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后,看到王雪和徐丽丽要走。
苏云霞把几张棒子面贴饼子和一点咸菜包好,不由分说往王雪挎包里塞。
王雪赶忙按住包口:“妈,真够了,坐上森铁一会就到县里了,哪吃得了这么多。”
“森铁走起来没个准,万一路上停一阵呢?揣着又不压秤,半道饿了垫吧一口。”
徐丽丽在边上乐:“小雪你就拿着呗,吃不下还有我呢。”
几个孩子听说两位老师要回县城,全跟着送到山口。
李雪问了一嗓子:“今晚咋睡,分好没?”
小石榴拉着晚晚:“我跟晚晚睡。”
乐乐也赶紧挤过来:“我也跟晚晚睡!”
铁蛋道:“我跟狗剩去前头地窨子睡。”
狗剩立马不乐意了:“我才不跟你睡,你打呼噜跟拉大锯似的!我跟向阳哥睡。”
李向阳抬手敲了他脑袋一下。
“想得美。地窨子通铺够你滚的,老实跟铁蛋呆着。”
狗剩扁扁嘴,没敢再犟。
李向阳交代李雪给他们铺上厚褥子,自己领着王雪和徐丽丽往森铁小站走。
出了山口,王雪忍不住回头望。
五个孩子挤在木桩旁边,蹦着高使劲挥手。
苏云霞和李雪站在山口,也朝她们摆着手。
“明儿要是晴天,我下午坐车回来。”王雪走在李向阳身侧,声音不高。
李向阳侧脸瞅她:“在县城住一宿,还用得着跟我请假?”
“我跟妈说的,谁跟你说了。”王雪白了他一眼。
徐丽丽走在前头,回头催道:“你俩慢慢掰扯,照这么走下去,车都让你们说跑了。”
王雪赶紧跟了上去。
“本来就没跟他说。”
三个人一路说着话,没多久便到了森铁小站。
站台上已经亮起了灯。
王洪升那车山菜早过了磅,工人们正在往车上搬。
三样山菜分开放着,筐间留着空隙,没跟别的混在一起。
孙国栋站在旁边核对登记,看见李向阳领着人过来,朝后头指了指。
“向阳,给她们留好地方了,后头那节通勤车厢,里头还有林场回县里的职工。”
“孙叔,这趟大概啥时候能进县城?”王雪问道。
“道上不停太久,天黑后一会就能到。要是半路给运输车让道,那就晚一点。”
李向阳走过去跟着孙国栋看了一眼货筐,绳扣绑得稳当,也没勒着里头的嫩芽。
前头的小机车拉响了一声汽笛。
“上车吧。”孙国栋招了招手。
王雪和徐丽丽上了通勤车厢,靠窗找了位置,又探身往外看。
王雪冲下头嘱咐:“晚上把那几个孩子看牢点,别让他们往牲口圈乱钻,尤其是狗剩。”
徐丽丽在一旁笑:“咋又单挑狗剩说?我看那小子挺机灵的。”
李向阳站在下面抱着胳膊。
“你让他在断崖山住一宿,明早就知道了。”
“他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还能把你山拆了?”
“拆倒不至于。”李向阳笑了一声,“就是看见啥都想上手试试。”
车身轻轻一震,车轮碾着铁轨发出哐当声,慢慢往前挪。
王雪扶着窗框:“行了,明天下午见。”
小火车喘着白汽拐过山弯,渐渐没入林子。
孙国栋收起登记本,跟李向阳说了声后天车次可能有变,让他提前派人来问。
李向阳应下。
王洪升已经赶着空马车先走了,他一个人抄着兜,顺着新铺的碎石道慢慢往回走。
夜色一点点漫进林子。
断崖山那头已经亮起了灯。
山风顺着葫芦口往外吹,人还没走到山口,几个孩子的吵嚷声已经远远传了出来。
“我睡炕头!我先占的!”
“我不挨你睡,你晚上磨牙!”
“明早我第一个起来喂鹿,谁都别跟我抢!”
“你知道鹿吃啥吗你就喂?”
“吃草呗!”
“马也吃草,你咋知道喂的是鹿?”
“晚晚带我去!晚晚说了算!”
