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灵凌抬眼看他。
“若我二人熬过这五日追杀，并且拿到轩辕墟里的轩辕血脉残蜕，完成续臂……”
沈叶的目光从夜空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你把所有易容伪装卸了。真实面目，过往来历，全部坦诚相告。不许有半分隐瞒。”
长街安静了一瞬。
远处巷口传来墨家死士换防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阮灵凌盯着沈叶的眼睛。他满脸血污，断臂渗血，灵力几乎枯竭，但那双眼睛清醒得过分。
她垂下眼帘，沉默了数息。
“好。”
“我接这个赌约。”
沈叶点了下头，没有多说。
阮灵凌从袖中取出一卷薄绢展开，上面密密麻麻的墨线勾勒出山川地形、禁制节点、灵脉走向。
“轩辕墟外围地形图。”她把薄绢递过去。
“我从覆海盟内档里誊抄的。核心区域的禁制布局缺失，但外围三层防线的路线够用了。”
沈叶接过来，扫了一眼，折好塞进储物戒。
阮灵凌又摸出三只青玉瓷瓶，搁在他膝盖旁边。
“两瓶续脉丹，一瓶归元散。不是什么好货，但应急够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覆海盟的眼线已经铺遍四城，皇甫明那条暗线还没断干净。此地不宜久留。”
阮灵凌退后两步，声音压到最低。
“我留在城内，牵制阮秋和鬼牙岛的暗桩。五日之内，会通过老渠道给你传讯。”
她转身，青纱没入巷口阴影。
小月从另一侧暗处闪出来，跟上她的脚步，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瀚海城的夜色深处。
消息在半个时辰内，瀚海城大半修士都知道了，那个被三方势力联合悬赏的真仙小子，重伤了金仙严枭。
茶楼酒肆炸开了锅。
“真仙中期打金仙？这他妈是什么妖孽？”
“听说严枭半张脸都被烧没了，现在躲在万霄府邸里不敢露面。”
“五万极品灵石啊……这悬赏够我修炼到元婴了。”
“你去试试？人家连金仙都能砍，你一个筑基去送菜？”
有人退缩，更多人眼红。
城南，墨家暗堂。
墨千刃坐在檀木椅上，指节敲击扶手，一下一下，节奏缓慢。
“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跪在地上的探子额头贴地，“沈叶身上有一柄剑，疑似上品仙器，火属性，威力恐怖。”
墨千刃眯起眼。
上品仙器，难怪。
但紧接着，更浓的贪念涌上心头，若能杀了这小子，夺了那剑……
“煞心客在哪？”
“已经带队封锁四座城门，城内主要街巷全部布下暗哨。”
墨千刃站起身，语气冰冷：“传令下去，放弃招降，全力击杀。此人若不死，墨家必有大祸。”
“是！”
城东，万霄府邸。
赵厉脸色铁青，手中传讯玉符微微发烫。
“严枭那个废物！”他一掌拍碎身旁的花瓶，“金仙修为，被一个真仙打成这样，丢人现眼！”
“少爷息怒。”旁边的幕僚低声道，“沈叶那剑确实邪门，而且他身上应该还有其他底牌。不过现在他和云烬都身受重伤，是击杀的最好时机。”
赵厉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调集所有人手，封锁全城。另外……”
他顿了顿，捏碎手中玉符。
“向岛主传讯，请动冥骨上人。”
幕僚一愣：“少爷，动用大罗强者，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赵厉冷笑，“这小子能越级斩金仙，再给他几年时间，你我都得死。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幕僚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城内各处，赏金猎人们开始集结。
有人组队，有人单干，但所有人眼中都燃烧着同一种火焰，贪婪。
五万极品灵石，足够让任何人疯狂。
……
枯叶巷，距离两条街。
沈叶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血迹，每走一步，体内经脉都传来撕裂般的痛。
云烬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步伐依然稳健。
“还能撑住？”云烬问。
“死不了。”沈叶抹掉嘴角的血，“就快到了。”
话音刚落。
天空，风云骤变。
原本晴朗的天幕瞬间被乌云覆盖，阴风呼啸而起，整条街巷的温度骤降。
沈叶脚步一顿，猛地抬头。
云层被撕开一道口子。
一道枯瘦漆黑的身影从天而降，骸骨般的躯体覆盖着层层骨甲，周身萦绕着蚀骨的黑色死气。
大罗威压倾泻而下。
街巷两侧的碎石、尘土、瓦砾全部悬浮升空，空气像被无形巨手捏住，呼吸都变得困难。
沈叶双腿一沉，膝盖差点跪下，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撑住了身体。
云烬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同样在威压下苦苦支撑。
冥骨上人悬停在半空，俯视着地面的两人，语气满是高高在上的蔑视：“能逼得金仙严枭狼狈败退，你倒也算难得的天才。”
他顿了顿，声音阴冷如冰窖：“可惜，天才若是不能为岛主所用，那就只配化为一堆枯骨。”
沈叶喘着粗气，抬起头，眼中没有半点屈服：“大罗初期？”
他咧嘴一笑，血顺着嘴角流下：“也不过如此。”
冥骨上人眼中闪过讶异，随即转为冷笑。
“有趣。”
他抬起右手，漆黑的死气在掌心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黑球，周围空间开始扭曲腐蚀。
“希望你的骨头也能这么硬。”
冥骨上人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叶膝盖一软。
道丹逆行的反噬彻底炸开了。
丹田内那枚布满裂纹的道丹剧烈僵滞，像一颗被砸碎的齿轮，每转动一下都发出咯吱声。
经脉从主脉到辅脉，一寸一寸崩裂，鲜血顺着毛孔渗出来，把破烂衣袍浸透。
识海深处，封魔印的漆黑根须疯了。
那些像蛇一样的纹路从天魔血脉底层疯狂往上蔓延，一圈接一圈缠住识海边缘，然后开始啃。
撕裂神魂的剧痛从脑子里炸开。
沈叶眼前发黑，视线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逼退眩晕，但没用。
道丹转不动了，灵力枯竭，封魔印压不住了。
要死了吗。
沈叶的右手撑在地上，指甲扣进石板缝隙，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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