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投鼠忌器
二、祖孙秘密遴选新任掌门
李云博起身,作别母亲,穿过弄堂,又快步走进就李庆吉卧房,上前请安问候。
李庆吉见李云博回来了,挣扎着坐起来,道:“岫南孙儿啊,我随药因道长云游数月,不想回来之后,家里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这一别数月,回来之后忙着你爹的丧事,也未曾详谈。岫南啊,你近来一切可好?”
李云博没想到几天不见,祖父须发几乎全白,看来父亲的死,对他打击甚大。他看着祖父颓然悲戚的脸,几乎落下泪来。他上前握住李庆吉的手,一边切脉一边哽咽道:“阿翁,孙儿一切都好。那日在石霜寺见到你和药因道长,虽然瘦了些,但精神很好啊。怎么几天不见,您怎么病成这样?来,孙儿替你瞧瞧。”说着,又换了只手,继续替李庆吉号脉。
李庆吉叹了口气,道:“我真想不到,走了几个月,家里发生如此之多的事情。我当时想,反正你爹已经理事,我也该歇歇了,而且云游名山大川,追随三叔修道,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现在看来,真的是不该离家啊!如若我在,你爹他们就不会死扛硬顶,拒绝归顺,你二叔公就不会蒙羞自缢,启明的媳妇也不会白白送命。还有,你爹也不至于情急之下突发恶疾,猝然身亡。有我在,相互间的沟通和理解会好一些,我至少会尽力说服大家。唉,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啊!”
李云博道:“阿翁不必过于自责!虽然话是这样说,有你老人家在家,或者有我在,情况会好一些,但这也仅仅是假设。而且事已至此,再怎么自责,也都于事无补。我看当前主要是家里要团结一心,集中精力,积极应对危局。这病嘛,还是郁结所致,没什么大碍。只是阿翁别再过度悲伤了,继续这样下去,麻烦可大了。”
“应对,还如何应对啊!一切都听天由命吧。”李庆吉说罢,不禁仰天长叹。
李云博道:“阿翁啊,你千万不能如此消沉,全家老少都看着你呢!我和你都回来了,情况绝没有你想的那样悲观。我有把握,一定能和家人一起,挺过这个难关!只要李氏不死绝,火药绝密就一定会得以传承,爆竹大业就一定能够复兴!”
李庆吉道:“你有把握?”
李云博道:“绝对有!”
李庆吉道:“如若南唐炮火营逼我们献方,如何应对?”
李云博道:“拖,而且一拖再拖!”
李庆吉道:“把他们逼急了,下毒手怎么办?”
李云博道:“暂时不会。他们一边隆赏厚赐,企图怀柔我们,一边又暗中施压,甚至软硬兼施,目的就是图谋火药绝密。只要他们还没得到,就绝不会撕破脸面,更不敢赶尽杀绝,他们投鼠忌器啊!我们正好利用这一点,不跟他们正面冲突,反正什么都含糊答应,真真假假帮他们建设炮火营。只要拖个一年半载,这楚国故地,肯定会风云突变,潭州是不是南唐的天下,还能很难说。到时候,他们难在瑶池立足,还能把我们怎么样啊!”
李庆吉道:“你确信,天下还会生变?”
李云博道:“我确信!这一判断,是多位高人的指点后,我又经过多日的观察思索,得出来的,南唐不可能长期占据潭州。有空,我详细更您谈谈。只是阿翁,请您相信我!”
“你有见识,我相信你!”李庆吉突然来了精神,“有你在瑶池呆着,我就有了底。如若我没猜错,你应该是为明日炮火营元宵宴会的事回来的吧。”
“正是。”李云博回答道,“还有就是,父亲的‘五七’之期快到了,江世敦想以炮火营名义做道场,以弥补未能亲自下葬的遗憾。孩儿本想父亲‘五七’那天,请九龙寺主持海月禅师带着几个僧侣,做了一场超度法事。仔细想想觉得还是得顾全大局,给炮火营这个面子。至于邀请什么人参加祭奠,还请阿翁定夺。”
“这个嘛,你定就是。要注意的是,可别让你二叔、五叔以及你大哥几个火药桶,与你三叔他们那帮南唐将领碰见,那可真是水火不容啊,碰在一起,肯定会坏大事。最好一帮上午,一帮下午,分开祭奠。”李庆吉叮嘱着,顿了顿又说道,“你回来得正是时候。明日元宵佳节,炮火营要宴请瑶池乡里名流望族,我们李氏首当其冲。你看看,他们会不会借机施压我们,献出火药绝密啊?这宴会,会不会是个鸿门宴?”
