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朔一边跑一边判断方向。
预定的潜艇接应点在釜山东面的海云台海岸。从司令部到接应点大约八公里。正常步行一个半小时。跑步四十分钟。
朝南跑了大约五分钟。拐了两个弯。甩掉了后面的喊叫声。
然后方天朔看到了问题。
沿海方向的公路上。灯光。车灯。大量的车灯。
不是朝港口方向去的车。是朝东面去的车。
美军在调兵。港口爆炸之后，美军不只是在救火。他们在部署防线。沿海公路上拉起了封锁线。卡车载着士兵朝东面的海岸方向开去。
方天朔在一个路口趴了下来。看着一辆接一辆的军车从面前驶过。
车队的密度太大了。每隔三四十米就是一辆。车上的士兵端着枪。有几辆车的车顶上架着探照灯。光柱在路两侧的建筑物上来回扫。
沿海公路被封了。
方天朔蹲在路口的阴影里。咬着牙。
去不了海岸了。去不了接应点。潜艇在那里等着，但他到不了。中间隔着一条美军的封锁线。硬闯等于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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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长。"张浩浩蹲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海岸那边过不去了。怎么办？"
方天朔看着那条被军车塞满的公路。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南面。
港口方向。
港口还在燃烧。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远处能看到仓库区的火焰和油罐区的黑烟。码头上有消防车在喷水。人影在火光中跑来跑去。
一片混乱。
混乱就是掩护。
"去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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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零点三十分。釜山机场。
刘长官的人得手了。
港口方向的爆炸一响，机场的韩军守卫乱了。一半的人被抽调去增援港口方向。剩下的一半人心慌意乱，注意力全在南面天空的火光上。
三路人马同时翻墙。南侧。北侧。正面。一百五十人从三个方向涌入了机场。
韩军岗亭里的两个哨兵被同时制服。一个正在打瞌睡被人从背后锁住了喉咙。另一个蹲在外面抽烟，刚站起来就看到六支枪对着他的脸。他举起了双手。烟从手指上掉了。
塔台被五个人冲进去控制了。塔台里只有一个值班员。他看到蒋军士兵涌进来的时候，手里的咖啡杯掉在了控制台上。
停机坪上的美军地勤人员被叫醒了。大约十几个人。蹲在停机坪的一角。双手抱头。
特战队员在停机坪上快速作业。战斗机。攻击机。侦察机。一架一架地在起落架下面绑上炸药。引信线连在一起。
两架C-124被隔离出来。专人看守。不许任何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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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长官跑到了C-124旁边。赵飞行员已经爬进了第一架飞机的驾驶舱。
驾驶舱很大。比C-46的宽敞得多。仪表盘上密密麻麻的仪表和开关。赵飞行员坐在左座上。双手在仪表盘上快速摸索。油量表。发动机转速表。高度表。航向指示器。襟翼控制杆。油门推杆。
他的手停在了一个开关上。看了两秒钟。然后"啪"地按了下去。
座舱灯亮了。
他又摸了几个开关。发动机预热。燃油泵。液压系统。
"怎么样？"刘长官站在舷梯上朝驾驶舱里喊。
赵飞行员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兴奋。像是一个开了十年拖拉机的人突然坐进了一辆卡迪拉克的驾驶座。
"比C-46豪华多了。四台发动机。全液压操控。仪表更多但逻辑是一样的。"
他停了一下。
"能飞。"
"确定？"
"确定。给我五分钟暖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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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机开始了。
两架C-124。蛤壳式的机头装载门朝前打开了。巨大的货舱像两张张开的嘴。
蒋军士兵们排着队往飞机里走。一个接一个。步伐很快。没有人磨蹭。每个人都知道时间是死的。一点之前。必须走。
货舱很大。能装下一辆坦克的空间。现在塞人。人挤着人坐在货舱两侧的折叠座椅上和地板上。
十八名特战队员被分配到了两架飞机上。每架十人。他们负责在飞行途中维持秩序和安全。
一个特战队员站在舷梯旁边点人数。一个一个地数。
"一百八十五……一百八十六……一百八十七……"
第一架满了。舱门关上。
第二架继续装人。
"一百九十一……一百九十二……"
最后一个人上了飞机。
总共三百八十三人。加上十八名特战队员和四名飞行员。四百零五人。分在两架飞机上。每架大约两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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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零点四十五分。
停机坪上的战斗机开始被引爆了。特战队员拉了引信之后朝C-124的方向跑。
"轰！"第一架F4U海盗被炸上了天。机翼断裂。碎片飞了几十米远。
"轰！轰！轰！"接二连三。一架接一架。停机坪上的飞机像一串鞭炮一样依次炸开。火光映红了机场的每一个角落。燃烧的航空汽油流在停机坪上，像一条条橙色的河。
刘长官站在第一架C-124的货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燃烧的机场。
然后他跨进了货舱。货舱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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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飞行员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
"一号发动机启动。"
最左边的螺旋桨开始转动。先是慢慢地转。然后越来越快。发动机的声音从低沉的咳嗽变成了稳定的轰鸣。
"二号发动机启动。"
"三号。"
"四号。"
四台普惠R-4360星形发动机全部启动了。每台三千五百马力。四台加在一起一万四千马力。巨大的震动通过机身传遍了每一个角落。货舱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屁股底下的金属地板在颤抖。
C-124开始滑行。巨大的机身在跑道上缓缓移动。像一头刚刚醒来的灰色巨兽。
后面的第二架C-124也启动了。跟在后面滑上了跑道。
刘长官坐在货舱里。靠着舱壁。他的手按在膝盖上。手在微微发抖。
他闭上了眼睛。
"带弟兄们回家。"
方天朔在出发前说的那句话在他脑子里回响。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加大。飞机在加速。速度越来越快。机身在跑道上跳动。然后跳动停了。
机身平稳了。
离地了。
刘长官睁开眼睛。透过货舱壁上的一个小舷窗往外看。
釜山在脚下越来越小。港口方向的大火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机场上战斗机残骸的火焰像一圈萤火虫。灯光。街道。建筑。海岸线。全在迅速缩小。
然后云层遮住了一切。
飞机钻进了云层。颠簸了几秒钟。然后平稳了。
云层之上。月亮出来了。
两架C-124在月光中朝西南方向飞行。机翼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
上海。两个半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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