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张献忠圣旨劝降秦良玉
至正午前,大西军已占据下关城,前锋已至夔州城前列阵。
夔州城南北两面皆不能行军,张献忠的大军便在夔城城东一片冲积台地上扎营。
军士忙碌之际,张献忠登上高坡查看地形,李定国、汪兆麟相伴在侧。
只见西面三里,台地渐渐收拢,夔州城像一只青色巨兽,横卧于天地之间。
夔州城北头枕卧龙山的墨色山脊,城南顺山势向南铺展,直插入长江之中,硬生生将江岸堵得严严实实。
其城墙随山势高低起伏,雉堞连绵,敌楼耸立,暗红大旗在风中翻卷不定,城垛后人影密密麻麻,素白枪杆如林。
夔州城以东,一里左右,有一条小河自北向南流淌,直汇长江。
正值汛期,小河水流汹涌,河面足有六七丈宽,涉水而过基本不可能。
河面有一座青砖拱桥,桥面宽两三丈,可容六马并行,直对夔州东大门,其瓮城城头上挂著匾额,字迹已严重褪色。
张献忠虽看不清,却知那上写的,应是「宾阳门」三个大字。
张献忠只觉此城地势著实险要,若守军拼死相抗,不知要损失多少兵丁。
汪兆麟道:「王上,夔州城北抵卧龙山,再往北是大巴山,其山势险峻,连绵不绝,大军绝难通行。
要入蜀中,只有咱们脚下这一条官道,夔州是此路最险要一处关隘。
此城自古号称全蜀咽喉」,只要攻下此城,直抵云阳、涪州、重庆便是一路坦途,全蜀的粮秣、盐利、人口便尽为王上掌控。」
汪兆麟又指著那条河道:「此河便是瀼溪,当地人又叫梅溪河,桥上的是瀼溪桥,咱们的人马若要攻城,必过此桥。」
张献忠面色凝重,襄溪桥距城门有一里左右,远超寻常弓弩火统射程,却完全暴露在火炮射程下。
他光是目测,就看到夔州城头有近十门火炮,恐怕夺桥并不容易。
一想到为攻下夔门要死伤惨重,他心中便又生退意。
再者,他们扎营的这地方狭窄,离岸边又太近。
张献忠看了眼南侧,只见江水滔滔,他们所处的台地与江面几乎紧挨著,高差不过三四丈,而且没有绝壁阻挡,夏军炮舰找好角度,完全能把炮打上来。
这时孙可望上前拱手道:「父王,军营已布置妥当,只是此地地形狭窄,只能驻扎五万人,另十万人,停驻在下关城至巫山县之间。」
「嗯。」张献忠挥挥手让他退下,又道:「慢著,找几个渔夫来!」
「是!」孙可望应了一声便退下。
三峡一带地势险要,土地贫瘠,而渔业发达,有的是岸边扳罾、江面撒网、浅滩刺网的渔户,现在是汛期,江面不见渔民,可他们的屋子大多临水,找渔民并不难。
不多时便有七八个渔民被带到张献忠面前,张献忠目光往来,渔民全都跪下,连连磕头求饶。
张献忠让众渔民起身,然后问道:「这地方是什么名头,为什么三峡别处都是绝壁,唯独此处有一片沙石江滩?」
渔民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回话。
孙可望吼道:「你们驴球的耳朵聋了?」
渔民们吓了一跳,这才有人小心翼翼地道:「这里叫八阵碛,相传是武侯爷爷留下来的,江水不侵————」
张献忠眼睛一眯:「敢蒙咱老子?」
渔民们立马磕头,连道:「不敢不敢,都是真的,相传武侯留下了水八阵、陆八阵两处。
陆八阵就在白帝城东北的山路上,水八阵就在此处,东吴追兵到此便不敢再追。
冬天的时候,江水褪去,八阵碛还要更大,足有三四千亩呢!」
其余渔民听了纷纷点头迎合,想来不是作假。
张献忠又指著江水道:「这时节江上可以行船吗?」
渔民们把头摇得拨浪鼓一般。
「大王,夏汛水大浪急,现在行船就是九死一生啊!」
张献忠缓缓道:「若是夏军那种水师大船呢?」
