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德山来得更快。
没顾上问几个孩子，先接过乌骓和暴雪的缰绳。
“骑回来多久了？”
“路上走得慢，没催它们。”
李向阳扶王雪下马，又伸手接住徐丽丽。
两人落地以后，韩德山先摸了摸马背上的汗，又沿着腿上看了一遍。
徐丽丽站稳便说道：“韩叔，你别听他的。中午在苏家，他还让乌骓突然往前跑。”
韩德山抬头看向李向阳。
李向阳弯腰整理马镫：“就跑了两三步。”
“我还以为它发脾气了。”
“你不是说没喊吗？”狗剩在后头接了一句。
徐丽丽回头瞪他：“哪都有你。”
韩德山没训李向阳，只在乌骓脖子上拍了一下。
“心里有数也不能胡整。两匹马才刚能骑，别仗着它们听话就瞎折腾。”
“知道了。”
乌骓和暴雪呼吸都很平稳，腿脚也没有异样。
韩德山牵着它们往马棚走，嘴里嘀咕了一句：“这俩是真省心。换两匹刚上鞍的马，驮一路生手，早闹脾气了。”
几个孩子一听要去马棚，呼啦一下全跟了上去。
“韩爷爷，我们先看鹿！”
“我也去！”
“我想看豆包！”
韩德山停下脚步，回头扫了他们一眼。
“看啥都行，先把规矩听明白。鹿圈只能站外头看，不准钻进去追。马没有大人领着不许往跟前凑。”
狗剩本来还想问能不能摸老虎，听见最后一句，识相地把话咽了回去。
晚晚却挺起小胸脯：“我知道，我带他们去。”
“你知道也得等人跟着。”李向阳道。
“那大舅跟着。”
晚晚转身便跑，剩下四个孩子立刻追了过去。
鹿圈里正有几头梅花鹿靠近围栏吃草，远些的位置站着三头新来的马鹿。
那几头马鹿的个头明显更大，刚到断崖山没多久，对外面的动静也更警觉。
孩子们围在栏杆外面说话，它们便抬头看过来。
铁蛋指着其中一头问：“韩爷爷，那个就是马鹿吗？”
“嗯。”韩德山道，“别把手往里伸。新来的还没喂熟，受惊了容易顶栏杆。”
小石榴马上把乐乐伸出去的手拽了回来。
几个人看完鹿，又惦记起了来财。
狗剩仰着脑袋找了一圈，最后还是晚晚先在仓棚顶上发现了它。
来财蹲在高处，前爪收在胸前，耳尖竖着，居高临下看着一群孩子。
狗剩仰头喊：“大猫，下来！”
来财尾巴懒洋洋甩了一下，干脆把脑袋转向了另一边。
“它咋不理我？”
“它为啥要理你？”李向阳问。
“我也想摸摸它。”
“等它想下来再说。谁也不准爬上去撵。”
狗剩盯着它看了半天，来财始终没给面子。
只好跟着其他人去找来福。
来福倒比来财热情得多。
从院后跑出来时，四个孩子先被那副大个头唬得停住了。
晚晚却一点不怕，迎上去搂住它的脖子。
来福低头嗅了嗅她，又甩着尾巴看向几个陌生孩子。
小石榴先试着摸了一下。
发现来福没反应，铁蛋和乐乐才跟着凑过去。
狗剩刚才还嚷着要摸虎，这会却站在最后面，等别人都摸过了，才把手伸到来福背上。
“它这脑袋都快赶上豆包大了。”
“你当着豆包说去。”李向阳道。
豆包和常威那边，几个孩子到底没敢贴得太近。
看见那道黄黑相间的身影从边上走过时，刚才一路吹嘘胆子最大的狗剩先没声了。
常威在另一边抱着半截木头折腾，粗壮的爪子按下去，木头便在地上滚了一圈。
晚晚熟门熟路地给他们指。
“豆包可听大舅话了。常威吃东西快，姥姥有时候都嫌它费粮食。”
几个孩子听得眼睛发亮，都老老实实站在李向阳和韩德山身边，谁也没有真往跟前挤。
苏云霞隔着老远喊了一声：“看够了没有？都回来喝水！”
孩子们嘴上答应着，却都磨磨蹭蹭不愿意走。
最后还是晚晚提起马鞍后面的灰狗子，他们才想起晚上还有烤肉吃，又一窝蜂朝生活区跑去。
韩德山留下照看几个孩子，李向阳则回来解马鞍后的草绳。
他刚把两只灰狗子提下来，便听见不远处有人说话。
“胳膊再抬高点。”
“能抬。”
“你这也叫抬？另一边都到耳朵了，这边才多高？”
李向阳循声看过去。
李向涛站在铁匠棚外，慢慢活动着右肩。
吴小敏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扶着自行车，车把上还挂着一个浅色布兜。
李向涛把胳膊又往上抬了抬。
“再养几天就好了。”
“郑爷让你打铁了？”
“没有。”李向涛摇头，“轻东西能拿，锤子不让我碰。”
“这回知道听话了？”
“我一直听话。”
吴小敏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
李向阳提着灰狗子走过去：“小敏姐，啥时候来的？”
吴小敏回头看见他，又看了看跟过来的王雪和徐丽丽。
“刚到没一会。我下午去孙叔那个小站办点事，回来顺便拐过来看看向涛的伤。”
“肩膀好多了。”李向涛在旁边认真补了一句，“就是还不能抡锤。”
“你就惦记那把锤子。”吴小敏道，“伤筋动骨哪有这么快好的？”
“师父也这么说。”
“那你就听你师父的。”
李向涛点点头，没觉得这几句话有什么不对。
王雪站在一旁，没有插话，看了看吴小敏扶着的自行车，又将目光落在正老老实实活动肩膀的李向涛身上。
徐丽丽不认识吴小敏，也不知道两人以前的事。
李向阳替她们简单介绍了两句，她便跟着喊了声“小敏姐”，随后被狗剩从远处传来的叫声引得回过头。
“向阳哥，晚晚说这两个晚上全烤了，真的假的？”
“你再嚷，别吃了。”
李向阳应了一句，提着灰狗子朝那边走。
狗剩顿时不问了，撒腿跑去告诉其他人，今晚谁也不准惹大哥生气。
吴小敏听见几个孩子七嘴八舌的声音，也朝那边望了一眼。
等她再收回目光时，李向涛还站在原地，照她刚才说的，又慢慢把胳膊抬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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