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了三个遗憾。停了一下。
然后他的语气变了。从总结的语气变成了一种肯定的语气。
"不过话说回来。"
他朝地图上议政府和新八里的位置看了一眼。
"幸好这次敌后穿插部队表现得非常出色。坦克支队和自行车部队，钉在了敌人的退路上，替主力争取了时间。如果没有这些部队在后面堵着，美军的撤退会更快、更有序。我们的主力追到议政府的时候，他们可能已经全部过了汉江了。"
他的手指在议政府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就是因为议政府被堵了，道峰山被堵了，新八里被堵了，抱川的桥被炸了，敌军的有序撤退变成了混乱溃退。三个师的重装备才会丢在路上。英二十九旅才会被截住歼灭。"
他看着在座的几个人。
"要是没有这些穿插部队。我看这一次，全歼敌人一个团都够呛。"
几个副司令员点了点头。
首长重新坐了下来。
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然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一种介于欣慰和无奈之间的表情。
"那个臭小子现在在哪里？"
解参谋长翻了一下手里的记录。
"他目前在议政府。他的特战旅在这次战役中损失较大，坦克全部战损，步兵伤亡过半。目前正在议政府休整。"
首长点了一下头。
"让他歇个一两天。"
他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歇完了就让他往回赶吧。"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无奈。
"老聂又跟我要人了。说军工那边的事情离不开他。老李也打了电报过来，说珲春那边的什么项目需要他回去指导。这两个老家伙，一个赛一个急，好像我这边不打仗似的。"
他摇了摇头。
"好几家都在抢人呐。"
“散会吧！”
他站了起来，走过长长的巷道，走到了矿洞口。
矿洞外面。五月初的朝鲜。夜空晴了。雨停了。星星出来了。
远处的南方。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片红光。那是汉城的方向。还在烧着。
首长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片红光。
然后转身回去了。
还有事要做。
第二阶段的作战计划，该开始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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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八日。晚上十点。汉城。
方天朔和李福远、吴大江坐着一辆缴获的美军吉普车，带着坦克支队和特战队员，从议政府方向进了汉城。
城里已经基本安静了。美军和韩军已经跑了。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一些还在燃烧的建筑冒着暗红色的火光。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和焦糊的气味。偶尔能看到几个韩国平民蹲在自家门口的台阶上，用茫然的眼神看着开过去的坦克和卡车。
方天朔坐在副驾上。吴大江开车。李福远挤在后座上。
进了汉城的时候，李福远忽然从后座探过来了一个头。
"旅长。"
"嗯。"
"咱这次来汉城了。好歹也得美餐一顿吧。"
方天朔没搭理他。
李福远不死心。
"回朝鲜八九天了，一顿好的都没吃上。压缩饼干吃了三天。罐头吃了两天。人参鸡汤是吴大江喝的，我一口都没沾着。这公平吗？"
吴大江开着车，头也没回。
"你以为那人参鸡汤是啥好东西？太补了。我今天白天在松树林里死活睡不着觉，嘴边都烧得起了好几个大泡。翻来覆去的。一闭眼就觉得浑身发烫。"
"那我不管。"李福远理直气壮。"咱俩体质不一样。我虚。正好需要人参鸡汤补一补。"
吴大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你哪里虚？你是肾虚公子？"
李福远正要张嘴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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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几辆坦克从一条横街上驶了出来。拐上了方天朔他们所在的这条主街。
炮塔又大又扁。车体宽阔厚重。
百夫长坦克。
吴大江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敌人！"
他大喊了一声。双手本能地把方向盘朝右猛拐。
"砰。"
吉普车的右前轮撞上了路边的一根电线杆。保险杠撞弯了。引擎盖弹开了一条缝。引擎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叫，然后熄了火。
车里三个人被惯性朝前甩了一下。方天朔的额头磕在了挡风玻璃的框子上。李福远从后座直接拍在了前排两个座椅之间。
李福远趴在那里。嘴里念叨着。
"完了完了。没吃顿大餐就要死了。亏得慌。亏大了。"
吴大江推开车门。"下车！找掩蔽！"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从吉普车里翻了出来。
后面的坦克和装甲车也停了。炮塔开始朝前面转。
方天朔趴在吉普车的后面。从车底朝前看。几辆百夫长坦克停在了街道的另一端。大约七八十米远。炮口没有朝这边转。好像也停了。
然后对面的百夫长坦克上，大喇叭响了。
一个声音。尖细的。中气十足的。普通话，带着一股东北碴子味。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停了一秒。
然后同样的内容用韩语喊了一遍。
方天朔趴在吉普车后面。他的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你他妈在逗我"。
吴大江比他反应快。他第一遍就听出来了。那个尖细的、欠揍的、中气十足的嗓音。全中国就一个人能把土匪的台词喊出这种效果。
吴大江从吉普车后面探出了半个脑袋。朝对面喊了一嗓子。
"张浩浩！你个鳖犊玩意儿！吓老子一跳！"
对面的大喇叭安静了一秒钟。
吴大江接着喊："你不是老荣吗？怎么又成绺子了？拦路抢劫这行你也不专业啊！"
对面又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大喇叭里爆发了一声尖叫。
"哎呀妈呀——！吴大江——！"
喇叭里的声音激动得都破音了。
"我想死你们了——！旅长！旅长也在是不是？！旅长——！"
方天朔从吉普车后面站了起来。拍了拍军装上的土。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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