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雾低头看着手背上的针孔,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前两天强强才坐在这里让他老实一点,别乱说,过两天回国,继续面对那些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刚才还在想自己的破局在哪,不到一小时,一个陌生人走进来,告诉他合同有人处理,违约金有人付,不用回去了。
这种感觉不像惊喜,更像不真实。
他忍不住问:"如果我出去以后给你们带来麻烦呢?比如公司那边,或者以前那些人——"
"这是我们需要考虑的问题,不是你现在需要考虑的。"孟宴臣打断他,"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养伤。伤好了,休息一段时间,想回国再回,后面会有人跟你谈新的工作安排。如果不愿意,也可以拒绝。"
拒绝。
这个词让于雾愣了很久——好像已经很久没人告诉他,你可以拒绝。
孟宴臣看了眼时间,站起身。"先这样,苏紫之后会联系你,她是我妻子的助理。"
"好。"
于雾听懂了,也正因为听懂了才觉得不真实——他早习惯了,别人愿意给好处,多半是想从自己身上拿走更多,娱乐圈尤其如此。
按常理这时候该直接点问"是不是还要做以前那些事"。
可话到嘴边,他又觉得没必要问。
面前这个男人从进门到现在没说一句多余的话,没有故意表现善意,没提自己付出了多少钱,更没摆出施恩的姿态,只是把事情一件件说清楚,像在谈一项再普通不过的工作。
于雾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听说过孟宴臣——不是见过,是听过这个名字。
娱乐圈的饭局上,明星坐一边,资本坐另一边,喝到后来什么话都有人说。
国坤这样的集团自然也有人提起。他记得有次几个圈内人在包厢里聊到燕城那几个年轻二代,提起孟宴臣,有人嗤笑一声:"孟家那个?假正经。多少局请过他,从来不来,送过去的人也不要,结婚以前就这样,装得跟什么似的。"
还有人接话:"男人哪有不玩的,无非是藏得深。"
于雾当时坐在最边上,没参与,很快就把这事忘了。直到今天,孟宴臣这个名字真正跟眼前的人对上,那些记忆才冒出来。
心里反而彻底安定下来——一个在他们嘴里因为"不玩"都能被骂成"假正经"的人,现在花这么大一笔钱把自己从公司弄出来,总不至于是为了让自己继续去干那些事。
孟宴臣已经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问:"你现在有钱吗?"
病房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于雾半天没回答,最后只能老实摇头。
"没有多少。"
陈铭宇表情差点没绷住——这还是明星吗?有作品,有粉丝,有曝光,住院身上居然没什么钱。他忽然觉得,于雾走到今天这一步,除了公司混账,自己这性格大概也贡献了不少,是真不会混。
孟宴臣没评价,只对陈铭宇说:"给他留张卡。"
"不用了。"于雾赶紧推辞。
"你住院要吃饭,出院以后也要生活。"
于雾还想拒绝,孟宴臣补了一句:"以后工资里扣。"
于雾瞬间安静——如果是施舍他不想拿,如果是工资预支,似乎可以。
他点了点头。
"谢谢。"
孟宴臣走到门边,于雾忽然叫住他。
"孟总。孟太太……没事吧?她后来怎么样了?"
"受了惊吓,晚上发烧。"
于雾脸色一下变了。
"严重吗?"
"已经退烧了,今天和朋友出去了。"
于雾松了口气。
"那就好。"停顿一下,低声说,"替我谢谢她。"
孟宴臣看了他一眼。
"以后自己说，毕竟以后我妻子是你的老板了，对了我妻子的下属都叫我的妻子老板，你也可以这么叫"
转身离开。
走廊里,陈铭宇把银行卡、律师联系方式和自己的联系方式留给护士站以后,很快跟了上来,想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说:"孟总,这位于先生……真的很老实,老实得不像娱乐圈的。"
"所以才混成这样。"
陈铭宇没忍住笑了——仔细想想,还真挺有道理。
病房里,于雾一个人坐着,桌上多了一张卡,一份律师联系方式,还有一条突然出现的新路。窗外那只小鸟又飞了回来,停在窗沿蹦了两下,张开翅膀飞向远处的天空。
他看了很久,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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