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师兄跟四师姐那边,似乎少了几分剑拔弩张的气氛!
只见皎洁的月光洒进屋子里,烛火摇曳,佳人相伴,一切美好得不成样子。
龚鼎日居然吹起了笛子,悠扬的笛声,慢慢悠悠地往上飘,像一缕烟从香炉里升起来。
那调子很熟悉,龙虎山上听过不少回了,可每次听都觉得跟上一回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第一句出来的时候,赵鼎月此刻正在收拾衣服,她忍不住顿了一下,开始侧耳倾听。
居然是《凤求凰》?
龚鼎日是闷葫芦,可这个人有个毛病,他不太会说话的时候,就吹笛子。高兴的时候吹,不高兴的时候也吹,心里头有事的时候就坐在那儿吹一宿。
但这支曲子他从来不乱吹,一年到头都吹不了几回,每回吹,都有点别的意思在里面。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笛音悠悠地在屋子里流转,赵鼎月眼角的笑意也渐渐浮现出来。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汪水被风轻轻吹皱了一下,整个人都不由得软了下来:“三哥,你第一次追我的时候,吹的就是这支曲子吧?”
她说完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弯起来,好似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那时候我也没想到,你一个看起来木讷的道士,还挺会追求小姑娘的,花招可真多。”
龚鼎日的笛子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然后停住了,他沉默了片刻,整个人变得极为认真,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可这首曲子,我只为你吹过。”
赵鼎月咬了咬唇,没回答。
屋子里安静了一小会儿,墙角那只平时爱叫的蟋蟀今天晚上倒安分,一声没吭,月光也在两个人中间的地面上移了半寸。
她渐渐想起了从前。
自己认识他多久了?算算,快十年了吧。
那时候,她第一次明白得失,有所得就有所失。她的第一把剑断了,却得到了一个心上人。
她永远记得那个夜晚!
那是在江北的一条官道上,晚春,刚下过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路上全是泥浆。
她骑着一匹白马,追着一窝土家蛮跑了四十里地,追到一座石桥上把人截住了。
她那时候刚满二十岁,长发披肩,眸似冷星,腰上挂着一柄快剑,觉得自己能杀尽这世上所有的恶人!
土家蛮是一群山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居然把整个金沙村给屠了,就连几岁的娃娃都不放过。
所以赵鼎月发誓哪怕追到天涯海角,都要手刃土家蛮。
赵鼎月杀疯了,杀到最后只剩一个外号毒眼江的老胖子!
老胖子只有一米六,但力气却大得出奇,一把鬼头刀抡起来呼呼带风,赵鼎月的快剑跟他的刀对撞了十几下,最后一击的时候剑身嗡地一颤,一道裂纹从剑格往上走,走到中间炸开了。
赵鼎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半截断剑,又抬头看了看那个喘着粗气的山匪,想到金沙村的上百口性命,她直接把剩下的那半截剑往地上一插,赤手空拳扑了过去。
最后,她挖出了毒眼江两颗血淋淋的眼珠子,将他剁成了肉酱,发泄滔天的怒火。
这场战斗她赢了,可剑也断了。
于是她拎着两截断剑走了十里路,走到镇子上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镇上三家铁匠铺子都关了门,她挨家挨户敲了一遍,最后一家开了条门缝,那老铁匠就着油灯看了她手里那两截断剑一眼,摇了摇头说接不上了,料子太硬,火候拿不准,接上也白接。
她站在那家铺子门口,鲜血顺着伤口往下流,突然感觉人生好像已经走到了终点。
原来她受了很重的伤,凭着一口气,觉得剑断了接上就好了,人也一样,有口气就能活,可走到这里,她那口气快散了。
她以为自己会随剑而亡,结果没想到,她居然还能看到新的一天,一个崭新的明天!
她被一个道士捡了回去,来到了龙虎山,然后多了几个师兄。
然后有了一个家。
赵鼎月喜欢行侠仗义,每次打完架回来,大师兄总是骂骂咧咧,说她又偷溜下山不听话。二师兄在旁边嗑着瓜子,笑着打趣她,这么凶,以后小心没人敢要。
只有三师兄什么都不说,默默端着一碗捣好的药放在她手边。
她说她不怕疼,三师兄却低着头继续捣药,闷声回了一句:“也不怕留疤吗?”
