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警笛声越来越近。没时间享受掌声了。
"上卡车！"
李福远爬进了驾驶室。方天朔坐副驾。
张浩浩和吴大江翻上了后车厢。
张浩浩一上去就愣了。
"旅长！"他从后车厢朝驾驶室喊了一声。声音里有一种惊喜和恐惧混合在一起的东西。
"后车厢满满一车都是汽油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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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从副驾驶的窗户往后看了一眼。后车厢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两排美军标准的二十加仑汽油桶。军绿色的铁桶。黄色的"GASOLINE"标签。大约三四十桶。
这辆卡车是从美军油库开出来的。满载汽油。正在往某个营地送油。
三四十桶汽油。将近三千升。
方天朔心里闪过了一个念头。
"开车。边开边往后面扔汽油桶。打爆它。"
李福远发动了卡车。柴油机轰鸣着。变速箱咣当一声挂上了挡。卡车朝前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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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三辆警车追了上来。红灯闪烁。警笛尖叫。
张浩浩和吴大江蹲在后车厢里。两个人抱起了一桶汽油。二十加仑。大约七十五公斤。很沉。两个人咬着牙把它抬到了车厢的后挡板上。
"扔！"
汽油桶从后挡板上滚了下去。落在了路面上。铁桶在柏油路上弹了一下。翻了一个滚。哗啦啦地朝后面的警车滚过去。
第一辆警车的驾驶员看到了一个铁桶朝自己滚过来。猛打方向盘。车身一歪。差点翻了。
汽油桶从警车旁边滚了过去。撞在了路边的石墩上。桶盖崩开了。汽油从桶口涌了出来。在路面上摊开了一片。
张浩浩把冲锋枪架在了后挡板上。朝那摊汽油打了一梭子。
曳光弹。
第三发曳光弹击中了路面上的汽油。
"轰——！！"
一条火龙从路面上腾空而起。橙色的火焰瞬间吞没了三四米宽的路面。紧跟在后面的第二辆警车刹车不及。车头扎进了火焰里。前轮的橡胶轮胎在高温中发出了刺鼻的焦臭味。驾驶员惨叫了一声。猛打方向盘。警车侧滑着冲出了火焰。撞在了路边的行道树上。车头凹了进去。
后面的第三辆警车在火墙前面停了下来。不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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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车在东京的街道上狂奔。身后留下了一团燃烧的火焰。
路边。一栋居民楼的二楼窗户被推开了。一个九十来岁的老头探出头来。他裹着一件旧棉袄。眼睛眯缝着。看着街上的火光。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橙红色的。
他看了大约三秒钟。
"美国人又来扔燃烧弹了？"他喃喃地说了一句。然后关上了窗户。钻回了被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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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追兵没有断。
新的警车从别的方向加入了追逐。后面的警笛声从三四个变成了七八个。东京的夜间街道上到处都是红色警灯的闪光。
"再扔！"
张浩浩和吴大江又抬起了一桶。扔了下去。
张浩浩举枪。"哒哒哒——"
"轰——！！"
又一条火龙。
再一桶。
"轰——！！"
又一条。
东京的夜空被一连串的火光照亮了。从银座到日比谷，卡车走过的路线上每隔几百米就有一团火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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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在驾驶室里看着李福远。
李福远握着方向盘。头上冒着汗。他在东京的街道上左拐右拐。像一只被狗追的兔子。
"你现在开着车像无头苍蝇一样乱开，什么时候能开到横滨港？"
李福远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大声回答："总得先把后面的追兵甩掉吧！"
他猛打方向盘。卡车拐进了一条僻静的林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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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两侧是高大的银杏树。枝条在头顶上交织成了一个拱形。路灯很少。光线暗了下来。
往前开了大约五百米。林荫道的尽头出现了一片建筑。
不是普通的建筑。
一座巨大的牌坊矗立在道路的正前方。钢筋混凝土的。灰白色的。顶部是传统的神社样式。牌坊的两侧各蹲着一尊石狮子。牌坊后面是一条长长的参道。参道的尽头是一座宏伟的神殿。飞檐。铜瓦。在黑暗中隐约可见的巨大轮廓。
牌坊的旁边立着一根石柱。石柱上刻着几个字。夜色中看不太清楚。
前面没有路了。林荫道到牌坊这里就是尽头。
"刹车！前面没路了！"方天朔大喊。
李福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无奈的表情。
"旅长……刹车坏了。"
"什么？！"
"刚才撞车的时候刹车管路撞裂了。车停不下来了。"
方天朔低头看了一眼速度表。六十公里每小时。
后车厢里还有二十多桶汽油。
"跳车！快跳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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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推开了副驾驶的车门。风灌了进来。路面在脚下飞速后退。
他跳了。
身体在空中翻了半个滚。肩膀先着地。在柏油路上滚了两圈。风衣被磨破了。肘部火辣辣的疼。但没有骨折。
李福远从驾驶室跳了出来。他比方天朔壮。落地的时候像一个沙袋砸在了路面上。"砰"的一声闷响。但他立刻爬了起来。
后车厢。张浩浩和吴大江前后脚跳了下来。张浩浩在地上滚了三圈。吴大江稍微好一些。用一个前滚翻卸掉了惯性。
四个人趴在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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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的卡车像一头疯了的铁牛。以六十公里的时速。笔直地朝牌坊冲过去。
卡车的车头撞上了牌坊的左侧石柱。
"咣——！！"
石柱被撞断了。断成了两截。上半截朝参道的方向飞了出去。牌坊的横梁失去了支撑，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嘎吱"声，然后整座牌坊朝左侧歪倒了下去。
卡车没有停。车头凹了。引擎盖飞了。但惯性推着这几吨重的钢铁继续朝前冲。穿过了倒塌的牌坊。碾过了参道。朝神殿的方向撞去。
后车厢里的汽油桶在惯性的作用下朝前涌。几个桶从后挡板上飞了出来。落在了参道上。桶盖崩开。汽油泼了一地。
卡车最后撞在了神殿的石阶上。整个车头嵌进了石阶里。驾驶室的顶棚被压扁了。引擎发出了最后一声咆哮。然后死了。
后车厢里剩余的十几桶汽油在撞击的瞬间全部脱离了固定。有的从后面飞了出来。有的从侧面翻了出来。铁桶在空中翻滚。落地。摔裂。汽油像一条条橙色的蛇从破裂的桶里涌出来。沿着石阶往下流。沿着参道往两边淌。渗进了神殿木制结构的缝隙里。
整个神殿的前庭被汽油浸透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汽油味道。
然后。
电火花。卡车引擎残骸里的电路短路了。一个微小的火星从断裂的电线里蹦了出来。
火星落在了汽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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