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车场很安静,脚步声落在水泥地上,带着一点回音。
欢欢刚准备上车,忽然动作一停。"完了。"
苏紫回头。"怎么了?"
"思维的礼物忘在餐厅了。"
苏紫看了眼时间。"我回去拿,老板您在这儿等着。"
"好。"
苏紫转身快步离开,脚步声很快就拐进了电梯间。
停车场里只剩欢欢一个人。她今天穿得正式,卡其色长款大衣,黑色西装裤,一双不算太高的小高跟鞋,长发挽在脑后。
白天谈商务的时候,已经完全是个成熟利落的公司负责人,这会儿没人了,又开始不自觉地用脚尖点地面,点出个跳舞节奏来,。
手机震了一下。孟宴臣半小时前发的照片,一张会议桌,还有他半张侧脸,底下一句:
【还没结束。】
欢欢低头笑了笑,刚准备回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撞到墙上。
紧接着,一声压抑的呻吟。
笑意从她脸上一点点褪掉。她抬起头,四周重新安静了几秒——然后又有了。这次听清楚了,有人在说话,还有很明显的痛苦喘息声。
"让你陪个人怎么了?"
"给你机会,是看得起你。"
"你怎么就不能老实一点?"
……
欢欢没有直接冲过去。她先打开车门,把座位上的包拿出来背好——在美国读大学那几年,她早养成了很强的安全意识,知道这不是燕城,不会因为是在高档餐厅的地下停车场,就默认绝对安全。
她拿着手机,慢慢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越靠近,说话声越清楚。走到拐角前,又是一声闷响。
"不是挺能跑吗?继续跑啊。"
欢欢绕过拐角,四五个人围在那里,地上躺着一个年轻男人,衣服乱了,脸上和嘴角都是血。一个人正在踢他,旁边还有人拿着手机——不是报警,是在拍。
"拍清楚一点,以后再不听话,就让他自己看看今天什么样。"
地上的人已经没多少力气了,蜷缩着,手臂挡着头。
大概是高跟鞋落地的声音太明显,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回头,看到欢欢的一瞬间明显愣住。地下停车场的灯光不好,女人却依然漂亮得惊人——卡其色大衣勾着修长的身形,妆容很淡,站在那里,和这个场景格格不入。
眼镜男盯了好几秒,旁边的人发现他的异常。
"看什么呢?"
几个人一起转头。身材偏胖的男人眼睛一下子眯起来。
"哟。哪里来的美女?"
欢欢没看他,目光一直落在地上的年轻男人身上。
那人似乎也看见了她——原本没多少力气的身体忽然挣扎起来,一把抱住离自己最近那个人的腿,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走……你赶紧走。他们不是好人。"
欢欢怔住了。
他已经被打成这样,第一句话不是救我,是让她走。
……
胖男人已经朝她走过来,脸上带着让人不舒服的笑。
"美女,有没有兴趣进娱乐圈?你这个条件——"
话没说完,欢欢已经把手伸进包里。
下一秒,几个人脸上的表情全变了——她手里多了一把枪,只是保持距离,冷冷看着还想靠近的胖男人。
"别过来。"
胖男人脚步硬生生停住,额头很快冒了汗。
"别激动,美女,有话好好说。"
欢欢盯着他的眼睛。
"你觉得我现在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戴眼镜的男人很快反应过来。
"误会,真的是误会。这是我们公司的艺人,自己人,就是不听话,我们教育几句。"
欢欢看了眼地上满脸是血的人,又重新看向他。
"他是人。"
三个字，眼镜男脸色难看起来,还想靠近。
"站住。"
男人动作顿了一下,气氛瞬间绷紧。
混乱间,他的手臂被擦伤,痛得猛地缩回去。
欢欢脸色也白了一瞬,没再往前,重新拉开距离,声音比刚才更冷。
"我在这里合法持有相关许可。你们最好不要试我敢不敢报警,也不要再靠近。"
没人再敢动。
……
后面传来急促的跑步声。
"老板?老板!"
苏紫抱着礼物跑过来,绕过拐角当场僵住,看看欢欢,看看地上的人,再看看旁边几个脸色难看的男人,脑子空白了两秒。
"老板?"
欢欢没有回头。
"报警。"
苏紫瞬间反应过来,拿出手机。
"好。"
……
后面的事情变得格外漫长。
警察,救护车,询问,笔录,律师。
躺在地上的年轻男人被送去了医院,欢欢和苏紫也一起去了警局。
真正坐进警局以后,欢欢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是冷的。
苏紫坐在她旁边不停看她。
"老板,您真没事?"
