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准了: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除了你我,再无第三人晓得。安雅姑姑不行,虎子不行,连玥瑶,也半个字不许提。影子人办影子事,影子要真得连影子都看不见。”
“属下以命相守。”
李龙脊梁笔直,声音低而沉,像铁楔楔进青砖缝里。这份只在两人之间流转、牵系家国安危的密责,从此刻起,已沉进他血脉深处,再不吐露一字。
李青云收回视线,望向窗外灰白交界的天际,神情平缓,心绪却如深海潜流。
他比谁都清楚,香江这弹丸之地,接下来几十年,注定是惊涛裂岸之处……地缘博弈、资本暗涌、情报缠斗、势力拉锯,一场接一场,永无休止。
而他耗去近一年功夫,悄然铺下的香江根基、横跨南海的船队、蛰伏东南亚的隐秘力量,从来就不是为李家挣一份家业。
这一整套铺展于南海之滨、辐射东亚南洋的海外棋局,是他将来接掌父亲李镇海手中安全部部长权柄时,最硬、最不可替代的底气。
朝堂之上,将门、文枢、军中宿将各踞一方。若换旁人坐上那个位子,纵有职权在手,却无海外情报网、无远洋武装、无跨境商脉掩护,终归困守内陆,耳目闭塞,连对手在哪伸手都摸不着。
放眼京城,乃至全国,唯有李家……手握南海实控船力,扎根香江直面西方情报前哨,兼有跨境商贸掩护与落地武装支撑。
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他指尖一抬,指向墙上那幅高清东南亚全域战略图,墨色指腹缓缓划过辽阔海域,声音平静如常:
“大龙,过来。”
李龙一步上前,俯身凝视地图,呼吸微屏,静待落子。
“东南亚,五大核心要地,列为第一梯队。每一处,都卡着海道咽喉,扼着陆路命脉……牵一发,动全身。”
“全身。”
李青云指尖先重重落在地图南端那片星罗棋布的群岛之上,语气沉稳:“头一号,南洋重中之重……印尼。”
“这地方卡着三条命脉水道:马六甲、巽他、龙目。印度洋和太平洋之间,油轮、商船十有八九得打这儿过。
马六甲若被外人一封,印尼手里的另外两条海峡,就是东亚所有能源运输和海上买卖最后一条活路。”
换句话说,印尼这一块地,攥着整个东亚海运的咽喉。
李龙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属下明白了……三爷早年把舒穆禄、额尔赫两支队伍扎进南洋群岛、布防印尼周边海域,原来就为这个。”
“正是。”
李青云收回手,脸上没多少波澜,但话里压着分量:“这两支海上力量,从没打算跟主权国家真刀真枪干一架,更不图挑起国与国之间的战事。”
“可只要它们在那儿,本身就是一种分量。能让所有盯上东亚海岸的海外财团、跨国资本、还有那些盘踞海外的大企业,不敢乱动航线、不敢擅自抬价、不敢暗中卡脖子。”
“我当年往南洋落子,对手从来不是沿岸那些小国,而是早就在这片海扎根几十年、一手控货、一手喂情报的外国资本巨头。”
他顿了顿,声音平直,不带情绪:“乱世里,弱国没发言权,更谈不上守海权。”
“南洋这些国家底子薄,挡不住我们扩海,也拦不下我们立威。就像上次舒穆禄和额尔赫打垮马来海军,两千多官兵折在海上,人家国力摆在那里,骂不出声,反击不了,只能咽下这口气。”
这就是海上的实话……谁拳头硬,谁说话算数。
接着,他指尖往北移,停在中南半岛东侧那条细长海岸线上:“第二处,小越家。”
“整条海岸线贴着南海,手里攥着金兰湾……东南亚排得上号的深水良港,航母能靠泊,历来是老美和毛熊抢南海的关键支点。”
“眼下小越家南北撕扯,内战打得难解难分,两边背后站着的都是超级大国。咱们现在分量不够,不能插手,只看不碰,静观其变。”
指尖再一偏,落在马六甲海峡东口那座弹丸城邦上:“第三处,狮城。”
“卡在海峡最窄的出口,南海通向印度洋,绕不开它。全球三成海运航线、近三成远洋原油,全从它眼皮底下过。寸土寸金,拿下它,等于半只脚踩住了整条马六甲。”
李青云抬眼看向李龙,定下今年海外头等大事:“狮城,是李家今年主攻方向。”
“你回香江后马上铺开动作:先低调落地,以建厂投产为主,海运接驳为辅,一步一脚印扎进当地市场。不抢风头,不烧钱造势。”
“属下记牢了。”李龙垂手应下。
“第四处,缅甸。”
他指尖滑向西侧陆地:“缅北、缅东北挨着咱们滇省,西边直面孟加拉湾。陆路海路都有用,可正因紧贴内地,上面盯得紧,咱们明面上不好大张旗鼓。短期放弃正面渗透,只留几条隐蔽线,盯住动静就行。”
