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标真这两天心里很不痛快。
火不是冲着钟思远来的,是冲着秦开河来的。
周一早上他刚到办公室。
党政办的小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刘乡长,秦书记说最近各站所的工作要集中向政府汇报一次,名单已经排好了,今天上午是民政所,安监站。”
刘标真当时正在泡茶,愣了两秒。
“他安排的?”
“秦书记自己说的,年底的时候要把各个部门的工作理一理,以免区里来检查时发现差错。”
小周把名单放到桌子上之后就转身离开。
刘标真看着这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有七八个人的名字。
从民政所长马德山到安监站的老赵,就连农技站的老陈都在其中。
这叫什么事儿?
各站所长向乡长汇报工作,理所应当。
但是让党委书记来决定汇报的时间和对象就变了味儿。
秦开河这是把刘标真放在火炉上烤。
人是到乡长那里去汇报情况的,然后就进了乡长的办公室。
难道可以不管柳沟村的事情吗?
问了,他能不回答吗?
回答了之后,消息就会传出去,说刘乡长在调查柳沟村的情况。
传到钟思远耳中,那就是他刘标真在背后捅刀子。
两头都不是人。
刘标真坐在椅子上冷笑了一声。
“好的,秦开河。”
他不希望成为一把刀。
但是刀子已经拿到手里了,不砍一下的话,秦开河那边不好交代;
挥重了,钟思远那边就会记仇。
于是他就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有人来的时候他就询问日常的工作情况。
问完之后就让人走,不留下,也不主动提起柳沟村三个字。
“老狐狸。”
刘标真低声咒骂了一句,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放凉了。
钟思远等了几天,但是并没有看到刘标真有什么动静。
再次从李万兴口中听到刘乡长又在找人谈话的时候,他正在往张俊奇的办公室走。
“万兴,你去问一下老赵,刘乡长是怎么问的。是主动提出柳沟村的,还是老赵自己说漏嘴的?”
李万兴一呆。
“钟乡长,你的意思是……”
“先去问。弄清楚了再做决定。”
李万兴点头之后就转身走了。
钟思远站在走廊上,看着张俊奇办公室半开的门。
钟思远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如果不是刘标真自己问出来的,就是有人借着刘标真的名义来表演。
钟思远把张俊奇办公室的门推开。
张俊奇在看一份文件,见他进来,把文件往桌上一放。
“来了。请坐。”
钟思远坐下来之后就把刘标真找人谈话的事情给讲了一遍。
张俊奇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开口。
从烟盒中取出一支香烟,在桌子上顿了顿之后点燃。
“你认为呢?”
“不像刘标真的方法。”
钟思远直截了当地说。
“刘标真这个人,不看见兔子就不撒鹰。如果他要查柳沟村的事,就不会大张旗鼓地找人谈话,造成满城风雨。他会先把材料掌握在自己手中,在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
张俊奇吐出一口烟,点点头。
“说得很好。刘标真不是这样的打法。”
“那就是秦开河。”
钟思远说话的声音非常平和。
“通过党政办把各站所长叫到乡长办公室来汇报工作,人一进到刘标真的办公室里,话题自然就会转到柳沟村上面去。不管刘标真问不问,传出去都是刘乡长在查柳沟村的事。”
张俊奇冷笑。
“这个老头子自己不出来,把刘标真当成枪使。”
“他所追求的并不是查清事实真相,而是要制造一种氛围。”
钟思远靠在椅子上。
“让区里觉得大萍乡内部对柳沟村有意见,让陈国祥感到政策风险越来越大,让柳沟村的老匠人心里不安。”
张俊奇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
“那么你准备怎么办呢?”
“不怎么办。”
钟思远笑了一下。
“他搅他的水,我走我自己的路。周五的座谈会才最重要。只要彭局长那边稍微松口,区里给出明确的说法,秦开河制造的那些气氛也就自己消散了。”
张俊奇看着他,过了一会才开口。
“你很冷静。”
“即使沉不住也要沉。”
钟思远站起来。
“这个时候谁先乱,谁就输了。”
张俊奇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的。周五的会议,我陪你一起去。柳师傅那里的话,你要多叮嘱几句。到区里以后要少说多听。彭局长问什么就答什么,不能自已乱说。”
“我知道了。”
钟思远出去的时候,在走廊上遇到了柳元杰。
柳元杰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很难看。
“钟乡长,刚才李万兴打来电话,说情况已经弄清楚了。老赵说刘乡长并没有主动提起柳沟村的事,是在汇报安监工作的时候顺口提到了合作社的安全隐患。刘乡长应了一声,并没有再往下问。”
钟思远没有停下来,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知道了。”
果然。
和他所预料的一样。
秦开河这一招用得非常好。
周五早晨的时候,天还没大亮。
钟思远就起床了。
洗完脸之后换上深色夹克,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镜子里的人颧骨比来大萍乡的时候要突出一些,眼下还有淡淡的青色。
他拿上公文包就出去了。
乡政府大门口,小孙已经把皮卡车发动好了。
柳元杰站在车子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布袋。
“钟乡长,东西在这。”
钟思远接过来之后掂了掂。
“德厚叔他们呢?”
“张副书记已经去接人了,约定在村口见面。”
钟思远点头之后就上车了。
皮卡车出了乡政府大院之后,天色也慢慢变亮了。
到了柳沟村口的时候,张俊奇的车已经在那儿了。
柳德厚,柳大柱两个人在车旁边。
柳德厚穿了一件藏青色的棉袄,手里拿着一个布袋,手指关节都变白了。
“钟乡长,我心里很不平静。”
“正常。”
钟思远拍了拍他的手臂。
“第一次去区里开会的时候,大家都很紧张。你可以把它当成赶集一样。”
“到了地方之后,有人问起木头的事情,你就如实相告。”
“讲一下你父亲是怎么教你的,你是怎样教大柱的。你最了解的就是这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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