欢欢摇头。"没事。"
停顿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就是现在有点抖。"
……
孟宴臣赶到的时候,脚步快得几乎不像平时的他,陈铭宇带着律师跟在后面。
他一进来,视线先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看见欢欢坐在那,直接走过去,一句话没说,先把人抱进怀里。
手臂收得很紧,欢欢脸贴在他胸口,才真正感觉到他一路赶过来有多害怕——衬衫领口都是凉的,人却在发烫。
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宴臣哥哥,我没事。"
孟宴臣低头,仔细看她的脸、手、胳膊,确认没有明显伤口,声音才出来。
"真的没事?"
"真的。"欢欢停顿一下,有点心虚,"就是……好像伤到一个人了。"
孟宴臣握住她冰凉的手。"律师在,先把事情弄清楚,其他的不用你想。"
律师和警方沟通了很久,监控、现场人员证词、当时的具体情况都要重新核实。
对方娱乐公司的律师也赶到了,显然比谁都不希望事情继续扩大——工作人员在地下停车场围殴艺人、偷拍、威胁控制,任何一项传出去,都够公司陷入大麻烦。
双方律师沟通到最后,对方甚至没提赔偿要求,只希望快点处理,别继续闹大。
……
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孟宴臣一直揽着欢欢,她走得有些慢,整个人靠在他身边。
刚准备上车,后面有人追出来。
"孟总!"
孟宴臣脚步没停。
"孟总!"
胖男人和戴眼镜的男人快步过来,脸上的态度已经和停车场里完全不同。
"孟太太,今天真的是误会,对不起,我们也不知道——"
孟宴臣看都没看他们,替欢欢打开车门,让她先坐进去,自己上车,车门直接关上。
陈铭宇和苏紫坐后面那辆车,两辆车很快驶离警局。
……
胖男人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尾灯,直到彻底看不见,才慢慢直起腰,脸色难看得很。"妈的,白挨一下?"
眼镜男揉着处理过的手臂。"那你想怎么样?找她麻烦?你知道人家什么身份吗?"
"孟家?国坤?"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回想停车场里的女人。"不过真不像靠孟家的。"
"什么?"
"气质。"胖男人皱眉,"你看她站在那,普通人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早慌了。她也害怕,但眼睛一直很稳。那种底气不是嫁进豪门以后装得出来的。"
眼镜男冷笑。"所以让你少看见漂亮女人就往上凑。"
胖男人骂了一句,突然想起来。"于雾呢?"
"医院。医生检查完,没严重内伤,让人接回来了,电视剧还没拍完。"
眼镜男语气冷下来。"回去以后看紧一点,在美国别再搞成今天这样。这里不是国内。"
……
酒店里,欢欢洗完澡以后,整个人开始不舒服。刚才一路绷着,到了真正安全的地方,身体像是突然泄了力,脑袋昏沉沉的,额头也开始出汗。
孟宴臣给她量了体温,还没明显发烧,但状态已经不太对。
"老婆，先把药吃了。"
欢欢坐在床边,迷迷糊糊接过水,把药吞下去。
没过多久,人便缩进被子里睡着了。
……
孟宴臣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确定她睡稳,轻轻起身出去。
客厅里陈铭宇还在,他拿起手机,脸上的温柔已经完全消失。
"今天现场那几个人,那个受伤的艺人,还有他们所有能查到的关系,全部查清楚。"
陈铭宇神情也严肃下来。
"明白。"
孟宴臣看着窗外,声音很平静。
"我要知道欢欢今天到底撞见了什么,也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危险。"
他从小在这样的圈子里长大,后来又在商业场上走了这么多年,清楚一件事——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已经摆到明面上的冲突,是你根本不知道对方背后还有什么。
……
夜里,欢欢还是发烧了,孟宴臣几乎没怎么睡。
体温升起来的时候,他重新起来给她吃药,欢欢半睁着眼睛,连水都喝得迷迷糊糊,吃完以后脑袋往他怀里一靠,又睡了过去。
孟宴臣替她盖好被子,自己也重新躺下,把人抱进怀里。
欢欢这一晚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地下停车场的灯一直惨白,那个年轻男人躺在地上,脸上全是血,周围的人还在笑,一遍一遍问他:"为什么不能老实一点?"
然后画面忽然变了——他看见她,明明疼得连站都站不起来,还是拼命抱住旁边人的腿,抬起头紧张地看着她。
"走。你赶紧走。"
梦里的欢欢站在那,一直看着他的眼睛,想不明白——一个已经掉进泥里的人,为什么在陌生人经过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求救,而是怕那个陌生人也被拖进去。
凌晨,欢欢在睡梦里轻轻动了一下。孟宴臣立刻醒了,低头看她额头还有些热,眉心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他伸手,一下一下摸着她的头发。过了很久,那道皱起的眉心才慢慢舒展开。
窗外天还没亮。孟宴臣没再睡,就那么看着她,手指偶尔停下来,又接着摸下去,像是怕一停,她眉心又会重新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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