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投鼠忌器
三、不欢而散的元宵盛宴(上)
元宵佳节那天,李云博赶到神刀营的时候,天快黑了。
原本李云博准备和家人一起去赴宴,但得知南唐黑云军在秘密调查父亲子时下葬的事情,就召来朱雀将军和乾卦统领,要他们积极应对,将父亲秘密转移。自己还连夜赶回了烂泥湖,别让对手趁自己离开的空档,偷偷开棺查验。并安排密使连夜偷尸入棺,而且将尸首做了易容处理。第二天也就是元宵节那天,他整天装模作样忙着爆竹新品制作,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一直拖到黄昏才出发赴宴。
李云博快步走进中军大帐,发现已经座无虚席,南唐将领沿着右边坐席一字排开,连醴陵大营新任统领易守礼、浏阳知县西门璞也来了。在左边,李府天字辈以上长辈和大哥李云闪都悉数到场,乡里各界要员也都到齐了。而正中间东向席(主人席)上坐着郑道光,他左手边的贵宾席空着。李云博环视了一下大帐后,连忙施礼道:“真是对不住了,晚生来迟,请各位多多包涵。”
郑道光见李云博来了,连忙起身相迎:“不迟不迟,翰翰林大人快请上座。”
李云博惊道:“不妥不妥!学生守制之身,如何能坐上座?更何况,这么多尊长都在……不是说,边大帅会来吗?”
仅挨着主人席、北向而坐的江世敦起身答道:“哦,边大帅刚才派人来说,有紧急军务,来不了了。还特意交待,跟李翰林说声抱歉。来来来,请入上席吧。”
李云博一听,突然明白,自己被江世敦他们骗了。但他仍然不露声色地推辞道:“这怎么行!学生虽是官身,但在乡守孝,就得按当地礼俗排定座次。哪有祖辈父辈在场,后辈能坐上席的!”
郑道光尴尬道:“这,这……”
江世敦想了想,道:“李翰林博学多才,礼家大成。也好,那就请老族长上座吧。”
李庆吉起身推辞道:“老夫已经退隐,如何能在官宴场合坐上席呢?依老夫看,启明是神刀营统领,又是朝廷册封的归远将军,坐在那里才是名至实归!”
坐在右边将领席上的李天晨慌忙站起来,施礼道:“伯父大人,我李天晨虽然是朝廷将领,但在您和三叔面前,永远是小字辈。任何时候,愚侄都绝不敢妄越雷池、凌驾尊长。请伯父大人明察。”
李庆吉愣道:“这……”
江世敦一看,觉得这样下去,宴会一时半会儿开不了,就将皮球踢给李云博:“这个问题,我等确实决断不了。李翰林,你读的书多,知书懂礼,精于此道,你看怎么办吧。”
李云博笑道:“既然江指挥点将,学生就勉为其难。既然是炮火营宴请瑶池各界,学生看还是德高望重的老族长坐上席,我三叔作为李氏最大的官员,坐在副宾席上,应该不会有人反对吧?”
李天晨道:“不妥。我坐二哥下手吧。”也不等人回应,就离开右边坐席,走到左边来,将李庆吉请上上席,又把李庆如送至左边次席,还和李天雷推搡一阵,坐了下来。李天雷本不想搭理他,但顾忌李庆吉的告诫,只得移了座次。李云博转身,坐到了李云闪的下手。
坐定之后,郑道光举杯说道:“今今日元宵佳节,有幸请请到瑶池李氏和乡里贤达,略略备薄宴,共共聚一堂,欢欢度良宵。郑郑某代表炮火营,感感谢各位乡贤鼎力支持,先先干一杯,谨表表敬意!”
众人跟着举杯道:“感谢将军赐宴!”说罢,也一饮而尽。
江世敦道:“自从边大帅入主长沙、瑶池神刀营易帜以来,唐楚亲如一家。江某预料,只要我们精诚一致、和衷共济,不出一年半载,三湘四水将重现太平景象。在座各位,都是瑶池安宁的功臣,都是长沙和平的功臣,也将是三湘四水实现大治的功臣。江某敬各位一杯!”大家也都举杯,各怀心思地应承着喝了。
李庆吉端起酒杯道:“我等故楚遗民,幸得朝廷举仁义之师,化干戈为玉帛,收降马楚王廷,家园免受涂炭,黎民未遭屠戮。老夫不才,借花献佛,感谢皇上浩荡隆恩,祝福大唐永享太平!”
于是就觥筹交错、你来我往,一开始似乎热闹非凡、其乐融融。酒过三巡,醴陵大营统领易守礼端起酒杯起身,来到李庆吉的上席边上,举酒说道:“老族长谙悉事务、深明大义,回来之后掌控家族,全力配合我等。为表敬意,末将敬老族长一杯。”
李庆吉起身答谢道:“亲家公客气,岂敢岂敢。”说罢,也一饮而尽。
易守礼落泪道:“老族长啊,你喊我一声亲家,我这心如刀割啊!小女有幸嫁入李氏豪门,是她修来的福分。可是,可是,想不到我等刚进驻瑶池,一家人还未来得及团聚,她却出了意外……”
李庆吉也垂泪道:“淑贞是个好媳妇啊!她嫁入李府,相夫教子,恪守妇道,临终之前还口称‘生是李府人、死是李氏鬼’,响当当一个贞妇烈女!唉,可惜可惜!”两人又一阵感慨,对饮几杯。
过了一会儿,易守礼道:“亲家公啊,如今,我们是名符其实的一家人了。你可要多帮帮我们啊!”
