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像一条活着的蛇。从卡车残骸的位置开始。沿着汽油流淌的路径飞速蔓延。
顺着石阶往上爬。爬到了神殿的木门上。木门是几百年的老木头。干燥得像火绒。火苗一碰就着了。
顺着参道往两边蔓延。参道两侧的石灯笼被火焰包围了。灯笼上方的松树枝条被高温烤焦了。针叶在热气中卷曲。然后燃烧。一棵接一棵。
散落在参道上的汽油桶被火焰吞没了。铁桶里残余的汽油被高温加热。蒸汽压力在密封的桶内急剧升高。
"轰！"
第一个桶炸了。铁皮碎片朝四面八方飞射。一块碎片嵌进了参道旁边的一棵百年老松的树干里。
"轰！轰！轰！"
接二连三。十几个汽油桶在高温中依次爆炸。每一次爆炸都把燃烧的汽油抛向更远的地方。火焰的范围像一个不断膨胀的气球。
神殿的木制结构在烈火中开始崩塌。飞檐上的铜瓦在热力中扭曲变形。百年的梁柱在火焰中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然后一根主梁断了。屋顶的一角塌了下来。火星和灰烬冲上了几十米的夜空。
方圆几百米之内。亮如白昼。
火焰的光芒把林荫道的银杏树照成了金色。把路面上的每一条裂缝都照得清清楚楚。把四个趴在路边的人的脸照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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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从地上爬起来。回头看着身后的场景。
冲天的火柱。翻滚的黑烟。橙红色的火焰像一朵巨大的蘑菇云从神殿的位置升起来。热浪从几百米外都能感觉到。
他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乖乖。这下闯了多大的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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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
后面的警笛声又响起来了。火光太亮了。整个东京都能看到这团火。所有的警车都会朝这个方向赶来。
方天朔四下扫了一眼。
林荫道旁边。一排自行车停在一棵银杏树下面。大约十几辆。上了链条锁的。没上锁的。
"骑自行车！从树林里走！"
他冲到自行车旁边。拽了一辆没上锁的。跨上去就蹬。
李福远抢了一辆。张浩浩抢了一辆。吴大江最后一个。他跨上自行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正在燃烧的神殿。火光映在他的眼镜上。
"吴大江！横滨港怎么走？你是活地图，你带路！"方天朔在前面喊了一声。
吴大江收回了目光。用力蹬了起来。冲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跟我走！穿过树林朝南！上国道一号线往横滨方向！三十公里！骑快点天亮前能到！"
四辆自行车在林荫道旁边的树林里穿行。车轮碾过了落叶和泥土。树影在身后晃动。火光在他们背后的天空中渐渐变小。
警笛声被树林隔断了。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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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骑在自行车上。风吹在脸上。冷的。
他没有回头看那团火。
但他知道。
明天的日本报纸。头版头条。一定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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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六日。凌晨四点。横滨港。
四辆自行车停在了港口外围的一片灌木丛后面。
方天朔趴在灌木丛的边缘。举着望远镜朝港区里看。
二号码头。希望号货轮应该在那里等着。但二号码头的灯光比其他码头亮了三倍。码头入口处停着两辆美军吉普车。至少六七个持枪的宪兵在码头上来回走。探照灯从码头的制高点上朝海面和陆地方向扫。
戒严了。
方天朔又朝其他几个码头扫了一圈。三号码头，宪兵。四号码头，宪兵。五号码头，正在增加兵力，一辆卡车刚刚停下来，士兵们跳下车朝码头方向跑去。
东京那边的动静传到横滨了。宫殿附近的爆炸，那座神社的大火，街头的飞车追逐。整个东京都炸了锅。横滨港作为东京最近的出海口，自然被列为重点封锁对象。
方天朔的目光继续移动。
六号码头。
最南端。最偏僻。灯光最暗。
没有宪兵。没有吉普车。没有探照灯。增援的兵力还没有铺到这里。
六号码头上停着三艘船。一艘大型油轮。一艘集装箱船。一艘中型货轮。大约两千吨。货轮的烟囱在冒着淡淡的黑烟。甲板上有水手在走动。像是正在做启航前的准备。
方天朔放下望远镜。
三个选择。
第一，硬闯二号码头。找到希望号。六七个宪兵。四个人。能打。但枪声一响，其他码头的宪兵全会围过来。而且不知道希望号的具体位置在泊位的哪里。在枪林弹雨中找一艘船，找到了还要上船还要让船开走。来不及。
第二，放弃离开。继续在东京周围潜伏。但刚刚在东京闯了那么大的祸。半个东京的警察都在找他们。留下来等于坐以待毙。
第三，六号码头。
"走。六号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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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骑着自行车沿着港区外围的小路朝六号码头摸过去。
凌晨四点十五分。六号码头。
方天朔在码头外围观察了五分钟。那艘两千吨的货轮确实在准备启航。缆绳还系着，但水手们在甲板上忙着收拾。烟囱的黑烟变浓了。引擎在预热。
船身上的文字是日文。船名看不太清楚。船尾挂着日本国旗。
去哪里不知道。但只要离开横滨就行。
码头上没有宪兵。只有两个日本码头工人在收缆绳。
四个人从码头侧面的一排货物堆后面溜到了泊位旁边。趁两个码头工人转身的间隙，顺着舷梯上了船。动作很快。和在釜山上那艘日本运输船时一样。轻车熟路了。
钻进底舱。
这次底舱不是空的。
满满一舱的大米。麻袋。一袋一袋地码得整整齐齐。从地板一直堆到了舱顶。只留了一条窄窄的通道。
空气里有一股新米的清香。干燥的。淡淡的甜味。
四个人在米袋的缝隙里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
李福远看着那些米袋。伸手摸了一下。麻袋里的米粒硬硬的。圆圆的。
"大米。"他说。然后叹了一口气。"可惜生的没法吃。"
他低头翻了翻自己的背包。从最底层翻出了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四个紫菜饭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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