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三强大声喊道:“车厢里挤一挤,总能多带一个人进去!”
“里面要是真碰上烧断的大树挡路,或者有发疯的野兽,多一个人就多一把力气!”
李向涛没有像三个舅舅那样大声叫喊。
他只是像一尊铁塔一样,沉默地站在后面。
那双大眼死死盯着前方翻滚的火场,手里攥着刀柄,青筋暴起。
他不吵不闹,也不争辩。
可全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憨小子已经铁了心。
今天哪怕是天塌下来,他也要跟大哥一起冲进这片火海!
李向阳停下动作,转头先看向下面急得满头大汗的三个舅舅。
“大舅,二舅,三舅,你们绝对不能去。”
苏大强一听就急眼了,扯着嗓子吼道:
“咋不能去?嫌你大舅我力气不够还是怕死?”
李向阳摇了摇头,声音急促,条理却十分清楚:
“不是怕死。是车里根本坐不下那么多人!”
“这铁皮驾驶室本来就小,人挤在里面,操纵杆连拉都拉不开,反而耽误开车和救晚晚!”
“再说,姥姥那边还在家里提心吊胆,丰收屯也不能连个主事的男人都没有!”
“你们必须留下!帮我看着我妈、我姐,还有家里这摊子事!”
苏大强咬着牙,还想硬着头皮往车上爬。
苏云霞见状,红着眼睛大步冲过来,一把拉住苏大强的胳膊,哭着喊道:
“大强!你们哥仨就别在这儿争了!”
“车里多挤一个人,向阳转不开身,就多一分要命的危险啊!”
李希传也用木棍狠狠杵了一下地面,沉声喝道:
“听向阳的安排!”
“这火场里头,救人靠的是车壳子和速度,不是靠人多填命!”
李昌武也带着几名村干部上来,强行将苏家三兄弟拦住,
“你们几个就别跟着去了。”
“等向阳把车开回来,真要是到了抬人、救人、外围灭火的时候,有的是重活让你们干!”
三个舅舅急得双眼通红,直跺脚,却也知道李向阳说的是实情,最终被众人硬生生劝了下来。
苏大强拍了一下爬山虎冰冷的车身,咬着牙指着李向阳吼道:
“向阳!你要是敢不把晚晚带回来,要是敢把你自己折在里面,大舅饶不了你!”
李向阳郑重点了点头,没有再耽搁。
可是,当他转过头时,却发现李向涛仍旧站在自己身后,像个生了根的木桩一样,一动不动。
李向阳看着这个认死理的弟弟,知道自己今天劝不住他。
李向涛从小就是这个犟脾气。
别人的话,他可能听不懂,也未必会照做。
可只要是大哥要办的事、要拼的命,他这辈子从来没有退过半步。
李向阳没有浪费口水去劝他留下。
他直接抬起手,用力拍了拍驾驶室里面、靠近左侧轮毂上方的那块狭窄铁皮。
“小涛,上来。”
听到这句话,李向涛那紧绷的身体,这才终于动了。
他将那把沉重的钢板大砍刀往背后一挂,一言不发地钻进驾驶室。
庞大的身躯直接挤在李向阳身侧那块凸起的铁皮上,双手犹如两把铁钳,抓住车厢内用来借力的铁把手。
兄弟俩各自拿起一块浸透冰水的湿毛巾,用力捂住口鼻。
李向阳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转头,看向站在车外不远处的王雪。
王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距离爬山虎最近的地方。
李向阳隔着车窗,看着她那双满是泪水和担忧的眼睛,低声说了一句:
“小雪,要是我真回不来,不用等我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王雪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眼里的泪水一下涌了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流淌。
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前,用力摇着头。
“我不!不许你说这种话!”
“我等你!”
“你必须把晚晚带回来!你也必须全须全尾地回来!”
李向阳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敢再多作停留,更没敢再多看一眼。
他怕再看下去,自己心里那股不顾一切的狠劲,会被这眼泪给泡软。
李向阳猛地转过头,坐回那张硬邦邦的驾驶铁座上,双手握住左右两根冰冷的转向操纵杆。
接下来,李向阳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举动!
他没有直接将爬山虎的车头对准前方浓烟滚滚的火场入口。
而是左脚踩下离合踏板,迅速挂入挡位。
随后双手发力,右手将操纵杆拉到底,左手顺势松开!
庞大而沉重的八〇爬山虎,在原地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两条宽大的钢制履带,一边抱死制动,一边在地上卷起大片泥土和碎石!
“嘎啦啦啦!”
车身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钢铁摩擦声中,直接在原地完成了一个急转弯!
等到扬起的烟尘散去,全场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这台钢铁巨兽,最后竟然变成了车尾朝前、驾驶室在后的奇怪姿态,笔直对准了火场!
人群中立刻有人忍不住大声喊了起来:
“这……这是咋回事?咋还倒着开啊?!”
“方向全是反的,这火海里头本来就啥也看不清,倒着开不是更容易翻车送命吗?!”
李向阳坐在车里,根本没有向任何人解释。
站在后方、盯着爬山虎的林场场长吴长军,却在看到这个动作的瞬间,眼睛猛地一亮,立刻反应了过来,大声叫道:
“向阳这小子,脑子转得太他妈快了!这办法绝了!”
旁边的王守规急得满头大汗,连忙问道:
“老吴,他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倒着开能行吗?”
吴长军语速极快地解释道:
“八〇爬山虎是集材拖拉机!它车尾的后半截,本来就是用来拖拽几吨重大木头的厚重钢板结构和集材架,最结实,最能顶!”
“他倒着开进去,就能用这最坚硬的后屁股,去撞开火场里那些燃烧的倒木和挡路的灌木丛!”
“而且,倒着走,等于把车尾和厚重的集材结构顶在前面,也能尽量替驾驶室挡住一部分正面的热浪和撞击!”
“只是……”
吴长军说到这里,咽了口唾沫,语气中透着震惊,
“只是这种开法太难了!操纵杆的方向跟行进方向完全是反着来的!火场里又满是浓烟,看不清路,没点把式底子,连直走都走不稳,更别说进去救人了!”
王守规听完,心更是瞬间揪紧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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