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瑜抿了抿唇,移开视线,没说话。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多多少少地了解了谢随的脾气。
谢随贱,顽固却又忠诚,自尊心又强。
这样一个骄傲恣意的人,怎么会轻易接受他人的关心呢?
实在没有必要。
所以温瑜轻声说,“谢随,谢谢你送我回来。”
谢随只是笑,眯着眼睛看她,“不用谢,我只是带你出去散散心,反正我也睡不着。”
其实他是有意带温瑜出去散心的,又怕温瑜觉得压力大,或者是和他撇清关系。
所以谢随才这样说。
温瑜听出他这话的真实意思,懂装不懂,笑笑,没再说话。
女人抬手解开安全带,径自走下车。
谢随坐在车上,眼眸幽深地盯着她的背影,喉结上下动了动。
他这人一向这样,嘴硬心软。
所以在看到温瑜并没有听出他这话的真实意思后,谢随还是有些失落。
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
是他要带温瑜去看花海的,是他要决定做这件事的。
温瑜只不过是跟着他,仅此而已。
没拒绝他,算好的了。
谢随自嘲一笑,收回视线,坐在车上没有动。
车窗被扣响。
谢随侧头,有些讶异地挑眉,看向站在车外的温瑜。
男人抬手降下车窗,并未下车。
月色似白雪般洒在两人身上。
两人一站一坐,视线交织。
谢随那双深情的眼眸,满是温瑜的倒影。
那一瞬间,谢随忽而想起一句诗来。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共白头么?
他忽然笑了,定定望着温瑜。
早知道,他就下车了,这样也算是实现了。
可是鬼使神差的,他坐在车上没有动,只是眼含笑意看着温瑜。
他说,“怎么,舍不得我了?”
温瑜只是笑。
在他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
温瑜忽而抬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
头顶传来温热触感。
谢随呆坐在那里,只觉心脏怦怦直跳,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温瑜。
脑中响起烟花炸开的声音,震耳欲聋。
谢随耳朵攀上几分薄红,结结巴巴道,“怎么……怎么随便摸我的头啊?”
他说话的语气凶巴巴的,眼神飘忽,不自觉地将头往温瑜那边靠了靠,方便她摸。
温瑜乐了,又揉了几下,这才意犹未尽地收回手。
“跟哈士奇似的。”
蛮可爱。
这句话,温瑜没说出来。
谢随炸了毛,呲牙咧嘴的,还真的跟哈士奇一样,“你……你才像小狗。”
温瑜轻笑一声,摇摇头,跟他道了句晚安,便回了别墅。
谢随咽了下口水,目送她走远,确认不会再回来后。
手缓慢地抬起,按照温瑜刚才摸的那个范围,轻轻摸上自己的头。
“触感有这么好么?”他小声嘟囔道。
只是那张帅脸却悄悄红了。
谢随抬头,看了眼皎洁月色,有些遗憾地将手伸出车窗外。
月色照耀在他节骨分明的手上。
谢随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
刚才没有跟她一起下车。
不然,也算是……共白头了。
...
回到瀚海华府后。
谢随停好车,坐电梯上去时,洗完澡准备倒杯红酒。
路过展览柜,脚步一顿。
将温瑜那天给自己戴的生日帽拿了出来,身形修长地站在那里。
暖色灯光落在他身上,越发衬得他有些孤寂。
他缓缓摩挲着生日帽,轻声说,“温瑜,你我认识的时间不长,这好像是你送我的,唯一东西。”
他笑了一下,眼睛有些红,“往后的日子里,你会记得我么?你会,忘记我么?”
谢随拿着生日帽坐在摇椅上,看着窗外发呆。
温瑜,我本来不想将这具身体,还给谢清樾的。
我本来是想和温韩宁合作,不管用什么方法,也要把谢清樾从这具身体里驱赶出去的。
可是你是那个变数啊。
谢随苦笑一声,靠在摇椅上,眼神哀戚。
温瑜,今天晚上,我看到你那么地爱谢清樾,你知道我在屏障中,有多妒忌谢清樾么?
如果我是个正常的人,那你会不会,也喜欢上我?
或者说,会不会记住我?
有水滴落在生日帽上,泅开一小片痕迹。
温瑜,我本来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的。
可是在今晚,我又打算改变主意了。
或许跟谢清樾在一起,要比跟我这个渣滓在一起,要好得多。
男人攥紧手中的生日帽,没有说话。
在苏醒以后,我至少,还遇到了一个尊重我的人。
我活着的这段时间,似乎……也不算太亏。
...
次日,谢随收拾好,下午两点去季家找了温韩宁。
温韩宁坐在书房,像是一点都不意外似的。
那天谢随过去找她的时候,她就笃定谢随一定会和自己合作。
她看人够准,知道谢随最想要什么。
想要代替谢清樾活下去。
季楚音的父亲季父在谢氏集团有百分之三的股份。
季父是温韩宁阵营里的人。
女人抬眸,淡淡看向谢随,“谢随,既然你诚心想和我合作,那我也要看到你的诚意,把你手上的股份,转给季父。”
谢随靠在沙发上,阴冷嚣狂地笑了一下。
他说,“温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前几天说的是让我解散谢氏集团的吧?怎么现在又让我将股份转给季叔叔了?”
温韩宁笑,“我又改主意了,谢总这是不愿意么?”
谢随咬着牙冷笑,“可以。什么时候将谢清樾从我体内赶出去?”
说这话的时候,谢随眼角余光一直在注意温韩宁的表情。
温韩宁脸色僵硬一瞬,很快恢复如常,“等你将股份转给季如山后,我便让医生为你诊治。”
季如山就是季楚音的父亲。
谢随应了一声。
温韩宁看他一眼,“所以你什么时候将股份转给他?”
“三天后。”谢随漫不经心道,说完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行,我等谢总的好消息,谢总,你能否掌握这具身体,就全靠你的决定了。”温韩宁笑着说。
谢随出去后,将录音发给温瑜。
温瑜半个小时后给他打过去电话。
明摆着问他诊治的事是怎么回事呢。
谢随靠在老板椅上,眼眸深沉地盯着手机,还是选择了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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