“这药膏是治疤的,得捣够时辰,不然药性出不来。”
后来有一天她照镜子换衣裳,无意间抬起胳膊,发现那些旧伤疤淡了很多。她用手指来回摸了好几遍,皮肤洁白光滑,连她自己都快记不清那些口子原来在哪儿了。
就连当初她以为这辈子都放不下的仇恨,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慢慢没那么重了。
原来,人是可以重新开始的。
那支《凤求凰》,是三师兄头一回约她去后山看月亮的时候吹的。
那天晚上他坐在一棵老松树底下,居然从怀里掏出一支笛子吹了起来。那是赵鼎月头一回知道,这个闷葫芦除了会打拳、会捣药,居然还会吹笛子。
等他吹完了,赵鼎月歪着头问:“什么曲子呀?真好听。”
三师兄把笛子横在膝盖上,半天才吐出三个字:“随便吹的。”
后来赵鼎月自己翻了曲本,一页页翻过去才知道,那支曲子叫《凤求凰》。
那个脏兮兮被捡回去的姑娘原来是只凤凰,是老三心里独一无二的凤凰。
赵鼎月忽然湿了眼眶,她看着龚鼎日,说道:“你是日,我是月,凑到一起才是个明,感谢你给了我一个明天!”
龚鼎日把笛子搁在桌子上,起身走到床边,在她身旁坐下来。伸手揽了一下她的肩膀,她便顺势靠过去,脑袋歪在他肩窝里,鼻尖蹭到他衣领上那股淡淡的药草味,像茯苓混着甘草,这么多年了都没变过。
“在我心里……”龚鼎日低声道:“你就是那无可代替的皎皎明月,岁岁朝朝落在我的心上。”
赵鼎月只觉眼眶有点发热,使劲眨了两下,把那股潮意逼回去了。她从龚鼎日怀里挣了一下,直起身来,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故意板起脸嗔了一句:“都老夫老妻了,也不怕老五撞见了笑话。”
龚鼎日低头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很浅:“他这会儿没空笑话。”
他眼底流淌的东西是:今生有你,千山暮雪。
“好了!我要准备兵器啦。”赵鼎月笑道。
话音刚落,她身形一闪,足尖在墙面上连点三步,整个人轻飘飘地腾空而起,使出一招‘手可摘星’,从房梁上取下了一个灰扑扑的长条形布包。
赵鼎月将布包抖开,里面居然躺着一柄黑漆漆的长剑,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可她握住剑柄往外一抽的刹那,整间屋子都被照亮了!
一道狂暴的紫色电光从鞘口炸开,噼啪作响,电弧沿着剑身蜿蜒游走,映得满室紫芒。此剑剑身轻薄,剑刃修长,刃口泛着冷冷的寒光,雷电如水一般在上面流转,分明是把绝世神兵。
而它的名字叫做紫电,神剑紫电!
紫电是张老曾经出任务带回来的一把神兵,据说是三国时期东吴大帝孙权的私人收藏。当年一颗天外流星坠落在建业,被东吴铸剑大师丹辰子所得,大师花了七七四十九天才将陨铁融化,铸成之日忽然雷雨大作,一道紫色闪电劈在剑炉上,宝剑应声淬火,自此便有了吸引雷电的奇特属性。孙权得到宝剑后极为珍爱,不仅取名为紫电,还专门命人打造了一副黑檀剑鞘,平日里摆在书房案头,从不轻易示人。后来东吴覆灭,此剑辗转流落,几经易手,每一任主人都是当世高手,可惜大多驾驭不了它的烈性,剑随人走,人亡剑隐,数百年间不知换了多少任主人,直到被张老从一座古墓里带出来。
此剑性情孤傲,极难认主。
张老试过几次,紫电对他毫无反应,拔出来就是一柄普通铁剑。可他握着剑端详了半天,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道人影,那就是自己的四徒弟。
那丫头脾气刚烈,但却是名副其实的龙虎山剑道第一人,一手快剑天下无双,出了名的不好惹!
这剑非她莫属。
后来果如张老所料,紫电认了主,只是后来赵鼎月成婚以后,习惯了平淡的生活,性子磨平了一些,那柄紫电也就被束之高阁了……
可这一次,机会来了。
赵鼎月五指收紧,用力握住剑柄,手腕猛地一翻。紫电应声而出,电光闪烁,发出一阵低沉的剑鸣,那声音里带着点压抑太久的兴奋,像一头困了多年的猛兽终于闻到血的味道。
她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剑身上,眼底蛰伏多年的杀气终于破土而出:“老朋友,是时候跟我一起,找回失去的青春了!”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46_246744/331288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