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边,旧营接应兵马遇袭之处。
王宗勋猜得并没有错,袭击这一千蜀军的,的确不是先前一路跟在他们后边袭扰的那一批人。
王景早在得到中路先锋拔营南撤的消息以后,便亲自率一千奉义军提前赶到了这里。
至于为什么只带一千人······
因为沿途不断袭扰南撤蜀军,拖延其行军速度,需要更多的人手。
也因为他足够自信,在早已摸清蜀军作战能力的前提下,对付一千蜀军,即便是无甲对有甲,他带一千人也足够了。
眼前这支蜀军虽同样有近千人,可本质上只是王宗勋此前留在旧营的后备兵马。
军中有校尉,有都头,也有各自负责的小军头,却唯独缺少一个真正能将所有人拧成一股绳的主将。
只是驻守旧营,盯着点粮草,自然看不出什么来。
毕竟,蜀军战阵操练与演练还很严谨与精美呢,实战还不是一坨?
这会儿临时接到命令,仓促出营北上接应,刚行至半路便突然遭到伏击,问题便一下全冒了出来。
左边有人喊结阵,右边有人想后撤。
前军校尉才刚让人举盾,后队便已经因为山林中突然射出的箭矢出现骚乱。
更致命的是,他们根本不知道伏兵究竟有多少。
“弓弩压制!”
王景骑在山坡下方,手中长刀向前一指。
“前军都给老子压上去!”
数百奉义军立即从道路正面杀出,没有什么虚虚实实,也没有刻意诱敌。
第一轮箭矢落下,趁着蜀军混乱之际,直接近身搏杀。
双方人数几乎相当,不,更准确来说,第一波的交锋,蜀军人数还要占优势。
可当双方真正撞在一起,区别立刻便显现了出来。
奉义军本就是自旧梁降军之中重新整编,他们先经梁晋战场,又历梁岐大战,这些至今仍活着的,不说百战精兵,也算得上久经沙场。
这些时候又跟着王景深入敌后,袭粮、截哨、伏击押运兵马,哪怕每一次规模都不算大,却几乎没有真正闲下来过。
他们太清楚这种山道间的小规模遭遇战应该怎么打了。
反观蜀军,最前边两排刚一接战还能凭甲胄与盾牌抵挡一二,可一名都头才刚被奉义军长枪捅倒,附近数十人便明显出现了迟疑。
有人按照之前的命令继续向前,有人下意识回头寻找新的主事之人。
就是这么一瞬间,奉义军便长驱直入,杀入蜀军阵形。
“继续往中间突入,不要分散追击,先杀穿他们。”
王景声音再次响起,奉义军没有追着四处逃窜的人乱跑,只盯住蜀军还算完整的中段冲击。
他们手上只有刀,却当真如土匪一般,没有枪就从地上已死蜀军身上捡,没有盾便自那些蜀军手上抢。
然后,长枪、刀盾一并往前倾压。
明明弓弩手还在下山,尚未真正参战,只有数百人却硬是打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碾压得蜀军节节败退。
待得两侧弓弩手下山参战,弩手尚且还好,那弓手却是一个个的胳膊有人大腿粗,可谓是相当的雄壮。
不过片刻功夫,蜀军原本还勉强连成一片的千人队伍便被直接截成了三段。
临时负责统兵的校尉急得满头大汗,接连高声呼喝发号施令。
可前后战场已经被强行截断成三片,一片混乱之中,喊杀声,哀嚎声都要盖过他那歇斯底里的呼喝,又有谁能听清他的号令,并遵循?
最终,他只能是山不就我,我去就山,亲自带着百余人向中间靠拢。
王景源源瞧见,没有半点迟疑,亲自带领十余名亲兵便冲杀过去。
那百余人在那校尉指挥下举盾结阵,却是被王景一枪砸开,带着人冲进去便是左冲右突。
不过十余息,刚刚聚拢起来的阵形又被硬生生撞散。
那名校尉不过一合,便被王景一枪连人带甲扎了个对穿,高高挑起甩飞了出去。
被自己一方的主心骨尸体砸倒一片,剩下的蜀军哪还有什么作战的心思,四散而逃。
有人往南逃,王景早已让人封住。
有人往山林间逃窜,却是被随奉义军一路的那些个玄冥教众给赶了出来。
有人往北跑,王景这倒是没有强追,玄冥教众也没管。
毕竟,那边还有更大的战场在等着他们。
不过,更多的蜀军眼见左右皆乱,又找不到真正能够号令全军之人,索性将手中兵器丢到了地上,老老实实的选择了投降。
这一战来得快,结束得也快。
双方从交战到彻底分出胜负,也就一刻钟多点,还不到两刻钟。
“收俘!”
王景捡了匹颇为精壮的战马,翻身上马,将手中长枪上的鲜血随手甩落。
“伤得重的先待到林中隐蔽,交由玄冥教的兄弟照料!”
“其余人全都往旧营押!”
“是!”
一众奉义军齐声领命,而后分头忙活起来。
旁边一名校尉忍不住往北边看了一眼,那边火光长长的连成一片,颇为壮观,远远的已经能够听见隆隆的战鼓声。
“将军,破阵军那边应该也动手了。”
“嗯。”
王景骑着战马,也是抬眼看向了北边方向,不由应了一声。
“那咱们······”
校尉话还没说完,王景便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直截了当的打断。
“不去。”
“啊?”
旁边校尉有些错愕,只是看了看北边又看了看王景,来回反复数次,实在有些不解。
王景瞥了眼身旁的校尉,倒也没有苛责什么,悉心解释道:“我们都是轻装上阵,装备与兵器都太差了。”
“这金牛道又不似中原战场,面对仓促北上接应的一千蜀军我们还能够杀个出其不意,迅速解决战斗。”
“可眼下王宗勋那部分蜀军现在已经原地结阵,想要在这等险要之地突入进去,太过艰难。”
“即便突入蜀军阵中,也难以深入,到头来主要的功劳还是破阵军的。”
“若是突不进去,反倒损失惨重,不过徒增伤亡与笑料。”
“我们与其拼死拼活的去破阵军手里抢那么点小功劳,不如去赚一份更大,更好的功劳。”
旁边的校尉听得王景的分析,也是忍不住频频点头,只觉十分有理。
听到最后一句话时,不由眼前一亮,瞬间将先前的提议抛诸脑后,试探性的问道:“那将军的意思是······”
“大丈夫不食嗟来之食,我们另取功劳!”
王景勒马转向,手中长枪抬起,直指南方。
“那边有王宗勋部中路先锋的旧营地,有现成的营栅、粮草、军械,若是破阵军未能攻克蜀军,我们便可倚仗蜀军旧营营防继续阻截。”
“那要是破阵军吃下了那支蜀军呢?”
那校尉对王景所说的那种可能性并不抱太大希望,毕竟他们虽与破阵军分了家,但以前毕竟是一道的,还是相当了解的。
若论单纯的战斗力与攻坚水准,更是要在他们奉义军之上。
就凭蜀军这一坨答辩的水平,连他们奉义军都能乱杀,更别提破阵军了。
王景缓缓放下手中长枪,咧嘴一笑。
“那不是还有沔县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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