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锦辞和赵铁牛在火车上带的水已经喝完了,这会也确实渴的很。
道了声谢后,就端起了碗一饮而尽。
李守田坐在对面,趁着两人喝水的时候,目光在那堆奶糖和两盒烟上扫了一眼,心里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大白兔奶糖!这可是紧俏货,城里都得凭票供应,一般人家过年都未必能买上一斤!
这小子一拿就是一堆!
还有那两盒烟,居然没有商标!这种烟他见过,是内部供应的,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如果只是开介绍信的话,没必要送这大礼!怕是有什么事求自己。
李守田心里盘算着,面上却不动声色,等着两人开口。
两人喝完水,江锦辞放下碗,开口道:
"李队长,有个事想跟您打听一下。咱们村里,有没有谁家有多余的房子?
您帮我问问,能不能卖给我们?没有的话村子里能不能匀块地?我跟铁牛两人想买下来,盖几间房住。"
李守田愣了一下,买房子?盖房?
他重新端详起江锦辞和赵铁牛两人,一个长得白白净净、气质卓然,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一个高高大大、壮得跟牛似的,一看就饭量不小;
能养得起这两个人的家庭,肯定是穷不了的。
这两人出手阔绰,帮他们把房子盖好,既落了人情,又能让村里人赚点工钱,不亏!
而且这两人一出手就是大白兔奶糖和特供烟,家里怕是非富即贵,估计在村子里也待不了几年。
李守田摸了摸胡茬,斟酌了片刻,才开口:"是这样,我大哥在县城里工作,全家都搬去县城了,家里的老房子钥匙在我这儿,我帮他看管着。
那房子有三间房,虽然旧了点,但收拾收拾就能住。你们要是不嫌弃,可以先暂时住着。"
他顿了顿,又道:
"至于盖房嘛……也不是不行。你们出钱,我让村里的青壮帮你们盖,木料、砖瓦都不是问题。
但先说好,地是村子里的,就算你们买下来也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将来你们要是回城了,这房子也得归村子,而且建房子的钱也不会退你们。"
"没问题。"
江锦辞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按照原身记忆里来了,这李家村知青点也就刘秀英和王芳能处,其他人都不是什么善茬。
前身那么快和李大花结婚也是有这方面的原因在的。
毕竟不大的知青点住的满满当当的,厨房就一个灶台,十三个人每天三顿大锅饭、吃多吃少吃什么,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吃亏!
平日里用的柴火也大问题,村里分的柴火定额就那么些,剩下的都得自己砍!
谁砍得多谁用得少根本算不清楚。
头天晚上说好了一人劈一把,到了第二天早上,总有那么两三个人装傻充愣,手一摊说“昨晚太累忘了”。
真的假的谁知道呢,可灶膛里没柴火是实打实的,于是又吵。
吵到最后各人劈各人的,劈完了各人藏各人的。
刚才江锦辞和赵铁牛放行李的时候,就看到房间里堆着柴火。
这特么不是神经病吗?柴火都当宝一样堆到房间里,那肯定放不下啊,真的很难绷!
晚上烧洗澡水又得闹腾一番,就连早上上厕所都得吵一架....
这乱七八糟事简直不要太多!
三个和尚还没水喝呢,十三个天南海北的人凑一块儿,除了吵架就是打架了,和气团结什么的根本就不存在!
趁早搬出来,省心。
李守田见他答应得这么爽快,脸上顿时堆满笑容,冲房间方向喊了一声:
"阿梅!把我那罐茶叶拿来!泡壶茶!"
