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阳嘴角刚有了点笑意,很快又压了下去,没有表现得太明显。
不过,等搜捕队吃完干粮重新上路,其他人还是很快察觉到了不对。
昨天爬稍陡些的石坡时,李向阳的呼吸还比别人粗重,走上一阵就得停下来缓口气。
可今天,他背着五六半走在队伍最前面,踩着湿滑的苔藓和乱石,脚下又快又稳。
李向阳有意压着速度,没有把队伍甩开,却也没像昨天那样频繁停下来喘气。
走了一个多小时,牛晓峰便看出了变化,快走几步追上来,喘着粗气说道:
“向阳兄弟,你这是彻底好了?昨天还病恹恹的,今天这腿脚,比我们这些整天操练的还利索。”
李向阳笑了笑说道:
“昨晚睡了一觉,出了一身透汗,那股虚劲算是缓过来了。”
牛小宝在后面端着枪,听得直咂舌,
“这也叫缓过来?昨天还是个病号,今天跟换了个人似的。”
走在队伍中间的刘军早就注意到了李向阳的变化,没有追问。
看了一眼前方越走越窄的峡谷,脸上的神情明显松快了不少,
“身体好了是好事。有向阳在前面看路,咱们今天再赶快些。”
说完回头扫了众人一眼,
“都打起精神。周剑锋他们中有伤员,走不快,离咱们不会太远。”
快到上午十点时,盘旋在峡谷上方的夜王突然连叫了几声。
声音短促,一声接着一声。
李向阳脚下一停,抬头望去。
顺着夜王盘旋的方向,远处那片密密的树冠后面,有一缕极淡的青烟正往上飘。
山谷里没什么风,那烟贴着树梢慢慢散开,时隐时现,稍不留神便会被树冠遮住。
前方探路的来福也从沟底跑了回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李向阳蹲下摸了摸它的脖子。
来福把鼻子朝前方抬了几下,又转头望向沟底。
另一边,坦克停在一处石缝旁,用嘴连拱了几下,从两块石头中间拱出一个破旧的干粮袋。
袋子像是被人匆忙塞进去的,边角还沾着泥。
旁边压着半瓶黄色液体,瓶口没有拧紧,凑近便能闻到一股刺鼻的煤油味。
李向阳检查了一下干粮袋,又看了看石缝附近被踩倒的枯草,随后抬头望向青烟升起的方向,神情凝重的说道:
“刘队,前面八成就是他们。”
刘军已经拔出五四式,却没有急着将子弹送上膛,
“能确定他们藏在哪?”
李向阳指了指峡谷前方,
“这一带能避风生火的地方不多。”
“再往北就是大片乱石山,连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他们带着伤员,伤口已经开始发臭,不可能连夜往石头山上钻。”
又看向那缕断断续续的青烟,继续说道:
“昨晚他们应该到了木楞场,躲进去生火、换药。干粮袋和煤油瓶是路上匆忙藏起来的,现在多半还没走。”
刘军听完,没有犹豫。
拉动五四式套筒,将子弹送上膛,转头安排道:“牛晓峰,你带林场保卫科的同志从左边绕过去,封住侧门和左边的窗户。”
“老赵,你和牛小宝绕到后面的旧采伐道。那里最好走,也是他们最可能跑的方向,给我堵死。”
“向阳,你跟我走正面。”
李向阳拉动五六半枪机,将子弹送进枪膛。
又回头对来福和坦克打了个手势,
“你们两个留在这,不许往前。”
来福低低呜咽一声,趴在了灌木后面。
坦克虽然有些不情愿,还是蹭了蹭泥,老实停在原地。
周剑锋那伙人手里肯定有枪。
这种距离下,来福和坦克冲上去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容易被流弹打中。
夜王仍在高空盘旋,负责盯着木楞场周围的动静。
刘军点了点头,
“都小心点。周剑锋不是一般的亡命徒,手里未必只有猎枪。”
李向阳对此并不意外。
之前范思明就想撮合他去周剑锋手里买枪,还暗示周剑锋手里有真正的狠货。
六个人分成三组,借着树木、灌丛和乱石遮掩,慢慢向木楞场靠近。
这处木楞场是早些年伐木工人临时落脚的地方。
场子周围散着不少发黑腐烂的原木,还有几间塌了大半的木棚。
主屋的木板墙东缺一块,西裂一道,几扇窗户也从里面钉上了烂木板,只剩下些宽窄不一的缝隙。
刚才那缕青烟,就是从屋顶一处塌陷的破洞里冒出来的。
等三组人全部到位,刘军没有急着让人往里冲。
屋里的情况还不清楚,贸然强攻,危险性很大。
刘军躲在一棵粗大的红松后面,朝主屋喊道:
“周剑锋!”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把武器从门缝里扔出来,双手抱头出来投降!”
“再敢持枪顽抗,我们就开枪了!”
声音传遍空荡荡的木楞场。
屋内原本还有些细碎的动静,随着刘军的喊声,全都停了下来。
足足过了半分钟,破木门后才传出周剑锋沙哑的声音。
“李向阳!”
“李向阳是不是也跟着来了?”
李向阳端着五六半,靠在另一棵红松后面,没有回话。
周剑锋没有听到回应,反而越骂越凶,
“李向阳,你他妈别装死!”
“你命还真硬!那么大的火,竟然都没把你烧死!”
“早知道这样,老子就该多带几桶煤油!”
刘军脸色沉了下来,大声喊道:
“周剑锋,放下武器!”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周剑锋的怒骂道:“去你妈的机会!”
话声刚落,正面那扇半封的木窗后面,突然探出一截乌黑的枪管。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连在一起。
子弹打在刘军藏身的红松上,树皮和木屑四下飞溅。
刘军在枪响的瞬间缩回树后,厉声下令:
“嫌犯持五六半拒捕!”
“压制住窗口!”
牛晓峰和老赵几乎同时开火。
子弹打碎窗边的烂木板,木屑和灰尘一股脑往屋里崩,逼得周剑锋缩了回去。
就在这时,左侧木窗后又响起一串沉闷而有力的枪声。
“砰!砰!砰!”
枪声与五六半略有不同,听着更沉。
牛晓峰躲在树后探头看了一眼,只见木板缝隙后闪过一截粗壮的枪身。
“是大八粒!”
“美制加兰德!”
话音还没落,一发子弹就擦着他藏身的树干飞了过去。
屋里那个拿着大八粒的同伙对木楞场的结构很熟,枪口始终藏在缝隙后面,只露出极小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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