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安静了。
穆迪站在地图前面。等着。
李奇微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着那幅地图。
从左到右。从西海岸到东海岸。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我原来以为我们可以撑过七天。然后实施反击。"
他的声音带着苦涩的嘶哑。
"没想到才四十八个小时，战局就已经成了这个样子。"
他站了起来。走到了地图前面。
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支蓝色铅笔。
手在地图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沿着汉江从西向东画了一条线。画到汉江和北汉江的交汇处，接着沿着昭阳江继续往东画。一直画到了东海岸。
一条蓝色的线。横贯半岛。
"命令各部队。"
他的声音恢复了下达命令时的那种冷硬。
"全部撤退到这条防线之后。以汉江和昭阳江为依托进行布防。所有还在防线以北的部队，不计代价朝南撤退，在四十八小时之内退过这条线。退过来的就守住。退不过来的自己想办法。"
他在地图的东面画了一个圈。
"把美第二师从后方调上来。堵东线韩六师留下的缺口。二师在横城休整了一个多月了，补充了兵员，恢复了战斗力。现在该他们上了。"
他放下了蓝色铅笔。
然后又拿了起来。在地图下面的空白处写了几个字。
"给五角大楼发报。"
他的声音变了。不是那种下命令的冷硬了。是一种很淡的、带着一丝嘲讽的语气。
"这次美三师、二十四师、二十五师丢掉了大部分重装备。坦克、火炮、卡车、弹药、通信器材。让他们再送一批过来。把缺口补齐。"
穆迪在本子上记完了这条。然后抬起头。犹豫了一下。
"丢了这么多装备。五角大楼会不高兴的吧？"
李奇微放下了铅笔。看着穆迪。
冷笑了一声。
"放心。他们假装不高兴。其实心里非常高兴。"
穆迪没有接话。
"三个师的重装备。坦克、火炮、卡车。全部要重新采购。订单下给谁？通用动力。克莱斯勒。福特。波音。洛克希德。"
他端起了那杯凉咖啡。喝了一口。
"谁能和钱过不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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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八日。晚上八点。空寺洞。志愿军司令部。
在矿洞里，有一处大的洞穴，正召开作战会议。墙上挂着军用地图。煤油灯在桌上摇晃着。灯光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了斑驳的墙壁上。
解参谋长站在地图前面，用了大约二十分钟，把从五月六日晚上到五月八日晚上四十八小时内的整个战役经过做了一次完整的汇报。
西线十九兵团的突破。弥陀寺的崩溃。临津江全线渡河。雪马里的格洛斯特营被歼。议政府和道峰山的攻占。中线三兵团在涟川方向的进展。东线九兵团四十军的穿插割裂。韩军两个师的溃散。美军三个师的重装备损失。各方向的缴获数字。各方向的伤亡初步统计。
汇报完了。解参谋长合上了本子。退到了一边。
首长坐在桌子后面。
他听了二十分钟。一句话都没插。
烟抽了两根。第一根抽到一半掐了。第二根抽完了。烟灰落在了桌面上。他没有弹。
沉默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他说话了。
"这次取得了胜利。达成了基本目标。西线突破了，议政府拿下了，汉城拿下了。比预期的要快。"
他停了一下。
"但是有几个遗憾。"
"第一。没有成建制地歼灭敌军一个整师。"
他看着地图上那些红蓝交错的旗子。
"最大的战果是歼灭了英军第二十九旅。旅长被俘。格洛斯特营全歼。这是一个旅级单位。韩一师和韩六师也算歼灭了，但那两个师是溃散了，不是被我们合围歼灭的。人跑了大半，建制打散了，但人还活着，散到哪里去了不知道。过两个月他们又补充起来了，又是两个师。"
他的手指在美三师、二十四师、二十五师的位置上点了三下。
"这三个美军师，遭到了重创。装备损失很大。坦克丢了不少，火炮丢了大半，卡车丢了两千辆。但人员损失没有那么大。他们的步兵大部分是翻山步行撤走的。丢了装备，人还在。回去补充一批新装备，休整一两周，又能打了。"
他叹了一口气。
"打疼了，但没打死。"
"第二。缴获了大量的装备，但缴获的弹药少。"
他朝解参谋长看了一眼。
"我们缴获了多少门炮？"
"初步统计，各型火炮一百二十余门。包括105毫米和155毫米的榴弹炮、迫击炮、防空炮。坦克和装甲车二十余辆。卡车和各型车辆上千辆。"
"弹药呢？"
"弹药缴获不多。美军在撤退的时候有一个习惯，弹药带不走就炸掉。很多弹药库和弹药车在我们到达之前就被他们自己炸了。缴获的炮弹加上各型子弹，大概够打几天的。"
首长的嘴角拉了一下。
"几天的。我们现在不生产美式弹药。155毫米的、105毫米的、点五〇口径的、点三〇口径的，国内现在基本不生产了。打一发就少一发。全凭以前的库存和上次在咸兴缴获的那一批在撑着。"
他把烟蒂按灭在了桌面上。
"炮是好炮。没弹的炮就是废铁。"
"第三。部队虽然还有几天的粮弹，但我估计接下来两天基本上全用来赶路了。拉平战线。追击残敌。真正的大的战机，已经失去了。"
他站了起来。走到了地图前面。
"敌人撤退的速度比我们预想的快。虽然这次比以往几次战役好得多，但核心问题还是那个——两条腿追不上四个轮子。我们的步兵走一天五十公里，他们的卡车开一天一百公里。哪怕他们丢了大部分卡车，只要还有坦克和装甲车，他们的撤退速度就比我们快。"
他在地图上汉江的位置画了一下。
"所以要趁早谋划下一步的作战部署。不能等到部队追到汉江边上再想怎么打下一阶段。现在就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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