房里应了一声,不一会儿,一个四十来岁的妇女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几分憔悴,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这是李守田的老婆,王梅。
她手里拿着一个木质茶叶罐,冲江锦辞和赵铁牛点了点头,然后去灶房沏茶。
不一会儿,王梅端着茶壶和几个粗瓷碗走了进来,给江锦辞和赵铁牛一人倒了一碗茶。
江锦辞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碗,又开口道:"李队长,还有个事想问问。咱们村里有没有好的木工?我跟铁牛想打些家具,床、桌子、椅子、衣柜什么的,都得打。"
李守田乐呵呵的道:"有,刘翠花她男人就是木匠,手艺不错,十里八乡都找他打家具。回头我跟他说一声,让他给你们打。"
"那就麻烦李队长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盖房和打家具的细节,江锦辞问得很细:地基怎么打、木料用什么、砖瓦从哪买、人工多少钱一天,李守田一一作答,两人聊得很投机。
赵铁牛坐在旁边,一声不吭地听着,偶尔端起茶碗喝一口。
刚才学牛叫的羞恼早就抛掉了,知青点都不是什么善茬,而且搬出来后自己行动起来也方便!
既然阿辞出头了,那么他只要等阿辞谈好后,自己出一半的钱就行。
看在他会做大肉包子、帮自己说话、人又聪明的份上,以后自己就罩着他了,谁要是敢欺负他,先问问自己沙包大的拳头答不答应!
聊完细节,江锦辞这才站起身笑着道:“那就这样定下来了,我们也得出发去县城了,再晚点可就得摸黑了。”
“哎呦,你看我这脑子,等着啊,我这会就给你开介绍信!”
李守田转身进了里屋,不一会儿就拿着一张写好的介绍信出来,盖了大队的公章,递给江锦辞的同时又补充道:
“今晚我就过去把我大哥家的房子收拾好,你们明天回来就能落脚住进去!”
“那就劳烦李大队长了。”江锦辞接过介绍信,然后和赵铁牛一起,把碗里的茶喝干,起身告辞。
李守田把两人送到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这才转身回了堂屋。
王梅正把那堆大白兔奶糖装进了一个木盒子里,又打开了一包烟,抽出五根,剩下的重新封好。
见到李守田进来,王梅压低声音问:
"他爹,这两人什么来路啊?这么大方?一出手就是这么多奶糖,还有这烟……看着也不一般啊,连个商标都没有。"
李守田走到桌边,拿起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眯着眼道:"在公社的时候,我翻了眼资料。长得一表人才的那个是京城来的,壮得跟头牛似的那个是津市来的。"
说完又猛吸了一口,咂了咂嘴:"这烟,够劲。多抽五根。"
王梅白了他一眼,把包好的烟重新打开,又抽出五根放桌上,同时吸了吸鼻子:"这烟的味道可真好闻,一点也不呛人。
十根够了啊!剩下的别抽了,以后拿去送礼、走人情都用得上。"
李守田笑着点了点头,又美美的抽了一口,确实是好烟,领导抽的都没那么香!
王梅把烟和奶糖都收进柜子里锁好,回到堂屋靠在李守田肩膀上,一脸愁容。
李守田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会后才开口问道:"大花怎么样了?"
王梅的眼圈又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哎……没醒。这会正梦魇呢,不过比之前好多了,现在会说话了,只是一会儿喊着‘别推我’,一会儿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一会儿又喊'别过来'……
他爹,你说大花这是怎么了啊?难道真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她落水是不是被人推的?"
李守田抽着烟,沉默了半天,才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把烟掐灭了,揉了揉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安慰道:
“别哭,这不是越来越好了吗?等大花想起了是谁推的她,我这个当爹的自然会给她做主,其它的都别多想,有我在呢!”
听了李守田的话,王梅哭的更凶了,哭了好一会好一会才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道:“嗯.....那你看着点大花,我去大伯家把房间收拾出来!”
从李守田家出来,江锦辞和赵铁牛并肩往村外走,很快就引起了路边几个村民的注意。
墙根下蹲着编草帽的妇人、地里锄地的老汉,纷纷停下手里的活,目光追着两人看,交头接耳地嘀咕起来。
"哎,那俩不是今天新来的知青吗?不在知青点待着,往村外跑啥?"一个扎灰头巾的妇人捅了捅旁边的人,压低声音道。
"可不是嘛,太阳都快落山了,这要是迷了路,到时候还得我们翻山去搜人……"另一个妇人接腔,脸上带着几分担忧。
"那……把他俩拦下来?"一个年轻小伙子也停下手里的活,试探性的问道。
"你去。"
"我不去,你去啊……"
"我可不去,我怕被那大牛揍……你看他那胳膊,比我腿还粗,一拳下来我不得躺半个月?"
