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德山刚才一直留在外面的院子里，给马匹和鹿群添草料。
他性子直，不愿意主动掺和东家这些复杂的家务事。
李向涛很快跑出去，把他喊了进来。
韩德山一进屋，得知妻子想收养这个发烧的早产儿，起初也吃了一惊。
搓了搓手，看了看炕上那个虚弱得可怜的女婴，又看向眼眶发红、依旧护着不肯松手的妻子。
只犹豫片刻，脸上便露出憨厚的笑容，重重点了点头。
“我没意见。”
“春静想养，我也愿意养。我们两口子这辈子没孩子，这是老天爷赐给我们的福分。”
“孩子只要到了我们家，那就是我们老韩家的亲闺女。”
“只要我韩德山还能干得动活，还有一口苞米面糊糊吃，就绝对不会饿着我闺女！”
听见丈夫答应，齐春静的眼泪一下流了下来。
杨小雨站在旁边，看着韩德山夫妇把她不要的孩子护得像宝贝，目光动了一下。
可直到最后，她也只是咬了咬嘴唇，没有开口说半句反悔的话。
李向阳转过身，将最要紧的条件摆到明面上：
“行！既然韩叔和齐婶子愿意收养，那今天咱们就把话说死。”
“从孩子交给韩家那一刻起，不管这孩子以后是死是活，是病是好，都跟李向东、杨小雨没有半点关系。”
“你们以后不能反悔，不能再来断崖山抢孩子！更不能等孩子长大了、跟着韩叔过上好日子了，你们再厚着脸皮跑回来认亲、要钱！”
“能不能答应？”
李向东和杨小雨现在满脑子只想赶紧甩掉这个烧钱的累赘，哪里还顾得上以后，立刻连声答应。
“行！我们答应！”
“以后孩子就是老韩家的，我们再也不管了。”
“养大以后也跟我们没半点关系，绝不回来认亲！”
李向阳冷笑了一声。
他太清楚这一家人的德行了。
现在孩子是个无底洞，他们自然什么话都肯答应。
可要是将来韩德山真把孩子养得白白胖胖，或者孩子以后有了出息，就凭陈金花和李向东那股贪婪劲儿，免不了跳出来恶心人。
空口无凭的承诺，在老宅这帮人面前，跟放屁没什么两样。
李向阳透过地窨子的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的村民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陈宝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村委会赶了过来，正背着手站在人群后面看热闹。
李向阳转头，跟李希传、李昌武低声商量了几句。
李昌河也往跟前凑，可没人在意他的意见。
李昌明更不用说了，被直接无视。
既然家丑已经闹得全屯子都知道，那就索性把事情摆到明面上。
当着全屯老少爷们的面立下字据，请村干部和德高望重的长辈一起签字按手印，彻底把这条后路封死。
商量妥当后，李向阳推开地窨子的木门，带着众人来到院子里。
外面卖鱼的村民和看热闹的乡亲，早就把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李向阳直接站上一个木垛子，大声喊道：
“大家伙今天都看见了，这事也没啥好瞒着的！”
“李向东和杨小雨，不愿意继续抚养自己的亲生闺女。”
“现在，韩德山韩叔和齐春静齐婶子，心善，愿意正式收养这个孩子。”
“今天，就请全屯的老少爷们一起做个见证！”
“白纸黑字把字据立下！从今天起，孩子归韩家抚养。以后无论孩子过得好与坏，李向东一家都不得反悔，不得再来纠缠韩家要孩子！”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亲爹亲妈不要，韩技术员两口子倒当成了宝，这真是造孽啊！”
“小把头这事办得对！字据必须写得清清楚楚。别小时候嫌人家是累赘，等长大能挣钱了，又跑来装亲爹亲妈！”
“韩德山两口子自己没生养过，这心肠都比李向东他们像个人！”
“陈金花刚才在屋里还说要把孩子送给小把头呢。现在不管给谁，只要不花她的钱，她比谁都高兴，真不要脸！”
“这种烂事今天全村人都看着呢。以后他们要是敢反悔耍赖，咱们四方屯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们一家子淹死！”
听着群众一边倒的骂声，李向阳转头看向站在人群后面的陈宝国。
“陈主任，既然你也来看热闹了，那就正好。”
“你是咱们四方屯的村主任，今天就受累出个面，以村干部的身份，给这件事做个见证吧！”
陈宝国本来只是想过来看看老李家闹出的笑话，顺便瞧瞧李向阳怎么丢人。
没想到李向阳眼尖，直接当着全屯人的面把他点了出来。
这么多人看着，陈宝国根本没办法拒绝，只能沉着脸，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李昌武立刻骑上院子里的自行车，一路赶回村委会，取来了带抬头的公文纸、红印泥和村委会公章。
又让正在记账的吴维国暂时停下收鱼，过来负责誊写。
李向阳当众说出核心内容，吴维国趴在木桌上，用工整的钢笔字，按照正式文书的格式，写下了一份自愿送养字据。
字据上明明白白写着：
李向东、杨小雨，自愿将亲生女儿交由韩德山、齐春静夫妇正式收养。
自字据生效、签字画押之日起，孩子的一切日常抚养、看病就医、上学以及今后的婚嫁等所有事宜，全部由韩家负责。
李向东、杨小雨及其家属，任何时候都不得反悔，不得以任何理由强行要回孩子，更不得以血缘关系为由，向孩子本人及养父母索要任何钱财和赡养费。
立字据人、收养人、见证人、村委会，一应俱全。
字据写好后，吴维国当众大声念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
李向东和杨小雨被村民们鄙夷地盯着，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在纸上签了字，重重按下红手印。
韩德山和齐春静作为收养人，也郑重签下名字，按下手印。
李希传作为老李家目前辈分最高的长辈，签下了见证人的名字。
李昌武以村支书的身份签字确认。
李向阳又请了几位在屯子里德高望重的长辈也在上面签字，不会写字的直接按手印。
陈宝国虽然不愿意掺和这种事，可在全村人的注视下，也只能以村主任的身份签字按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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