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犹豫了半天,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摊牌问问江锦辞是不是同道中人。
结果人家三个大白兔奶糖就给自己堵回来了。
唉,头儿说的没错,自己这辈子就栽在吃上面了!
但...就目前来看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只是让他有些苦恼,又有些庆幸。
苦恼的是,头儿三番五次地给他讲,三番五次地警告他,培训了整整半年!
各种反侦察、伪装身份、应对套话的技巧,背得滚瓜烂熟。
结果呢?下乡的第一天就被人看出来了。
至于怎么看出来的?
呵……从火车上见面的第二天,那个肉包子开始,这家伙就一路套话。
东一句西一句,看似闲聊,实则句句挖坑,自己又是个津市的人,每一句话他都顺嘴接了下来。
然后就这么不知不觉中自己就把头儿编造的身份全给透出去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完了。
还有让自己学牛叫那会,绝对是试探!
那语气……
跟头儿根本没差!
不对,那股子压迫感比头儿的头儿还要大!那么一句话,就把自己服从命令的条件反射就给逼出来了,还"哞"了好大一声!
大得远处耕田的村民们都看过来了!等回过神来,一身冷汗都下来了。
之后到了李守田家后,更是不与自己商量,直接就带上自己说要建房子、打家具、去县城、住招待所的做派,让他心里最后一丝侥幸都没了。
他敢百分百确定,江锦辞绝对绝对猜到了自己的身份!
但庆幸的是,这家伙自始至终没有戳破自己,甚至还一路帮自己打掩护!
故意让自己拿行李,帮自己在别人面前建立了耿直、脾气火爆的第一印象;
自己不方便开口的、引人瞩目的事,建房子、打家具、去县城接头、开介绍信,他都给自己办妥了,任务进度一下子就完成了百分之百!接下来只剩下周任务和月任务了。
尤其是搬出知青点这一条,可以说是最关键了!
毕竟要躲开十二双眼睛去执行任务,可想而知得有多难。
搬出去就两个人住,而且这个人还知道你的身份,还会给你打掩护……
这是什么神仙舍友啊!!!
赵铁牛含着两颗奶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江锦辞,心里默默做了个决定:‘以后这兄弟,他罩定了!当然,要是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也可找这个外置大脑来给自己支招!
届时两人一文一武,这李家村的天都得换!’
这样想着,赵铁牛不由得嘿嘿嘿的笑出声!
江锦辞瞥了一眼旁边正偷偷瞄自己、一脸傻样的赵铁牛,嘴角微微勾起,没说话。
他能猜到这家伙在想什么,他帮这赵铁牛自然也不是白帮的。
这家伙人长得壮实,还能干活、能吃苦!以后砍柴、挑水、打扫卫生、搬东西这些活,自己全都可以交给他。
这次去黑市也是图个新鲜、看个热闹,以后这种跑腿的活,也得让这家伙去。
毕竟是特训过的,瞒一瞒黑市里的人还是没有问题的,最重要的是这家伙背后是真有人撑腰。
自己就负责做做吃的、动动脑子的活,等到年底竞选上村里的老师,那就更加轻松了。
当然,江锦辞也不会让他白干这些的,到时自己研究改良农种的时候,带着他一起。
自己出嘴,他出力!无论是让他参与进来打下手,还是他暗地里上报上去,阿牛最少都能拿个一等功。
这辈子就有了,基本都不用愁了!
看见江锦辞笑了,赵铁牛也跟着笑了,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他知道我是来照顾人的;
我知道他知道我是来照顾人的;
他知道我知道他知道我是来照顾人的!
看破不说破,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两人就这么一路说说笑笑,走到县城的时候,已经五点多了。
县城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边是低矮的青砖瓦房,沿街开着供销社、邮电局、国营饭店,门口挂着各式各样的牌子,墙上刷着红色的标语。
此时各大厂也都下班了,街上人来人往,骑自行车的、走路的、挑担子的,熙熙攘攘,很是热闹。
看着这热闹的场景,江锦辞都不由得感慨了几分,真好啊,四点半就下班了....
没事没事,熬到年底,就不用下地干活了,而且也能四点半下班了!
