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是温瑜?
“看你走得急,出来给你带把伞。”温瑜淡淡道。
将伞塞给她,温瑜冒雨钻进了一旁纪棠的车,“上车,我和棠棠送你回家,你一个孕妇,也不怕出事。”
虽说慕时悠做了那么多的坏事,可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
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慕时悠一个孕妇出什么事。
更何况,慕时悠是从她们棠下制瓷离开的,要是出什么事,棠下制瓷率先脱不了干系。
温瑜一向是讨厌麻烦的人。
慕时悠撑着伞站在雨幕中,看向温瑜的眼神满是恨意。
造成如今这个局面的人是她,温瑜她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惺惺作态?!
简直让人恶心!
温瑜都不用看她,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淡淡道,“你要是不上来,出什么事了你自己兜着,别想赖在我们店里,反正店里店外都有监控。”
一道惊雷陡然劈了下来。
天空阴沉,宛如黑夜。
狂风呼啸,吹得慕时悠几乎要抓不住手中的伞。
深吸一口气,慕时悠咬着牙上了车。
她上车的时候,温瑜顾念着她怀孕艰难,下意识伸出手捞了她一把。
慕时悠上车后将伞收起来,特意与温瑜隔了一个位置,反复蹭着被温瑜碰过的手。
她不想和温瑜坐在一起,觉得恶心。
温瑜淡淡看她一眼,扯扯唇角收回视线。
早知道刚才绕到副驾了。
她也不想和慕时悠坐在一起,后座空间有限,慕时悠要想嫁祸她,还挺容易的。
温瑜心里满是戒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慕时悠。
瞧见她自顾自拿起后座的毯子盖在肚子上,温瑜挑眉,平静道,“没想到你还挺爱惜你的孩子的。”
慕时悠只是冷冷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如果黑暗中的蛾子曾经体会过那么一点点光,它也会不惜把整个世界都烧起来,只为了让自己暖和起来。
她是飞蛾,而谢修远则是那点微光。
可飞蛾注定是要扑火的。
而微光,是要照亮许多人的。
所以,谢修远给慕时悠的耐心有限,爱意也是。
慕时悠想起温瑜说的,谢修远有个暧昧的女伴,笑得花枝乱颤,那张漂亮的脸上满是讥讽。
某一时刻,温瑜竟从她的脸上,看出几分破碎来。
温瑜抿唇,笨拙地开口安慰她,“那个,你想开点,你现在还怀着孕,受不得刺激。”
多可笑。
她这个被慕时悠伤害的人,却反过来安慰慕时悠。
主角怎么能去安慰反派呢,两者应该是水火不容的关系啊,这样才符合别人对她们的印象,对不对?
可温瑜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中隐隐透露出几分悲悯。
悲悯。
慕时悠几乎要放声大笑了。
温瑜有什么资格去可怜她!
她就算是被千万人指责,也不要温瑜,可怜自己!
慕时悠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忽而轻声说,“温瑜,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啊,羡慕你这样的人生活在干净的世界里,而非像我这样的噬罪者。”
“噬罪者?”温瑜蹙眉。
“就是那种把罪恶吞噬掉的人。”慕时悠眼里满是讥讽。
她继续说,“这个世界上并非一切正确的事情都是正义的,也并非正义的事情一定是正确的。有个诡辩的问题,在铁路分岔的地方,一边的铁轨上竖着警示牌因为列车会从这边通过,而另一边废弃的铁轨上则没有。”
“现在火车就要来了,你站在岔道旁,火车要经过的铁轨上有一百个孩子正在玩,他们完全没理会警示牌,而有个孤零零的孩子在废弃的铁轨上玩,因为他守规矩。”
“你可以扳动岔道,你扳不扳呢?如果你不扳,那么会有一百个孩子死去,这是一百个不听话的孩子;如果你扳了,火车会从那一边的轨道上经过,只会轧死一个孩子,但那是个听话的孩子。”
慕时悠直视温瑜的眼睛,“温瑜,你会扳动岔道么?”
温瑜愣住了。
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这个问题简直是诡辩。
到底是听话更重要还是生命最重要?
如果不扳动岔道,那一百个孩子的父母来到现场时的悲伤该怎么面对?
难道就因为他们是群不听话的孩子,所以他们死了也活该?可扳动岔道的话自己怎么忍心看那个孤零零听话的孩子死去呢?他那样的无辜那样的孤独,他本来能好好地活下去的。
那个孩子什么错都没有,也许还曾指着警示牌提醒大家不要靠近那边的铁轨……怎么舍得,怎么能让那个无辜的孩子去死呢?
“事件结束了,在你思考要不要扳动岔道的时候,那一百个孩子已经死了。”慕时悠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没有做出选择,你只是看着一切发生。”
温瑜声音嘶哑地问她,“你会怎么选?”
“我会扳动岔道,虽然我杀死了一个孩子,但我救了一百个。这样我就是噬罪者,我做了正确的事,但是作了恶。我是罪恶的承担者,这样别人就可以善良无辜。”慕时悠直勾勾地盯着她。
温瑜忽而攥紧手指,“你这算不算是一种狡辩。”
慕时悠笑得那么落寞那么悲哀,“我只是,说出了我现在所经受的处境。”
像是想起来什么,温瑜忽然沉默了,扭头看向窗外。
旁边慕时悠仍旧自顾自说着,声音像鬼魅一般,对她穷追不舍,“慕家就是那个扳动岔道的人,我是那一百个孩子的化身,而你,是那个可怜无辜又孤单的孩子。”
慕时悠是被选择的那个。
而她温瑜,被慕家很干脆地放弃了,甚至都没有丝毫的犹豫。
骤雨如瀑浇在车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整个世界陷入一片寂静,似是要被这场毁天灭地的大雨彻底吞噬。
温瑜轻声说,“所以我就活该被牺牲,是么?”
慕时悠笑,“是啊,你活该被牺牲,温瑜,其实我真的搞不懂,你为什么要被认回慕家呢,乖乖呆在乡下不好么?为什么就非要回来和我争呢?”
温瑜抬眸,那双眼眸亮得吓人。
她说,“我没有和你争,我只不过是,想要感受亲情的温暖,想要知道被父母爱着的滋味,是什么样的。”
“因为我没有得到过,所以我格外羡慕啊。”
温瑜笑着说,可那张漂亮的脸上却满是黯然。
她的神情那么悲哀那么无助,像是被人逼到悬崖边上,再无退路的败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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