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那边有些不对劲!”
忽然,旁边一名亲兵出声提醒。
提醒的声音有些急促,王宗勋与那副将猛然回过头来,顺着那亲兵所指方向看去。
只见南边方才还沿着金牛道向北缓缓移动的那一片火光,此时竟已彻底乱了。
有的忽然停下,有的忽然向两侧散开,更有几处火光骤然蹿高,在漆黑夜色中燃成一片赤红,盖过天空中挥洒而下的月光。
隐约喊杀声顺着夜风传来,副将脸上刚刚浮现的惊愕,瞬间化作一片惶恐。
“是旧营前来接应的兵马!”
“他们遭袭了!”
王宗勋没有回应,只是死死盯着南边。
后方,王彦章已经追上来了。
前方,旧营派出来接应自己的近千兵马也在这个时候遭遇袭击。
至于动手之人······
其实不用想也能知道,只能是这些时日始终潜伏在后方,不时袭击粮道、斥候与辎重的那支小股敌军。
王宗勋至今都不知道那支兵马究竟是什么来路,更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人。
他们每次出现,少则几十,多则数百。
几番斥候探查下来,他最多只能判断:一千余人,大概不会超过两千。
可就是这么一点人,始终像根拔不出来的毛刺一样扎在手指上,不是很疼,但有时候也是着实难受。
可问题是如果那一支敌军一直在前边等待着伏击旧营接应兵马,那刚才袭扰他们的敌军又是哪来的?
真就是那些人一点不停歇,袭扰完便从山林间,以比他们轻装行军走大路更快的速度赶在他们前头去伏击旧营前来接应的兵马?
这可能吗?
王宗勋又不是什么不知兵事的菜鸟,当然知道这不可能。
只能是这支潜伏在后方的敌军,远在他先前的判断之上,其规模至少在三千以上,甚至是四千、五千都有可能。
他不知道如此规模的敌军是如何悄无声息潜入他后方的,他只知道没有这样的兵力,不可能做到既沿途袭扰于他,又分兵前去伏击旧营接应兵马!
这些潜伏山林的敌军必然是无甲,无论是先前袭扰粮道,还是方才的沿途袭扰都证明了这一点。
无甲对有甲,纵使是伏击,那支敌军至少也得一两倍以上的兵力,方才有可能全部吃下旧营那前来驰援那一千兵马。
副将短暂惶恐过后,便是急迫。
看向王宗勋,急呼出声:“将军,接应兵马就在前面,距离前军可能不出六、七里,要不要加速与他们汇合?”
“不能再走了。”
王宗勋自南边收回目光,面色阴沉,满脸凝重的看向北面,轻轻摇了摇头。
副将一愣,有些不解的回头随着王宗勋一同看向北面。
那边传来的动静,已经很明显了,地面已经开始随着轻轻震颤。
王宗勋眼底充斥着不安,脸色也有些难看,不过整体看上去还算冷静。
他抬手指向北面,那动静传来之处。
“我军仍是行军队列,继续向南,便等于把后背交给王彦章。”
“他只要从后军压上来,整支军队都会被一层层冲散,那才是真的完了。”
副将回头瞧了一眼,南边的火光已经不只是乱了,更是明显的少了许多。
“可南边······”
“管不了旧营兵马了!”
王宗勋厉声打断副将的话,声音却是缓缓沉静下来。
“那支敌军无甲,兵器、箭矢、火攻之物都在沿途消耗得差不多了,即便自南边夹击而来,对我军的冲击也极其有限。”
“只要能击退王彦章,南边的敌军不足为惧!”
话音刚刚落下,眼底不安的神色已是在说话间逐渐压下,迅速做出决断。
“传令!”
“全军就地转向!后军变前军,向北结阵!”
“前军转南,防备后方那支小股敌军!”
“弓弩全部向北压!把独轮车、军械箱都拖到阵前!”
“快!”
“是!”
旁边副将领命,军令迅速传开。
七千余蜀军很快便彻底停下脚步,原本拉长的行军队列迅速收拢,盾卒、枪兵、弓弩手各归其位。
虽不可避免地有些混乱,但王宗勋此前始终严令各营不得拉开太远,此时尚不至于真正失控。
王宗勋勒马立于中军,目光先着眼南边,再落向北方。
眼下局势无疑极其糟糕,却还不是彻头彻尾的死局。
方才那番话他虽是对着副将说的,却也是对着自己说的。
金牛道虽比起山间小道而言算得上宽阔,可相较于军队作战而言,可谓是相当之狭窄。
南边的敌军无甲,想要在金牛道上冲击他这支着甲先锋军,无异于痴人说梦。
可若真的不顾北边紧追不舍的王彦章,继续南撤,南边那支敌军解决旧营兵马顺势南行入旧营,倚仗营防御守。
那他这七千人房才是真正的进退无度,生死两难!
此时掉头,就在这金牛道上与王彦章一战,才是那真正的一线生机。
王彦章的确打仗厉害,朱梁宿将绝非浪得虚名,可此人率破阵军一路疾行到此,不可能不会疲惫。
而他这七千人虽久经山林间的敌军袭扰,形同惊弓之鸟,可绝大部分的将士因为沿途的这些耽搁,体力尚且保持得不错。
中路先锋军对上破阵军,他王宗勋对上王彦章。
以逸待劳之下,胜者未尝就不可以是他王宗勋!
“传令全军!”
王宗勋深呼吸一口气,沉声开口。
“今夜我军当先败王彦章,再破南边敌军!”
“此战若胜,生者赏两年饷银,晋升一级。”
“死者抚恤三年饷银,家中免役、税一年。”
“届时本将亲自向王上请赏,若不成便以头颅以告各位!”
“此战若败······”
王宗勋声音微微一顿,沉声骤然急而高呼。
“我王宗勋与众将士共赴黄泉!”
“是!”
附近一众亲兵,皆是神色火热的直勾勾看着王宗勋,待其话音落下,便迫不及待的齐声领命。
而后迅速散开,将军令传下。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王宗勋那一番情真意切的慷慨陈词激励下。
这七千蜀军很快便从沿途的惊惧中缓过神来,动作都明显的迅捷了许多,仿佛凭空生了许多力气一般。
在这个乱世之中,很多时候这些将领的许诺,都是相当有分量的。
毕竟,说话不算话的那些将领,早就见阎王去了。
当然,这里的见阎王不是玄冥教的阎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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