「船小怕浪,船大怕礁!草民虽没见过夏军大船,但草民在三峡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官军大船在汛期出航。倒是见过几个冒失鬼在汛期贪心捕鱼,结果被收了,唉————」
另有一渔民在地上抓了一把卵石,举在半空中道:「这周遭的水底下,全是这种石床,卵石还好,礁石撞一下就会船毁人亡,汛期水位是涨了,可水流也乱,冒险出航,说不准何时便会触礁啊。」
张献忠得到满意答案,怪笑一声:「驴球入的,赏!」
孙可望给几名渔民每人十两银子,然后道:「滚吧!」
渔民们揣著银子,千恩万谢地去了。
汪兆麟知道张献忠担心什么,便道:「王上,入川之前,臣已派人在荆襄沿江郡县查探了,没人见过大夏舰队溯江而上。
而且大夏海狼舰全是尖底海船,长江下游水深还能勉强航行,上游水浅、礁石多,他们绝不敢来。」
「嗯!」张献忠心中举棋不定,虽然诸多条件全部齐备,可他总是隐隐不安。
他又看向夔州城,只见城墙驴球高,守军驴球多。
再看自己营中,孙可望正命人打造云梯、冲车、盾车。
他们在巫山县收缴的大量棉被此时派上了用场,这东西拿水一泼,多层叠在一起,再在其中填入湿沙土、木板等物,就能挡铅弹,只是极为沉重,要放在车上由人推行。
另外,还有数队工兵离营,这是去探路的,夔州东门多石头,还有一条梅溪河挡路,不适合挖地道放进,要找个合适位置。
张献忠眼前一亮,想出个绝妙主意:「笔墨伺候,咱老子要写圣旨!」
「是!」
午饭后,秦良玉用茶油皂洗完手,正独坐正堂,研究军情。
沙盘上,大夏占据夔州,把张献忠的大军堵在三峡的山水之间,其队伍西抵夔州,东至巫山,像一条长虫,盘踞了近百里。
正是一网打尽的好机会。
她不担心守不住城,只担心诸将配合不周把张献忠吓跑了,所谓流寇,一旦流窜起来,再想一网打尽真是难如登天。
在沙盘未绘制的地方,罗大鼓正亲率五十艘平底海狼舰在上游万县待命。
马承烈领著第三、四、五、六旅,共两万五千人,已进至巴东县以南,正快速赶来。
若一切顺利,最快半个月后,张献忠这条长虫,就会被她堵在三峡,一寸寸碾为齑粉!
秦良玉正在脑海中一遍遍过计划,确保万无一失。
有传令兵上前:「总镇,贼兵派来一名使者,说是有八大王圣旨」————」
传令兵说到此处,险些没绷住笑出声来。
按礼制,圣旨是皇帝专用的说法,王爵顶多说令旨或钧旨。
张献忠自称八大王已够荒唐,再乱用圣旨,不仅让人觉不出圣,反倒觉得好笑。
秦良玉并未笑,她细思片刻道:「一炷香后再放他进城!」
传令兵下去后,秦良玉又叫来三个侄子,耳语半天,然后道:「依计行事,快去!」
「是!」三个侄子一拱手,随后小跑出去。
一炷香后,八大王使者入城。
此人名叫何六,是张献忠手下老营兵小校,他听说过秦良玉凶名,方入城时还心中惴惴,可走了几步,发现引路的白杆兵不敢拿他如何,胆子便也大了起来,在城中四处打量。
只见大道两旁的兵丁数量充足,而周遭街巷的巡逻士兵就几乎没有了。
地上还能见到新鲜血迹,家家户户门口都在晾晒碎布条。
何六只道秦良玉必定死伤惨重,张狂之气更胜。
他走入夔州府衙正堂之中,见秦良玉以下诸将俱在,敷衍地行礼道:「老————我是西营八大王手下骁骑校何六,特来宣读我王圣旨!」
「张献忠说什么?」秦良玉声音平淡,不见喜怒。
何六从怀中取出一张叠放的糙白纸,将之缓缓展开,咳了一声然后道:「八大王谕夔州守将秦良玉知悉:
咱老子领五十万雄兵入川,所过州县全都投降,下关天险一日便破,你一个寡妇,守著个弹丸小城,拼什么命啊?