紧跟着,晚晚、小石榴和乐乐的声音也掺了进去。
李向阳还没走到葫芦口,几个孩子已经为了明早先喂鹿还是先喂马,吵成了一团。
。。。
五月二十二日,星期日。
天刚亮透,断崖山地窨子的饭桌边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苏云霞把最后两个煎荷包蛋铲进粗瓷盘子,端上桌时搭眼数了一遍,自己先叹了口气。
总共六个鸡蛋。
平时一家人吃够了,今儿添了丰收屯这四个小子,连晚晚在内五个娃围在桌沿边,筷子头怎么摆都显得局促。
“一人半个,拿筷子分,谁也别抢。”苏云霞拿筷子把煎蛋夹成两半,先往几个孩子碗里拨拉,
“这诺大个断崖山,又是鹿又是马的,连老虎黑瞎子都圈着,偏偏吃个鸡蛋还得跑回屯里拿细粮换。”
狗剩瞅着自个儿碗里那半拉煎得焦黄的蛋,吸溜了下鼻子:“大姑,不能一人吃一整颗啊?”
“能啊。”苏云霞把咸菜碟子往他跟前一推,“下回你上山自个儿抱一筐蛋来,大姑给你煎十个。”
狗剩顿时没了声,拿筷子小心翼翼夹起那半拉蛋,猫舔似的咬了一小口,生怕两口嚼没了。
李希传夹了筷子芥菜丝,慢悠悠搭腔:“早就该划拉几只鸡了。过去屯里哪家后院不扑棱个十只八只?你们倒好,占着这么大片坡地,连根鸡毛都寻不着。”
“今儿就去抓。”李向阳喝了口苞米碴子粥,“鸡崽、鹅崽一趟拉回来。”
五个孩子齐刷刷抬起脑袋,眼珠子全亮了。
苏云霞瞅他:“我就随口念叨一句,你今儿真去镇上?”
“今儿逢集,畜牧站底下那个孵化点开门。”李向阳嚼着咸菜头,“听说除了刚褪壳的毛苗,也留了一批养顺当的半大雏子,专门供周边林场和社队的。”
韩德山坐在桌角,闻言撂下筷子:“向阳,真要买,可别贪便宜买那刚破壳的小鸡雏。”
“太娇气?”
“经不住折腾。”韩德山抹了把嘴,“刚出壳的,冷一点冻蔫,热一点扎堆闷死,吃食喝水得跟伺候祖宗似的盯着。”
“山上这一摊子活计,谁有闲心成天围着鸡屁股转?抓养过二十来天的半大秧子,会自个儿刨食,腿脚长硬实了,拉回来扔圈里就活,省心不少。”
李希传也点头:“老韩这话实在。别图刚出壳的便宜,半道死上一半,折算下来更亏本。”
“那就直接抓半大的。”李向阳心里有数,“鸡抓五六十只,大鹅抓个十几只。”
李希传抬眼瞅了他一眼:“你管这叫顺手抓几只?张嘴就是六七十只。”
“山上还能缺了这几口杂食?”李向阳往窗外指了指,“草甸子、烂泥洼全是现成的,鸡刨虫子鹅吃草,掺点烂菜叶子、细米糠碎苞米,用不着费好粮食。”
“况且大鹅看家比狗还警醒,外头稍有动静就叫唤。地方这么大,散养十几只最合用。等熬到了入冬,铁锅炖大鹅还能贴上一圈玉米面饼子。”
狗剩被李向阳说的嘴角直流哈喇子。
这会连碗里的蛋都顾不上舔了:“向阳哥,我也去镇上!”
铁蛋赶紧把嘴里的饼子咽下去:“大哥,我帮你按筐抓鸡!”
“我也会抓!”乐乐扯着嗓子跟上。
小石榴伸手拽李雪的衣角:“大姐,咱们也去赶集呗?”
晚晚滑下凳子,蹬蹬蹬跑到李向阳腿边一把抱住:“大舅,带我!”
五个娃七嘴八舌闹腾起来,屋顶都要给掀了。
“都老实坐回去!”苏云霞拿筷子敲了敲碗沿,“去抓个鸡苗,哪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呼啦啦全跟去,镇上大集人挤人的,跑丢一个我上哪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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