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结庐守孝
六、新火药研制，难煞都统监军（下）
李云博一听，顿时面如死灰。这个江世敦，居然将家族的不幸，归结于不思进取、偏安一隅，真是颠倒黑白！他更没有想到，江世敦对他的科考策论，居然能倒背如流，一时间怒不可遏，他拍案而起反问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按照江指挥的逻辑，我李氏如若将家族绝密献给天下诸侯，就可以趋利避害、永葆基业常青？”
江世敦道：“当然不是。你们得选择有能力一统天下的国家。”
李云博道：“阁下高论，学生就更不懂了。请问江将军，我们应该将绝密献给谁呢，方能保家族平安？将军别急着回答，学生按照将军的逻辑猜一猜，应该是献给大唐朝廷吧？”
江世敦道：“这不明摆着的吗？当然是雄踞江淮的大唐国啊……”
“哈哈，将军真是站直说话不腰痛！”李云博冷笑道，“我瑶池李氏，的确偏安一隅，没见过世面，怎么知道大唐国能不能一统天下啊？要是天下诸侯都说自己能一统天下，我们究竟给谁啊？而且，我祖祖辈辈数百年积累的心血，你当是萝卜白菜，说送人就送人吗？……更何况，在学生看来，我李氏要是献了秘方，要么早就被其他诸侯屠杀殆尽，要么就是被得到秘方的人灭口！亡族之举，居然被你说成全身之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们家族若能献方，我江世敦以人头担保，绝对保证全家安全。不仅如此，还会加官进爵，富贵至极！”江世敦的话语突然缓和下来，他一摊手，叹息道，“李翰林，我们如今同朝为臣，应该齐心协力才是。您看我们郑都监，为了提升军队战力，把一生都用在了火药革新上。李翰林可能还不知道吧，炮火营搬迁时，郑都监已经给枢密院立下了军令状，炮火营要在今年六月前能够装备军队。如今进驻瑶池都已数十日，一点进展都没有，他都快要愁死了。李翰林再不援手，他恐怕在劫难逃了！”
李云博怒气未消，压住怒火说道：“学生一个丁忧守制官员，管不了那么多事！”
郑道光一见两人针尖对麦芒，你来我往，火药味儿唇枪舌战越来越浓，不免着急起来。几次插嘴都没接上话，急得朝江世敦喊道：“好了好了，都都别争了！江江老鼠，你你别多事。我我立的军令状我来担当，关你屁事！我我和翰林大人聊得好好的，哪哪里有争长论短？你你才跟他争长论短呢……”
江世敦鼠眼一转，皮笑肉不笑地干咳两声，没好气地对郑道光道：“你个死结巴，我替你打抱不平，你倒好，反怪我多事，真是好心没得好报。”
李云博接过话来，一语双关地说道：“这个乱世，弱肉强食，恶人当道，我退一尺、人进一丈，哪里会有什么好心得好报呢？”
郑道光听李云博反唇相讥，更加急了：“江江老鼠，你你真的别再多事！那次，你你要老夫试探李统领，结结果呢，让让老夫下不了台，到现在，还还抬不起头……你你这个小人，老老夫再也不信你了！”
江世敦没想到郑道光居然当着李云博的面翻他的老账，也没有想到一直未曾提过此事的郑道光居然对这件事如此耿耿于怀，更害怕李云博听出什么端倪，于是慌不择言地喊道：“我是老鼠，本来就是小人！只是结巴子，你自己得罪李统领，怎么赖在我头上！你不一样也是小人！”他又对李云博施礼道：“适才江某言辞过激，多有冒犯，还望林翰林海涵！”
“岂敢岂敢，学生也是一时冲动，将军不要怪罪。”李云博听到他们的话，顿时心中一震。他记得，李天晨曾经跟他说过，炮火营迁进瑶池前夕，郑道光说他是诈降，李天晨勃然大怒，要彻底与他们决裂，要不是边镐正好在瑶池，亲自出面调停，后果可能不堪设想。李天晨一直不明白，为人诚实、待人忠厚的郑道光为何平白无故说那样的话。李云博也不能肯定，这是郑道光个人无意之举，还是南唐将领们的蓄意试探。现在听了这番话，不免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都是江世敦在幕后策划！而且南唐炮火营将领中，一直就有人怀疑，李天晨的易帜，是诈降！想到这里，李云博心惊胆颤，但又故作镇定，装着一头雾水的模样，问道：“试探？试探什么？两位将军说什么，打谜一般，学生怎么一句也听不懂？不会真的是正月十五你们摆酒席，请我去猜灯谜吧？”