趁早开城投降吧,咱老子封你做东川总兵,石柱永远归你们秦家,手下将领个个升官发财,怎么样?
要是死犟著不降,等咱老子破了城,嘿嘿,可有你们好受!
识相的早点开门,等咱老子打进去,后悔可就晚了!
驴球入的,勿谓言之不预也!」
秦良玉伸手道:「那东西拿来我看!」
何六上前一步,就要递送,被秦翼明拦下,他拿过「圣旨」瞪了何六一眼,然后将「圣旨」递给秦良玉。
秦良玉扫了一眼,纸上字迹不错,想来是找人代笔,纸上言辞极端粗鄙,和这使者念的一般无二,只有个别几处用词略有不同。
想来这使者也不认字,看似是在读,实际是提前背下的。
何六趁秦良玉看「圣旨」的工夫道:「秦将军,我家大王有五十万大军,连破瞿塘峡、下关城天险,攻下夔州也是早晚的事!
大王念你是个人物,才来招降,换别的州县,这会知县的皮都剥下来了,哪有好商好量的待遇。」
秦良玉冷笑一声,将那草纸撕成碎片,在空中一扬。
何六怒道:「秦将军,你可想清楚了,夔州再硬,挡得住五十万大军吗?到时候破了城,将军一世英名扫地,全族人丁、手下兵将都要跟著遭殃!」
秦良玉冷冷道:「轰出去!」
何六被人连推带搡地轰出门,正看见一队白杆兵在运粮,他借著被推的力道顺势往粮车上一倒,把一车粮食全部推倒,粮袋并不结实,当即扯破一个,里面的粮食撒了一地。
何六装作挣扎,抓了一把在手里,同时往那粮食上偷瞄。
只见米都是白花花的半糙米,只是里面掺了不少沙子。
「看什么看,快走!」身后士兵催促。
何六赶忙起身,逃也似的出城,一路撤到八阵碛军营,见到张献忠。
张献忠见他孤身一人狼狈折返,便知道劝降没成,倒也没多恼怒,劝降这事就像路过窑子,哪怕玩不起,也得随口问问价。
何六凑过来,向张献忠邀功道:「王上,小的无意间看见了夏军军粮,你看。」
他说著将那把掺了沙子的半糙米拿出。
张献忠身为前大明边军,自然知道粮食里有沙子意味著什么。
「这是真的?你个憨怂没叫人蒙了吧?」
何六道:「千真万确,而且我还看到他们伤病很多,连巡逻的兵员都凑不齐了,止血的布条晾得满大街都是,连堂上主将的胳膊都缠上了。」
「哈哈!」张献忠大笑一声,心中念叨,「看来这蜀中之地非咱老子莫属了!」
何六走后,夔州府衙中秦拱明把缠胳膊的布条取下,门外运粮士兵用米筛筛沙子。
秦拱明一边拆布条一边道:「总镇,咱们装的是不是过了些,这能骗过张献忠吗?」
秦良玉道:「张献忠是西北边军出身,从记事起便受官吏盘剥,肯定打心眼里觉得天下乌鸦一般黑,由不得他不信。」
半个时辰后,远处天际隐隐有号角声传来。
众将都露出喜色,片刻有传令兵从东门小跑过来道:「启禀总镇!贼兵攻城了!」
「好!」秦良玉一拍大腿起身,「上城头看看!」
——
众将至宾阳门下,老远便听见远处战鼓声隆隆。
登上城楼,纵自望去,只见梅溪河东岸台地上,上千贼兵已排成一列长阵,绣著「西」字的大旗一字排开,在江风中翻卷。
人马喧腾声混著鼓角,滚滚而来。
襄溪桥上,正有六辆盾车并排向前,贼兵躲在车后,冒死推车,缓缓上前。
城墙上,十门十二磅炮早就装弹完毕,调整好了朝向、射角。