小伙子缩了缩脖子,目光落在赵铁牛那一米九的块头上,咽了咽口水。
"那咋办?去找大队长?"又有人提议。
几人正推来推去、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江锦辞肘了肘赵铁牛,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也没说话,只是笑了笑,抬起手,扬了扬手中那介绍信,介绍信上盖着的红公章格外醒目。
村民们一看那红章,顿时一脸了然,各自散开,该编草帽的继续编草帽,该抽烟的继续抽烟,嘴里还嘟囔着:
"原来是去办事的,我说呢……"
"有介绍信就没事了,散了散了……"
江锦辞收回介绍信,和赵铁牛继续往村外走。
直到出了村子,走到四下无人的土路上,两侧都是收割后的稻田时,赵铁牛才换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时不时偷瞄江锦辞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闷头走路。
江锦辞瞥了他一眼,没戳破,只是伸手在几个兜里掏了掏,翻出最后三颗大白兔奶糖,递了过去:
"呐,给你留了三颗。"
赵铁牛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红,也没客气,接过去剥开两颗糖纸,拍嘴里了,剩下一颗小心翼翼地塞进裤兜里,拍了拍,这才看向江锦辞,呆了呆:"你怎么不吃?"
"吃腻了。"
江锦辞淡淡道,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往前走。
赵铁牛"哦"了一声,含着奶糖,琢磨了半天,才开口:
"那个……建房子,要准备多少钱啊?刚刚听你们算的,我有些……记不全,而且我算数不是特别好。"
江锦辞想了想,道:
"建的是青砖瓦房,一个小院子,两间住房、一间小杂物房,再加个客厅、灶房、一个好点的旱厕。
桌椅床柜这些家具也得打新的。林林总总加起来,差不多要....一千出头吧。"
赵铁牛越听越迷糊,一千块?他对钱没什么概念,在部队里吃喝拉撒都包了,工资全存着,也没地方花。
而且下乡的花销都是头儿出的,不用花自己钱,还有工资拿,无所谓。
沉默了片刻,赵铁牛才重新开口,语气很认真:"这事都是你牵头的,你又比我聪明得多,还是个读书人,我也不懂这些。
以后监工啊、质量啊、家具打什么样啊,全都交给你,那我可就都不操心了啊。我出大头八百,不够你再跟我要?"
"行。"江锦辞笑着点了点头。
说实在的,原身身上也就六十多块钱,还是爸妈掏空存款给的,买了些行李杂物,这会也就剩下四十出头了。
这次去县城说是取家里寄过来的东西,实际上就是打算去黑市走一遭,倒腾点东西换点钱,当然最主要的是弄点票据。
毕竟这个年代,有钱没票也是白搭。
至于房子会不会太过张扬什么的,江锦辞是不在乎的。
让他和十二个人挤在一个院子里,一起吃喝拉撒,上个厕所都要排队,洗个澡、吃个饭还要争柴火,先别提那旱厕的味道,有掉下去的风险这一点江锦辞就接受不了。
虽然用了药剂后,他算得上是小超人,但就算是超人来了,那个时候也是最脆弱的时候啊……
而且能不吃苦的情况下,谁愿意吃苦啊?他本来就是享乐主义....
当然,最重要的是原身一口京腔,赵铁牛一口津腔,这就是最好的掩护和托词,也不容易引人怀疑。
这个年代,京城和津市可是全国前三的存在,在城里谁家里不得有两三个工人?
一个工人月工资都是四十到六十,给自家下乡的儿子出点钱修个房、少吃点苦,那都是合情合理的!
更别提是两个人一起出钱合建了,挑不出毛病的。
两人一边聊一边走,虽然聊得很开心,但都各怀心思。
赵铁牛满脑子都是一件事!
自己特么得居然在下乡第一天,就被识破了身份?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37_237517/532529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