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黑市中心。
地窖群最宽敞的穹顶大厅，顶高四丈，石壁上嵌着数百颗照明灵石，灰白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像阴天的广场。
大厅正中，一座擂台。
石砌三丈见方，台面磨得发亮，边缘刻着禁制铭纹，防止灵力余波伤及观众。
擂台四周围着两三百号人。散修、商贩、打手、赌徒，乌压压挤成一圈，吵得像菜市场。
擂台上方挂着一面巨大的灵帛横幅，墨字写得张牙舞爪：墨家斗蛊夺宝擂台。
胜者夺彩，败者抬走。
云烬挤进人群。
旁边一个大胡子散修嘴里嚼着不知什么东西，看他一眼。
“小子，来赌还是来打？”
“彩头是什么？”
大胡子努嘴朝擂台右侧的展示架一指。
架子上摆着七八样东西。灵石、丹药、兵器，最顶层，一只玉匣。
擂台上的红布被扯下来。
一截赤红色筋。三尺来长，筷子粗细，通体半透明，像一根灌满了鲜血的琉璃管。
表面没有人工雕琢的痕迹，但每隔半寸就有一圈天然生长的灵纹，灵纹里流淌着极淡的金赤光芒，不是灵石的死光，是活的，像脉搏。
赤血龙筋。
上古荒兽血脉的躯体残材。
穹顶大厅炸了。
“龙筋？真的假的？”
“那灵纹，老子修了二百年没见过这种活纹，不是画上去的！”
“墨家从哪弄来的？北海冰窟？还是极渊废墟？”
议论声叠成一片，两三百号人往前挤，禁制铭纹在擂台边缘亮了一圈，把最前排的几个推了回去。
云烬没被挤走。
他站在人群第三排的位置，身子被前后的人夹着，脖子伸直，眼珠子钉在那截龙筋上。
荒兽血脉，躯体残材，活的灵纹。
沈叶说过，“上古血脉种族的鲜活躯体残材，以血脉同源之力为根基，重塑骨骼、经膜、脉络。”
柳神医也说过，“根基材料必须与轩辕血脉同源共振。”
龙筋，荒兽血脉，跟轩辕血脉能不能共振？
云烬不知道。
截龙筋上的那种一跳一跳的光，跟沈叶丹田里的金红灵光，有三分像。
三分够了。
大胡子看他那表情，嘿了一声。
“看上那玩意了？墨家大小姐的私藏。据说是从北海冰窟里挖出来的上古遗骸碎片。真假不知道，反正没标价。只能打。”
云烬的手从袖筒里抽出来，攥成拳。
上古遗骸，骨段，金色纹路。
他不确定是不是沈叶需要的那种东西，但他看过沈叶丹田灵光的颜色，金红。
骨段上的纹路是金色的。
“怎么上台？”
大胡子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单薄的身板和冻紫的手指上来回跑了两趟。
“报名就行。台子底下有登记的。不过小子，”他压低声音，嘴角往下撇，“最后那场的彩头不是白拿的。赢了的人，得签墨家的契。”
“什么契？”
大胡子拿嚼了一半的东西往地上啐了一口。
“神魂死契。签了，这辈子就是墨家的狗。”
云烬的脚步顿了半息。
擂台上，一个人从台侧的木梯走上来。
五十出头的面相，实际年龄不可考。灰袍束发，腰间挂着一枚铜制腰牌，墨家的徽记。
面部棱角硬得像石头劈出来的，两道眉毛从眉心往太阳穴拉出去，眉尾压着眼角，天生一副往下瞪人的相。
灵压铺开，金丹中期。
穹顶大厅里的嘈杂声被灵压碾了一层，音量矮了三分。前排几个筑基散修的肩膀不自觉往下塌。
墨家首席供奉。姓孟，单名一个“拓”字。
孟拓站在擂台正中，扫了一圈底下的人头。
“规矩都听清了。胜者夺彩，败者抬走。”
他伸手朝展示架一指，指尖经过赤血龙筋时停了一息。
“这东西，墨家大小姐从北海深渊亲手取回来的。值多少钱不用我说，在座各位把储物袋翻烂也凑不齐零头。”
台下有人嗤了一声，被旁边的人拿肘子捅了一下，闭嘴了。
孟拓收回手。
“想拿？上来打。赢了，东西归你。但是……”
他从腰间摘下一卷帛书。帛面泛着暗红灵光，边缘刻着神魂锁链的纹路。
神魂死契。
“签字画押。往后吃墨家的饭，替墨家办事。生生世世。”
帛书在他掌心展开，暗红灵光映着他的下颌，阴影从鼻梁两侧往颧骨上爬。
台下没人动。
孟拓不急，他把帛书往台面上一搁，活动了一下脖子。
“谁先来？”
一个壮汉从人群左侧挤出来，筑基后期，虎背熊腰，手持铁锤，臂膀上的肌肉鼓得袖子快撑破。
“我来。”
孟拓连站姿都没换。壮汉的铁锤抡过来，灵力灌注，锤面泛着灰白光芒，风声呼啸。
孟拓抬了一根手指，指尖点在锤面正中。
金丹灵力从指尖灌进铁锤。锤面上的灵纹炸裂，铁锤从中间断成两截。壮汉的虎口崩裂，整个人被反震力弹出擂台，砸在禁制铭纹上，骨头响了一串。
台下抽气声此起彼伏。
第二个上台的是个中年散修，筑基巅峰，用的是飞剑。
孟拓这回用了两根手指夹住飞剑捏断。反手一掌拍在散修胸口，人飞出去，吐了一口血，摔在台下人群里，砸倒了三个。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最长的撑了八息。最短的没过三息。
五个人全部被抬走。
孟拓站在台上，袍角没乱一根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用袍袖擦了擦指尖，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就这？”
他的声音不大，但金丹灵压裹着，传遍穹顶大厅每一个角落。
“瀚海城号称收容四方流亡修士，我以为多少有几条漏网的大鱼。”他拿脚踢了踢台面上第五个挑战者留下的一滩血，嘴角终于扯出一个弧度。
“结果全是丧家之犬。”
台下死寂。
“也对。能跑到这种鬼地方来的，要么是被人追得满地打滚的废物，要么是连老巢都守不住的软骨头。这辈子最大的出息，就是给墨家当条狗，还得看墨家要不要。”
两三百号人里，有人咬牙，有人攥拳，有人低头。
没人上台。
金丹中期对在场绝大多数筑基修士来说，不是翻不翻得过去的问题，是撞上去会不会死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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