炮长们看著盾车驶到桥中心,几乎同时下令:「放!」
霎时间十门火炮的巨响几乎叠在一起,把周遭一切喧哗全部压下。
镶溪桥四周水柱飞溅,一炮正中盾车,把棉被、门板、车轴全都轰成碎片,其后推车的五六名辅兵也化为肉酱,在桥面上撒了一层。
还有一发炮弹打中桥面,桥身一阵晃动。
炮弹又弹起,朝著贼兵后军飞去,兵卒见势不好,纷纷躲避,阵型乱成一团。
好在他们站得够远,炮弹又在地上弹跳几次,没了力气,并没窜入阵中。
盾车下桥后,立即分散向城墙靠拢,同时又有六辆新的盾车上桥。
片刻后,城头火炮又一轮齐射,这次落点更集中,盾车被一口气轰碎三辆,碎石、木屑带著尸块漫天飘散,噼里啪啦地砸向河面。
「总镇,贼兵在填河!」秦拱明指著东北方道。
秦良玉朝那处望去,只见梅溪河上游山峡窄湾处,正有上千人挖土引水。
这是要将梅溪河的迅疾水流,分散到十几条小水渠中,这样主河道的水量大减,无论是要填平河道,还是架设浮桥,就都简单多了。
同时挖沟的土也没浪费,全部填入沙袋,用来当盾车的盾牌,还有堆在河岸边,准备等水位降低后填河。
老百姓最擅长种地,要种地就离不开引水,开挖这种小型水渠对贼兵来说不费吹灰之力。
在挖渠引水的同时,仍有盾车源源不断地驶上瀼溪桥。
交战小半个时辰,整片桥面便已被血肉铺满,石桥活生生从青绿色变成鲜红色。
仍有数之不尽的辅兵被督战队驱赶著往桥上涌,辅兵大多只拿单刀甚至不拿兵刃,不是扛沙袋,就是扛著木板,每往前推进一尺,便会丢下七八具尸体。
盾车过河后,并不直接攻击城墙,而是分散开,背靠梅溪河,面朝城墙排布,形成一个掩体,后续过河的盾车,再依次铺叠向前。
每五到十波盾车后,便有一队老营兵快速分散地跑过河,在各盾车间穿梭,逐步接近城墙,然后用弓箭、火铳朝城墙射击,虽然命中率极低,好歹起到威慑效果。
这种血肉磨盘式的血腥攻势一直持续到黄昏。
残阳中,盾车终于推进至城墙下一箭之地,盾车的防护比刚柔牌厚实得多,大西军藏身其后射击,有恃无恐。
一辆新的盾车推来,定在城下八十步,随即十余个老营兵快步跑到盾车后,朝城头轮番激射。
突然,城头上橘红火光一闪,伴随一声炮响,一发十余斤的铁球狠狠刺穿棉被、沙石的多层防御,轰在地面上,扬起漫天尘土。
周遭老营兵被震得东倒西歪,尚未回过神来,便听城头上一阵密集的排枪声。
接著尘沙中四面响起嗖嗖巨响,老营兵们周身血雾四起。
等尘沙散去,地面上躺著八九具被打得四分五裂的尸体,另有三人连滚带爬地跑到身后盾车藏好。
没等他们喘几口气,又一发炮弹精准落在身边,所幸这发炮准头不佳,没直接命中,可下一发接踵而至,盾车掩体被实心铁弹的狂暴力量彻底撕裂,接著又是一阵炒豆子般密集的枪响。
城头上,白杆兵把长枪放在地上,人手一把佛冶火绳枪射得起劲。
一名白杆兵扣下扳机,击锤落下,火绳点燃火药,接著枪口爆响,硝烟喷涌,朦胧烟尘中,他看见一个贼兵脑门中弹,后脑像花一样炸开,空气中膨起一片淡淡红雾,一块黑色的碎片打著旋飞起,那是贼兵的头盖骨。
士兵兴奋叫喊:「这东西比白蜡枪好用多了!」