江世敦看着李云博懵懵懂懂的样子，终于放下心来，笑着说道：“哦，没什么。那次边大帅来瑶池安抚李统领，在酒桌上，我和老郑打赌，李统领那晚会不会饮酒。我说绝对不会，因为李统领父亲和夫人都刚刚去世，还未除服，按照习俗不能饮酒；而郑都监说，李统领一定会饮酒，因为边大帅来了，而且军门不受丧礼约束。结果呢，这个死结巴，硬要缠着李统领喝酒，说是试探他的酒量，结果李统领勃然大怒，弄得不欢而散。后来边大帅出面调停，才平息风波。事情就是这样。”
坐在对面的郑道光听了，气得满脸通红，猛地站起来道：“你……”
李云博算是领教了江世敦的奸诈，这个顺手拈来、信口雌黄的故事，有鼻有眼，像模像样，如若自己事先没有了解真实情况，说不定会相信他的胡诌，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李云博一阵恶心，看来整个炮火营里，这个江指挥最难对付，自己以后的多加小心才是。然而现在，他只能继续装糊涂。他站起来拍拍郑道光的肩膀，示意他坐下来，笑着说道：“哎，一点小事，两位将军就别再斤斤计较，切莫伤了和气！来来来，喝茶！”
两人见李云博居然当起了和事老，也就不好在理论什么。过了一会儿，李云博问道：“江指挥，你刚才不是说，是急务前来，敢问有何急事？”
“李翰林，对不住啊。刚才和结巴子争吵去了，竟然把正经事给忘了。”江世敦放下茶碗，从怀中取出一件公文递给郑道光，说道，“是这样，适才长沙幕府驰书，边大帅闻讯炮火营要在元宵置酒，宴请瑶池各界，很是高兴，特意来书知会，他要亲自参加。事情紧急，而郑都监又来这里了，不得不也跟着赶过来，向他禀报。”
“边大帅要来？”李云博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有料到，边镐对炮火营宴请这样的小事，居然如此上心。看来这个宴会，绝对不能随便应付。于是笑道，“边大帅还真是有心啊！”
江世敦道：“李翰林，边大帅吩咐，一定要请您出席。您不来，我们可不好交差啊！”
李云博道：“边大帅都发话了，学生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郑道光喜道：“翰翰林大人肯赏脸，那那事情就好办了。”
李云博一愣：“事情？什么事情？”
江世敦道：“李翰林别听他的，没什么事情，就是饮宴。老结巴，既然李翰林答应赴宴，我们就别再搅扰，也该回去了吧？”
郑道光起身道：“好。我我们告辞，后后天中军大帐，末末将恭候翰林大驾！”
李云博拱手道：“都监大人客气。承蒙盛意，学生恭敬不如敢不从命！”
告别李云博，郑道光和江世敦来到官道上，吩咐候着的军勇开拨。正欲上马，郑道光问道：“老老夫很是蹊跷，边边大帅真的会来吗？”
江世敦看了他一眼，道：“会来个屁！我不演这一出，你请得动李云博吗？”
郑道光大惊，扯住他问道：“江江老鼠你又搞什么名堂？到到时候大帅不来，如如何跟李翰林交代？坏坏了大事，我我唯你是问！”
江世敦一把甩开他，气不打一处来：“你真是个白痴！到时候，就说大帅有紧急军务，就不成了吗？我怎么说你好呢？真是！”说罢，也懒得理会他，跳上马背，一挥长鞭，径自扬长而去。
“你你……”郑道光看着他策马而去、渐行渐远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愣在那里半晌后，才上马，踏上回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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