“最后一处,第五个点……暹罗,也就是小泰家。”
“它是中南半岛的陆路十字路口,连通所有邻国,湄公河陆运中转,全靠它兜底。东西两边分别临着泰国湾和安达曼海,国土中间那段窄,天生适合挖运河,将来真要绕开马六甲,就指望这儿。北边还管着金三角。”
“关勇、雷子、老炮三人早带着队伍,在暹罗悄悄站稳了脚跟。武装不入境,只在外围布点,不惊动当地政府。”
“你回去立刻注册正规商贸公司,拿合法身份光明正大进去。表面做买卖,暗里串起本地暗线……明归明,暗归暗,两条线绝不交叉。”
“明白。”李龙抱拳,“属下回港即刻调专业团队实地踏勘,律师团同步进场,按规矩对接暹罗政务部门,一环扣一环,合规落地。”
李青云略一点头,又补了一句关键:“法务和涉外顾问,别光用香江自己人。约翰牛、美利坚的资深律师、地缘专家,挑靠谱的吸进来。”
“他们在这片地界深耕几十年,政商关系织得密,当地人信得过他们的脸。借他们的路子,能绕开九成以上的审批雷区和监管门槛。”
“云鼎集团的涉外法务、香江本地政务对接,也直接外包给香江头部律所。后台够硬、门路够灵,钱不是问题。”
李龙应声答话,语气平稳,早有准备:“三爷放心,这事我们早动了手。云鼎涉及港府公务稽查、涉外合规审查的全部法务事务,已交由两家本地头牌律所打理。”
“一家背后连着英方军情六处的老关系,一家直通港督府内廷实权人物。日常那些官面上的刁难、突击核查,他们都能提前疏通、妥帖压下,省得咱们反复周旋。”
李青云听罢,唇角微扬,笑意浅而笃定,显然心中石头落地。
他抬手,指腹缓缓按在地图中央那道细长水道上……马六甲海峡。目光沉静,望向窗外海天相接处:“久,盯紧这条水道。”
“往后三十年,全球海运量翻着跟头涨,马六甲要吞下全世界四成以上的远洋货流。谁在这儿说话算数,谁就掐住了东亚、乃至整个亚太的买卖咽喉。”
“云鼎要想扎稳海外的根,守住国家安在南海的这双眼睛,就得一寸寸咬住这条黄金水道……不抢功,不冒进,步步钉钉,久久为功。”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掠过桌案上摊开的地图,海纹起伏如呼吸。李家横跨南洋的整盘棋,至此落子无悔。
门外依旧静默,老宅晚宴的传唤迟迟未至,像特意留出一段空白,让屋里两人把这场牵动未来数十年南海格局的密议,彻底敲实。
棋局落定,书房重归寂静,茶烟轻浮,余味未散。两人尚在回味方才推演的每一步,门廊外忽传来脚步声……沉、稳、不疾不徐。
赛冲阿在门外低声道:“三爷,老爷回府了,让您马上过去。”
李青云眼底光色一闪,所有思虑瞬时收束。父亲李镇海连着几天蹲在总署没回家,今儿刚进门就点名唤人,绝不是家常话事,必是出了急茬。
“大龙,一道去。”
话音未落,李龙已垂首跟上。二人随赛冲阿快步穿廊而行,直奔二进院会客室。
门一推开,空气便沉了一截。
往日松泛的家气全没了,连茶香都凝在半空,不动。
李镇海端坐主位,面色绷得极紧,眉骨压着一股戾劲,关力、关刀兄弟分立两侧,肩背笔挺,军装扣到最顶一颗,身上那股子铁腥气扑面而来……分明早知来意。
李青云没寒暄,直接开口:“爸,出什么事了?”
李镇海指节攥着茶盏,青瓷杯壁已裂出细纹,嗓音低哑:“西南边境打起来了。你二哥带两个侦察连,正面硬碰白象边军。歼敌三百七十四,拔掉对方十三个据点,一个活口没留。”
李青云眉梢略抬,心头微动。
白象边军什么成色,他清楚:装备老旧,士气稀松,指挥混乱。更别说第一批新式单兵装备、野战口粮早就配到了前线,二哥手下那两支连队,是从全军挑出来的尖子,火力、体能、战术素养全是顶格配置……赢,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父亲不至于为这点事连夜赶回,还摆出这副架势。
他立刻追问:“只是边境摩擦?用得着这么急?”
李镇海喉结一滚,吐出后半句:“明面是摩擦,暗里……赫鲁老仙不讲规矩。他悄悄调了境内觉醒者小队,打算越境突袭我方哨所,趁我们松口气的时候,捅一刀子。”
话音落下,屋内温度仿佛降了三度。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45_245384/330788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