李庆吉道:“一家人嘛,相互帮忙,那是自然。亲家公有何难处,但说无妨。”
易守礼道:“如今炮火营建设,举步维艰。你得多多提携我等,尽快启动新火药研制。不然,我们都不好交差啊!”
李庆吉一听,脸色便沉了下来,他看着易守礼,冷冷地问道:“多多提携?亲家公客气。敢问亲家公,您要老夫如何效命?”
易守礼刚才连饮几杯有些醉了,没注意到李庆吉的脸色,他以为李庆吉被他说动了,于是笑着说道:“这对老族长而言,举手之劳而已。只要你把祖上的火药秘方献给朝廷,你将成为我大唐的头号功臣!”
李庆吉闻言,勃然大怒道:“李氏祖传绝密,就凭你三言两语就拱手于人?你让我如何向列祖列宗交待?火药配方经过李氏数百年积累,业已成为民俗用品,怎能擅自改变用途,让你们生产杀人放火的武器?你要老夫成为千古罪人吗?”
易守礼听他一吼,顿时火起,趁着酒兴恼羞成怒道:“有何不可?如今连大楚江山都是我大唐的,区区家族秘方,朝廷降旨,你不献也得献!”
李云博听到这边争执起来,赶紧过来问明原委,他对易守礼问道:“易统领,你手里有朝廷圣旨吗?”
易守礼一愣,道:“目前还没有。”
“还没有!”李云博怒道,“你竟敢假传圣旨,该当何罪?”
易守礼被他一反问,惊醒大半,慌忙赔罪道:“末将酒后失言,请翰林大人恕罪!”
江世敦一看情况不妙,赶紧过来打圆场。他朝易守礼破口大骂道:“你个不知死活的老易,怎能够借酒装疯,胡说八道!你自己一厢情愿,怎能够假借朝廷压人!朝廷从来没有这个意图,李氏献方与否,全凭自愿!他们愿意主动配合,我们求之不得;若不愿意,朝廷绝不会强迫他们!你要再胡言乱语,一定军法从事!”
易守礼满脸羞愧,拱了拱手,掉头回了座位。李天晨赶紧起身,过去好言相慰。
这时候,酒至半酣的神刀营监军刘成璧起身,前往贵宾席敬酒。大家都碍于情面,和他一一饮了。敬了一圈,他又来到上席,朝李庆吉道:“老族长,在下再敬你一杯。”
李庆吉一惊,道:“监军大人为何要饮两轮?”
刘成璧道:“俗话说,好事成双。宴会之酒,双杯方显恭敬。更何况在下还有要事相求。”
李庆吉饮罢道:“敢请将军吩咐。”
刘成璧道:“在下有一不情之请,不知老族长可否成全。”
李庆吉道:“请将军不吝赐教。”
刘成璧道:“这事,还真不好启齿。既然老族长客气,在下就斗胆相求。老族长可否将李云铎遗孀马馥湘,赐予在下为妻?”
现场声音嘈杂,李庆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于是又问道:“将军说什么,老夫没有听清。麻烦您大声一点,再说一遍。”
趁着酒兴、胆大包天的刘成璧大声朝他喊道:“请老族长开恩,让我娶马馥湘为妻!”
这好比一声惊雷,在饮宴正酣的酒席间炸响。整个偌大的中军大帐顿时静了下来,都定在那里,朝这边投来千奇百怪、惊诧莫名的目光。
李庆吉大怒,扬手将酒杯猛砸地上,站起来狠狠地说道:“你也算是南唐将领,有头有脸的人,居然有这等非分之想!凡嫁入李氏的女子,都是坚守妇道、从一而终,何曾改嫁他人?”
刘成璧没想到自己的声音太大,觊觎人妇这等丑事,不经意间变得众人皆知,也不免恼羞成怒。他也将酒杯一砸,真的就借酒撒泼起来:“馥湘公主本来就该是我刘成璧的女人。当初我爹身为天策府右司马,就曾经跟楚王马希广提过亲,王室上下都同意了,就是公主本人不愿意。楚王怜爱女儿,只得作罢。后来得知,原来公主爱上了李云铎,把我到手的亲事白白给搅黄了……现在李云铎不在了,我们不能再续前缘吗?”
李氏众人一听,都一个个“霍”地站起来,怒目而视。李云博闻言,一个箭步冲过来护住祖父,劈头盖脸就是几耳光,又是一脚,将刘成璧踹在地上,然后骂道:“刘成璧,你家祖宗三代的脸,都让你丢尽了,你还好意思在这里说?是不是要在下把你在醴陵大营干的丑事,都说出来给大家听听?我还听说,你父亲还曾经跟刘侍郎提过亲呢,是不是在下也把未婚妻让给你啊?真是无耻至极!”
没想到刘成璧被几个耳光打得更晕了,他在地上装疯卖傻起来:“哈哈,对呀,还有刘府千金如霜姑娘,我也是爱慕已久。既然李学士慷慨,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把你翰林大人的嫂子老婆都娶回去,左拥右抱的日子,我早就向往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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