两人先去了街口的县招待所。
招待所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子,上面写着"红卫县革命委员会招待所",前台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妈,戴着蓝布套袖,正趴在桌上打毛衣。
江锦辞走上前,把介绍信递过去:"同志,开一间双人房。"
大妈抬眼看了看两人,在江锦辞的脸上停了一秒后,又低头看了看介绍信,确认无误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登记本,慢悠悠地登记:"姓名?"
"江锦辞,赵铁牛。"
"从哪儿来?"
"李家村知青点,去公社办事,顺路来县城取个包裹。"
大妈"嗯"了一声,登记完,从墙上摘下一把钥匙,递过来:"二楼二号房,五毛钱一晚,押金一块。晚上十点锁门,回来晚了喊门。
不准在房间里生火,不准带外人进去,贵重物品自己保管,丢了概不负责。"
"好嘞,谢谢同志。"
江锦辞付了钱,接过钥匙,和赵铁牛一起上了楼。
房间不大,两张硬板床并排摆着,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墙角一张掉了漆的木桌,还有一个暖壶。
公共厕所和水房在走廊尽头,条件简陋,但比知青点强多了。
两人也没带行李,就上来看了一眼,确定一下位置。
赵铁牛就迫不及待地拉江锦辞:"走,阿辞,咱们去邮电局把家里寄的东西取了!你那包裹肯定不轻,我帮你拎着!"
江锦辞摆了摆手:"不了,你自己去取吧。我去买些做饭用的东西,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还有菜刀砧板,都得置办。"
赵铁牛一听是做饭用的东西,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哎,好!那你去买,我去取包裹!取完我去找你!"
果然,以后阿辞是要自己做饭的,那自己肯定能蹭到饭!就那个大肉包来说,皮薄馅大一口爆汁,做饭的手艺也绝对差不了!
至于国营饭店?他赵铁牛又不是没吃过,还比不上头儿的私厨呢,可阿辞那大肉包,就连头儿的私厨都是做不出来的东西!
"不用找我。"江锦辞笑了笑,"买完东西我自己回招待所。六点,国营饭店见,一起吃个饭。"
"行!六点!国营饭店!不见不散!"
赵铁牛兴冲冲地应了,挥了挥手,一溜烟地跑了。
江锦辞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笑了笑,然后转身出了招待所。
七拐八绕,按照原身的记忆,找到了一条僻静的巷子。确认四下无人,神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是一身半旧的灰色中山装,一双黑布鞋,一顶帽,一副黑框平光眼镜,还有一小盒灰白色的膏。
他迅速脱掉身上的衣服,换上中山装。然后从空间里摸出一面小镜子,对着镜子仔细打扮起来。
抹了点头油,把头发梳得服服帖帖,一丝不苟地背头。
然后打开那盒白膏,用指腹沾了,仔细抹在鬓角和发根处,再用头油抹平,黑亮的头发顿时变得斑白了起来。
戴上银色的平光眼镜,整个人的气质顿时变了。
原先的清冷卓然、谪仙般的气质被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部特有的气质。
背微微驼了点,眼神带着傲慢,最后,从地上抓点沙子,弯腰塞进左脚的布鞋里。
站起来走了两步,步态顿时变了。
再把帽往头上一扣,帽檐压低,遮住眉眼。
江锦辞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会就算是原身的亲妈站在面前,也认不出来了。
又从空间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腰间别上一把枪,然后转身出了巷子,朝着县城东边走去。
县城东边,是一片棚户区。
低矮的土坯房挨挨挤挤,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地上坑坑洼洼,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泔水和煤烟混合的味道。
这里就是县城的黑市。
说是黑市,其实是个半公开的存在。
每个月给上边上供够了,人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检查了,提前三天就有人递消息,大家收摊的收摊、转移的转移,等检查的人走了,再摆出来。
毕竟,这年头谁家都有那么几个没有工作的老人,乡下有亲戚的还能花钱买点,当然名义上肯定说的是支援,乡下没有亲戚的只能在黑市倒腾了。
粮票、布票、油票,谁都缺。
真把黑市端了,全县城的人都得跟着遭殃。
更重要的是,黑市这种东西,可不是随便一个混混或者混黑的就能开起来的!