大西兵本已迫近城墙,被这样枪炮结合打了一轮,被连续射毁了十余辆盾车,战线退后三十余步。
眼见太阳落山,战场愈发漆黑,张献忠只得鸣金收兵。
只是收也不是全收,张献忠仍在襄溪桥西留了少量军队,且点了大量火把,每隔半个时辰,便敲响战鼓,让人举著火把冲锋一阵。
不用秦良玉发话,卞骁、秦拱明等诸将都看得出这是佯攻,喝令士兵不许开枪。
而每隔一两个时辰,张献忠便集结一批老营兵抹黑往城下冲,背上都背著药包。
大夏守备军和白杆兵平时都有荤腥,并无夜盲,是以凡有贼兵靠近,总能提前发现,放枪射杀。
不过一晚上折腾下来,次日清晨士兵也会被累得不轻。
秦良玉知道这是疲敌之计,观察了张献忠夜战强度后,下令道:「把士兵分为三批,轮流上城值守!」
「是!」秦拱明应下,他当即让已鏖战一下午的士兵下城休息,换另一批士兵顶上。
秦翼明道:「总镇也请去歇息吧,明天还有大战。」
秦良玉走下城头,却并没往府衙走,而是走到北城,此地沿著城墙根,每隔五步,便挖有一个大坑,坑内装有深腹陶瓮,陶瓮上蒙有牛皮、羊皮,有人正伏低身子,侧耳趴在瓮上监听。
秦良玉近前,监听士兵纷纷起身,拱手道:「土司。
秦良玉道:「可有异常?」
众人一齐摇头。
秦良玉道:「张献忠以往攻城拔寨,最爱用穴地放进这招,此次攻城遇阻,定会故技重施。
整个夔州也就北面卧龙山土层厚实,又有林木遮蔽,要挖地道一定是由此而来,诸位务必小心窥听。」
众士兵纷纷拱手应是。
除却「听瓮」这招以外,秦良玉还在城北布置了「窥地」的士兵。
原理就是地下挖空后,植物根系受损,地下水流失,植物就会莫名枯黄,此外若打洞技术差些,地面还能看到隆起或沉降。
秦良玉又登上北面城墙,叮嘱了窥地士兵一番,这才回房安寝。
在夔州东北,一处卧龙山的坡脚缓地上。
黄土陈将锄头往地上一杵。
「就这了!」
他瞄了瞄夔州城,眯起一只眼睛,大概测了距离,口中道:「向西南挖八十步,向地下挖两丈,估计要十来天工夫!」
他手下道:「头儿,是不是远了些?」
黄土陈不满道:「你懂啥!大王说这秦寡妇厉害,叫咱们小心应对著!
这地方前有背坡,旁有林木能遮住城中视线,离咱们攻城的队伍近,还能用炮声、喊杀声掩盖挖土声。
这周遭杂草少,容易运土,还不容易叫人看出破绽!」
手下无话可说。
黄土陈大手一挥:「挖!」
一行人手脚极为麻利,不过一顿饭工夫,便挖出一个足能容身的浅洞。
与此同时,在北城、东城或近或远的各处,还有十一队人马同时开挖。
算上黄土陈所在这处,张献忠足要开挖十二条地道。
中军大帐中,孙可望来报:「父王,各处工兵都已选好洞口,开始掘地。」
他说罢又犹豫道:「王上,同时挖十二条地道,会不会太多了,万一叫秦寡妇发觉了呢。」
张献忠得意地笑了一声:「秦寡妇成名已久,不会不防放迸,咱老子就是要地上也炸,地下也炸,叫她防不胜防!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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