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德厚点头。
“对的。我比较了解这些。”
“那就好。”
钟思远笑了一下。
“上车吧。德厚叔坐我的车，大柱坐张书记的车。”
柳德厚答应了一声，小心地上了皮卡车副驾驶座。
系好安全带之后他又摆弄了好久，急得自己一直嘟囔个不停。
“这个洋玩意儿勒得我喘不过气来。”
钟思远在一旁看着，并没有催促，等他自己把事情做好了才算完。
到了区里的时候已经八点四十多了。
吴德志站在统战部大楼的门口。
皮卡车一停，他就快步走了过来。
“钟乡长，张书记，你们到了。”
钟思远下车之后和吴德志握了手。
“吴主任，这么冷的天，麻烦你在楼下等。”
“应该的，应该的。”
吴德志笑得很热情。
“彭局长已经到楼上去了。刘部长还没有来，说路上有点堵。”
他看着柳德厚，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就是柳师傅吧？久仰。上次去柳沟村的时候没有来得及和您好好聊聊，今天就多多指教了。”
柳德厚被他说得有些局促。
把手在棉袄上擦了擦，不知道往哪儿放。
“吴主任太客气了。我是做木匠活的，并没有什么可以请教的。”
“哎，柳师傅这样说就显得太谦虚了。”
吴德志摆了摆手。
“在全区范围内，像你这样的好手艺已经很少见了。走走走，上楼去吧，外面很冷。”
一行人跟着吴德志一起上了楼。
柳德厚跟在钟思远的身边。
一进到大厅里，眼睛不知道往哪儿看，腿脚也有些发僵。
钟思远小声说：
“德厚叔，别紧张，就当是在村部。”
柳德厚点了一下头，但是额头上面已经出了汗。
上了三楼之后，吴德志就把他们带到走廊尽头的小接待室里。
“钟乡长，你们先在这坐会，喝口水。会议室那边还在布置，刘部长一到就开会。”
他推门进去之后，看到里面有一张小圆桌，几把椅子。
“柳师傅，你坐这里。”
吴德志将柳德厚安排在暖气旁边的位置上。
“这地方暖和。”
柳德厚连连道谢。
柳德厚坐下来之后，把布袋抱在怀里。
吴德志给每个人倒了一杯热水之后，又对钟思远使了个眼色。
“钟乡长，出来一下，有件事情要和你说。”
钟思远跟着吴德志离开了接待室。
走廊里面非常安静。
吴德志将钟思远带到走廊转角处之后，四下里看了一番。
“钟乡长，有个情况我得先跟你聊聊。”
钟思远看着他。
“什么情况？”
“今天要讨论的问题和之前说的不同。”
吴德志有些为难地说道。
“刘部长昨天晚上临时加了一个项目，要请各乡镇的手工艺人现场谈谈自己的手艺和民间信仰有没有关系。”
钟思远微皱了一下眉头。
“之前不是说只讨论传承和产业吗？”
“原计划是这样的。只有统战部，民宗局以及柳沟村的代表，人数很少。但是刘部长昨天临时改变主意，说既然要开，就多请几个乡镇一起听听。城关镇的竹编，红岩镇的土陶都已经通知过了。范围大了之后，有些事情就不好收回去了。所以我就提前告诉你一声。”
钟思远没有立刻开口。
刘秀兰临时增加议程，又临时扩大范围。
这意味着她对于柳沟村还是不放心。
或者她希望在会上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并且还要让其他乡镇的人都在场。
她说要给大伙儿一个说法。
柳沟村的寿材加工与民间信仰无关。
这个说法，从钟思远口中说出来的是没有根据的。
从张俊奇口中说出的，也不算数。
必须从柳德厚嘴里说出来。
但是柳德厚能说出口吗？
他一个不认识几个大字的山里老人。
“吴主任，关于议程和范围的调整，彭局长知情吗？”
“彭局长昨天晚上就知道了。”
吴德志的声音更低了。
“他没有表示反对。只是说人多的时候也好，应该看的都去看一下。”
钟思远点头表示同意。
彭德明没有反对，说明他认为这个问题应该在会上解决。
或者他也想听听柳德厚怎么说。
“了解了。感谢吴主任提前告知情况。”
吴德志拍了拍他的手臂。
“钟乡长，你也不用太紧张。刘部长只是增加了一个议程，多请了几个人，并没有要为难谁的意思。柳师傅那边提前打个招呼，让他做好准备。到时候如实汇报就可以了，不需要背诵稿件。”
钟思远笑了一下。
“我明白了。”
吴德志走后。
钟思远一个人站在走廊的拐角处看着窗外。
刘秀兰这一手，可比秦开河高明多了。
说是临时增加的议程，临时扩大了范围。
其实就是把柳沟村单独拿出来，在台上过一遍。
并且要让所有的乡镇居民都看到。
过了，之后就没人再拿这件事说闲话了。
如果不能通过的话，那么前面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
而且丢脸，还要丢到全区去。
钟思远转身之后就走进了接待室。
推门进去。
柳德厚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纸杯。
柳大柱站在窗户旁边向外看。
张俊奇坐在另外一把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材料在看。
见到钟思远进来之后，张俊奇就抬起头来。
“啥事？”
钟思远走过去，在张俊奇旁边坐下。
压低声音把吴德志所说的全部都告诉了他。
“刘秀兰临时增加的议程，并且扩大了范围，把城关，红岩也叫了过来。”
张俊奇的脸色有些变化。
“刘秀兰临时改的？”
“是的。彭局长没有表示反对。”
张俊奇沉默了几秒之后就把材料合上了。
“她这是把会场变成考场。其他乡镇都是陪考的，你们柳沟村才是考生。”
“嗯。”
“那你要怎么办？”
钟思远看了柳德厚一眼。
“提前告诉他一声。让他心中有数。”
钟思远说话声音很小。
“不教他说什么，只告诉他会有别人问这个问题。让他心中有数。”
张俊奇点头。
“只好这样做了，柳师傅这个人，你教他，他就更紧张。”
“还是让他自己想，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如果今天他在会上站住了，那么以后柳沟村在区里也就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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