因为里面的利润太可观了,背后的得益者更是一张大网盘根错节的交织在一起。
一两年中,实在顶不住上面的压力了,就推出去一个挡枪的,大家一起出力把挡枪的家里照顾好,老的养起来、小的供上学,那就相安无事。
这就是这个年代的生存智慧,像举报黑市这种事,根本不会有人去干,因为这砸的是所有人的饭碗。
当然,举报个人投机倒把的倒是不少,但影响不到黑市!
江锦辞走进棚户区,刚拐过一个弯,就被一个蹲在墙根下抽烟的年轻人拦住了。
那年轻人二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套,眼神警惕的盯着江锦辞,粗声粗气道:"干什么的?"
江锦辞停下脚步,也不慌,语气不紧不慢:"找你们管事的,处理点东西。"说完递了根烟过去。
年轻人接过烟,夹在耳朵上,又看了看江锦辞手里的布包,再看看他这一身中山装、带着眼镜、一股子干部的气质,语气顿时变得客气了起来:
"您跟我来。"
说完,转身领着江锦辞往巷子深处走。
七拐八绕,穿过好几条窄巷,最后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
年轻人敲了敲门,两短三长,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看了江锦辞一眼,侧身让开。
江锦辞神情倨傲的走了进去。
里面是个不大的院子,摆着几张桌子,桌上堆着各式各样的货物:布匹、鞋袜、暖壶、搪瓷缸、成袋的粮食、成捆的票证……
几个买家正在挑挑拣拣,讨价还价。
年轻人领着江锦辞进了里屋。
里屋不大,摆着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壶茶、几个茶杯。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对襟褂子,脸上一道从眉角延伸到下颌的刀疤,眼神锐利,正端着茶杯喝茶。
年轻人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刀疤脸抬眼,目光落在江锦辞身上。
当看到江锦辞这一身中山装、眼镜、那股子干部的气质时,刀疤脸的眼神微微一变,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客客气气地拱了拱手:
"这位同志,怎么称呼?"
江锦辞也不摆架子,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免贵姓王。"
"王同志,请坐请坐!"刀疤脸热情地招呼,"上茶!"
旁边的壮汉连忙给江锦辞倒了杯茶。
江锦辞坐下,也不废话,把手里的布包放在八仙桌上,一层层打开。
当布包完全打开的那一刻,整个里屋都安静了。
刀疤脸和旁边的几个壮汉,眼睛都直了,死死盯着桌上的东西,喉咙上下滚动,"咕咚咕咚"地咽着口水。
五条没有商标的白纸烟,这种烟他们见过,是内部特供的,市面上根本买不到,一条就能换普通人半个月的工资;
一包油纸包着的茶叶,虽然没标牌子,但那股子清冽的茶香隔着油纸都能闻见,绝对是顶级的好茶;
两条小黄鱼,金灿灿的金条,在这个黄金不能公开交易的年代,这东西就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
三块港表,梅花牌、英纳格、精工,一块表就能换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还得有票才能买得到;
一瓶酒,玻璃瓶!没有商标,只是开了条缝,那股子浓郁的酱香一打开布包就飘了出来,懂行的人一闻就知道,这是顶级的茅台,而且是内部特供的那种;
一叠布,足足七丈,有的确良、有灯芯绒、有华达呢,都是这个年代最紧俏的布料,凭票供应,有钱都买不到。
这一堆东西,放在这1970年的县城黑市,那就是一座小山似的财富。
刀疤脸干这行十几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硬货。激动得手都微微发抖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两条小黄鱼,挪都挪不开。
旁边的几个壮汉更是不堪,一个个张大了嘴,眼睛都要掉到桌子上了。
江锦辞见此,皱了皱眉,抬起手,用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把所有人浇醒了。
刀疤脸猛地回过神来,目光不自觉的落在江锦辞腰间那明显的7字弧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江锦辞,小心翼翼地问:
"王……王同志,您这是……要换什么?"
江锦辞端起茶杯,吹了吹,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地道:
"不多。粮票,要全国的,五百斤;油票,五十斤;肉票,一百斤;布票,一百尺;还有……自行车票,三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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