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长。"李福远的声音从一个货堆的后面传来。压着嗓子。但挡不住那股兴奋。"你过来看一下。这个是不是牛肉罐头?"
方天朔走过去。张浩浩也跟在后面。
李福远蹲在一堆纸板箱旁边。纸板箱上印着英文。
张浩浩看了一眼:"李福远你出息了啊。现在连英文都认识了?"
"谁认识英文了。"李福远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是闻到箱子上面的牛膻味了。"
张浩浩凑过去闻了闻。确实有一股淡淡的肉腥味。
"你这狗鼻子比美军的军犬都厉害。"
李福远得意地点了点头:"那是。我这狗鼻子可是出了名的——"
他忽然停了。意识到了什么。
"你才狗鼻子!你们全家都狗鼻子!"
"行了行了。"方天朔走到箱子前面。借着手电的微光看了一眼箱子上的标签。"CORNEDBEEF"。咸牛肉罐头。"别愣着了,从顶上拿一箱下来。"
话音刚落。张浩浩已经动了。他蹬着货堆侧面的箱子往上爬。手脚并用。像一只猴子。六七米高的货堆他十几秒钟就上去了。从顶上用臂弯夹了一箱罐头。又十几秒钟溜了下来。箱子稳稳地放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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撬开箱子。里面是十二罐美军标准的咸牛肉罐头。军绿色的铁罐。拉环式的罐盖。
李福远拉开了第一罐。
罐盖掀开的瞬间。牛肉的香气冲了出来。在黑暗的仓库里。在被大米、面粉和黄油的味道充斥的空气中。那股咸牛肉特有的、浓郁的、带着一点胡椒和盐的肉香,像一记重拳打在了四个饿了三天的人的鼻腔上。
李福远用手指挖了一块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眼泪下来了。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太好吃了。或者说不是太好吃。是太饿了。饿了三天之后吃到肉的那种满足感。从舌头到喉咙到胃到全身每一个细胞。全在欢呼。
"太不容易了。"他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说,"上一顿还是在银座吃的麻婆豆腐。到现在整整三天了。"
他吃完了一罐。又开了一罐。
然后他满仓库地转。鼻子朝空气里嗅着。像一条寻找猎物的猎犬。
在一个货堆的侧面找到了一堆新箱子。箱子上印着"SPAM"。
午餐肉。
他撬开了一箱。拿了四罐。又吃了两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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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浩浩也吃了一罐午餐肉。嚼了几口。咽了。然后皱了一下眉。
"好吃是好吃。就是吃完齁得慌。口渴。"
他还没说完。李福远在仓库的另一个角落喊了一声。
"这边。这箱子里面好像是喝的。"
方天朔走过去。李福远蹲在一堆纸板箱旁边。箱子比较小。方天朔撬开了一个。
里面是一瓶一瓶的。玻璃瓶。瓶身是弧形的。深褐色的液体在瓶子里面晃着。瓶身上贴着一张红色的标签。标签上写着白色的花体英文。
方天朔看了一眼标签。
然后他笑了。
"可乐汽水。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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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福远一听"能喝"二字。
他抓起一瓶。瓶盖是金属的。压制的那种。没有拉环。
他用牙咬。门牙卡在瓶盖的边缘上。一使劲。"嘣"的一声。瓶盖飞了。
一股气泡从瓶口涌了出来。褐色的液体冒着白色的泡沫。
李福远仰头灌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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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从期待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扭曲。从扭曲变成了一种无法忍受的痛苦。
"噗——!!"
他把嘴里的可乐全喷了出去。
喷在了正对面的张浩浩的脸上。
褐色的液体混合着唾沫,从张浩浩的额头一直淋到了下巴。可乐的气泡在他的脸上啪啪地炸着。
张浩浩整个人僵住了。闭着眼睛。可乐从眼皮上往下流。从鼻尖上往下滴。
"这什么玩意儿!"李福远抹着嘴,一脸嫌弃,"难喝死了!一股子中药味!还辣嗓子!"
张浩浩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可乐。他的表情经历了从震惊到愤怒到杀意的完整过渡。
"李福远。"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难喝你喷我脸上干什么?你有病啊?"
"对对对。"李福远连连点头,"我是有病。你有药吗?"
吴大江蹲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悠悠地来了一句。
"打啊。明明是打的事。你俩为什么要吵架呢。"
方天朔抬了一下手。
"都别吵了。赶紧吃喝。吃饱喝足了我们想办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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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了。喝足了。可乐虽然难喝,但解渴。李福远最后还是捏着鼻子灌了大半瓶。
现在面临一个问题。
怎么出去。
仓库的大铁门从外面锁了。小门也从外面锁了。
窗户在八米多高的墙壁上。还装着铁栅栏。
四面水泥墙。天花板是混凝土浇筑的。地面是石板铺的。
密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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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浩浩仰头看了看那些高高在上的窗户。
"旅长,怎么出去?窗户八米高。上面还有铁栅栏。就算爬上去也出不去。"
方天朔没有立刻回答。他在仓库里走了一圈。用手电照了每一面墙壁。每一扇门。每一个通风口。
没有出路。
李福远拿着那瓶喝了一半的可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得了。"他的语气里有一种认命的沧桑。"这要是出不去。只能请庙里的和尚来给我们几个敲木鱼超度了。"
他说着。百无聊赖地拿着可乐瓶子在地上敲了两下。
"当当。"
他愣了一下。
又敲了两下。
"当当。"
不对。
实心的石板地面不该是这个声音。实心石板敲出来的声音是闷的。"嘭嘭"的。
这个声音是脆的。"当当"的。
下面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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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长!"李福远的声音变了。从沧桑变成了兴奋。"这底下是空的!"
方天朔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蹲下。掏出匕首。用匕首把在李福远敲过的那块石板上敲了几下。
"当。当。当。"
确实是空的。石板下面有空腔。
方天朔把匕首的刀刃插进了石板与石板之间的缝隙里。往侧面一别。石板的边缘翘起来了一厘米。
"一起来。"
四个人四双手。手指扣进了石板的缝隙。同时用力。
石板掀开了。
大约半米见方的一块石板。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方形开口。从开口往下看,有一段石砌的台阶。通向黑暗的地下。
一股潮湿的、带着泥土和霉菌味道的空气从洞口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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