李云博道:“这几日来,我也一直在琢磨此事。南唐炮火营初来瑶池,瑶池上下都对南唐灭国心存芥蒂,抵触情绪严重。而近期发生了这么多事,特别是二叔公自尽、淑贞婶婶触石身亡、父亲意外猝死,南唐方面又局促不安。这时候他们应该会放低姿态,结好李氏,争取人心,寻求支持。至于火药绝密,虽然双方对此心照不宣,但必究没有摊牌,而且此时就提出这事,肯定是适得其反,他们没这么傻,应该不是这个。但仅仅是为了修复关系,又太简单了。他们一定会促成一两件什么事情。”
“那究竟是什么事呢?”李庆吉疑惑道。
李云博想了想道:“孙儿估计,应该是与火药有关的事情,很重要的事情。”
“看来是很难猜出。既然猜不到,我们就以不变应万变,及早提防就是。”李庆吉说着,突然转换了话题,“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一直想找你商量。”
李云博问道:“阿翁,重要的事情,什么重要的事啊?”
李庆吉道:“俗话说,家不能一日无主。你父亲离世已近月余,家族得选新的掌门人了。还有,你二叔公自缢之后,管事房是你二叔暂时管着,也得明确正式人选。”
“管事房嘛,二叔也行,三叔公更合适。”李云博笑道,“你这个老族长回来了,不就有了主人了吗?更何况,你一直是家族的族长啊!”
李庆吉道:“管事房倒好办,叫你三叔公留下来接替总管一职,长沙商行里毕竟还有你四叔,他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难就难在总执事人选。族长是族长,总执事是总执事,族长执法,总执事任事,两码事。我年事已高,既然退位了,哪有理由再出来任事的?你想想看,哪个最合适?”
李云博道:“这个……孙儿不好信口雌黄。按理,应该是大哥继任。长房长子,名正言顺。”
李庆吉道:“可你大哥那火急火燎的脾性,难以担此重任啊。其次嘛,就是你二叔,可是,他虽然年过不惑,却依然遇事也急躁莽撞,刚直过头而韧性不足。其实,你来当家族的总执事,最合适不过。可是,你又是南唐朝廷的守制官员……唉,真是难煞我也!”
李云博赶紧回绝道:“我绝对不行!有大哥在,我如何能出来啊?而且,我年未加冠,担此重任,难以服众。二叔也确实不够稳重。我推荐一个人,应该合适。”
李庆吉道:“你说,谁可以啊?”
李云博道:“三叔可以。”
李庆吉道:“启明?可他是二房的。这家族总执事历来由长房嫡出继承,他当总执事,不合祖上规制。”
“非常时期,没有那么多规制可讲!他当此职的好处是,可以麻痹对方。而且,他现在也是南唐炮火营将领,兼顾起来,容易和南唐方面协调。不利的方面,想在家族中取得支持和信任很难。”李云博看着李庆吉困惑的神情,顿了顿,突然想起李天晨易帜前自己的嘱咐,顿时明白南唐方面急于宴请瑶池李氏的原因,别的不好下手,看来十有八九就是极力促成李天晨出任总执事的事情了。于是说道,“孙儿估计,南唐方面很有可能有这个考虑。”
“南唐会干涉我李氏的家务事吗?”李庆吉大惊,“这,如何是好?”
李云博反问道:“阿翁你想想,南唐为何要急不可耐进入瑶池?”
李庆吉道:“那不明摆着的吗?他们想得到我李氏的火药绝密,建设他们无坚不摧的炮火神军!”
李云博道:“其他人当总执事,他们会配合吗?”
李庆吉道:“绝对不会。”
李云博道:“那么,如若是三叔担任,会给南唐怎样的联想?”
“他们会怎样想?”李庆吉略一思忖,恍然大悟道,“总执事肯执掌家族大事小事,也一定会掌控火药绝密。他们会认为,启明当了总执事,一定有决定配方的权力。”
“对!”李云博赞叹一句,“我们绝对不能献方,但又不能断了南唐的念想。如此一来,就可以不用撕破脸皮,继续往下拖。这一拖再拖,我们就有翻身的机会。说不定,这次宴会,他们就是要促成此事。”
“你说得很对,应该就是此事!只要能渡过眼前难关,祖上留下的规制,的确也不必过多遵从。你不必担心,我会不遗余力说服大家,这点,你别太担心。”顿了顿,李庆吉又道,“唉,你阿爹走得太匆忙,真是可惜啊!”
李云博见他如此伤心,真不忍心再隐瞒他。真欲启齿说出真相时,突然窗外有人影晃动,赶紧住了嘴。只见秋月推门走进来,跟李庆吉请安。李云博没好气地说道:“进到祖父大人房间,也不通报一声,真是太无礼了!”
秋月连忙跪地说道:“妾身该死!妾身听说你回来了,就四处找你。得知你在阿翁这里,就欢天喜地赶了过来,一时忘了礼节,请阿翁责罚!”
李庆吉道:“快起来吧!你是皇上赐给我李氏的福分,又有孕在身,千万别出了什么岔子!”
李云博也突然跪地道:“孙儿违背祖制,私纳侧室,请祖父大人按家法从事!”
李庆吉道:“这笔账,先记着,等老夫身体好些,肯定会从严发落。秋月啊,没你的事,你怀了李氏的骨肉,就是李家的人了。”
秋月施礼道:“秋月谢谢阿翁!”
李云博道:“好了,已经很晚了。我们就别再打扰阿翁休息了。走吧。”
“秋月恭祝阿翁晚安!”两人就告辞出门,回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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