色的灰卫衣配灰运动裤,欢欢盘腿窝在里头,长发随意散在肩后,孟宴臣往旁边一靠,手臂闲闲搭着椅背。那姿态熟稔得不用细看,任谁扫一眼都明白是两口子。
苏紫端着餐盘路过,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两圈,到底没憋住。
“老板。”
欢欢正咬着烤虾,含糊地“嗯”了一声。
“你俩今天穿情侣装?”
欢欢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袖子,又偏头看旁边那位。
“没啊。”
孟宴臣跟着瞥了一眼裤腿:“出门随手抓的。”
苏紫一时语塞。
旁边魏言慢悠悠晃着红酒杯,插了一句:“夫妻共用衣帽间久了,审美会自动同步。”
苏紫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欢欢乐得肩膀直颤,孟宴臣没接话,顺手把她刚剥了一半的残次品接过去,低头接着剥。
魏言和苏紫挨着坐,对面是于雾跟陈铭宇。餐台边拿完吃的,大家随便捡了空位坐下。陈铭宇刚落座,盘子里堆的烤肉就快漫出来了。
苏紫扫了一眼:“陈助,你晚上吃这么猛?”
“很多?”陈铭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战利品,“还好吧。”
“你这食量赶上一头牛了。”
“最近连轴出差。”陈铭宇语气平淡,“得多补点体力。”
苏紫乐了:“孟总给你派了多少活儿?”
陈铭宇叹了口气:“别问,问就是万恶的资本家压榨。”
旁边孟宴臣眼皮都没抬,凉凉甩过去一句:“奖金不想要了?”
陈铭宇改口比翻书还快:“孟总对我恩重如山。”
桌上几个人顿时笑出声。
欢欢放下酒杯,笑着摇头:“陈助,你这变脸速度也太没骨气了。”
“嫂子,”陈铭宇一脸正经,“骨气又不能折现。”
欢欢笑得没骨头似的往孟宴臣肩上一歪。连魏言都绷不住,轻笑了一声:“挺现实。”
“魏总这话您以后就懂了。”陈铭宇立刻接茬,“咱们打工人的核心素质,就是能屈能伸。”
苏紫秒接:“前提是钱给够。”
“精辟。”两人隔着长桌遥遥一碰杯,清脆一声响。
于雾坐在陈助理旁边,起初还有些放不开。他手里虚虚握着酒杯,大多时候只听着,偶尔附和着笑笑。别人抛到他熟悉的领域,他自然搭两句;大多时间他就安静待着。
习惯使然,他脑子里一度紧绷,琢磨着是不是该主动起个头。以前局上,干坐着是大忌,尤其你资历浅、位置低,更没资格等别人来搭话。你得眼观六路,记着谁杯空了该添酒,谁正兴头上该递话,谁脸色沉了该避让。连笑几声、什么时候插科打诨,都得卡在分寸里。
以前跟剧组应酬,他整晚赔笑,回到酒店卸妆,对着镜子愣是觉得里头那人陌生。
现在完全不一样。陈铭宇和苏紫正为了哪家航司的飞机餐最难吃争得面红耳赤,魏言在边上慢条斯理地补刀,欢欢的笑声最大,孟宴臣多半时候只听着,偶尔慢悠悠吐出一句,直接把陈铭宇噎得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
没有谁会突然探头问:“于雾,你怎么不说话?”
更没人打着圆场教育“年轻人吃饭别这么闷”。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坐着,听着插科打诨,跟着笑两声,抿口酒。没人觉得另类,他也不需要硬找存在感。
这种吃法落在于雾眼里新鲜得很。一桌人凑在一块儿,纯粹是因为晚上得空,顺手聚个餐。不盯合同,不攀人脉,不哄资方开心,也不争什么角色归属。话题从飞机餐扯到奖金,再飘到哪儿算哪儿,只为了消磨这个不用动脑子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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