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毛头小子还是仁义明君
在百姓们惊诧的目光中,书吏当真在公审台下竖起一块斜著的木牌,将清单、帐薄置于其上,把首尾几页用浆糊粘在木牌上。
这年头百姓对所谓「青天大老爷」有极强的道德滤镜,默认好官就该被全然信任,这般当众核验查帐,就是平白无故的猜忌,等同当众泼脏水,是对官员名节人格的侮辱。
周秀才敢当著众人的面讲出这番话,已足够证明其廉洁了。
是以帐薄放好之后,不仅没百姓去看,人群反倒退开些许。
此时已近黄昏,周秀才看向张彝宪:「你还有何话说?」
张彝宪这下彻底心服口服,瞪大双眼,沉默不语。
周秀才当堂宣读判词,判了张彝宪斩刑,此外张彝宪的心腹太监、爪牙也砍了十几人0
围观百姓沉寂片刻,爆发一阵欢呼,接著有大量百姓跪下,山呼「青天大老爷」。
起初只跪了一片人,接著越跪越多,上万百姓几乎全部跪下,上万人的呼喊全部汇在一起,声势十分惊人。
毕自严和曹于汴看了都十分动容。
史可法看看台下百姓,再看看轻摇羽扇的周秀才,眼中涌起一阵向往,只觉当官当成这样,才不枉所读的圣贤书。
台下,宪兵们正拿铁皮喇叭,反复喊道:「诸位请起,今日公审结束,明日再来吧。」
如此喊话许久,直至天色全黑,承天门前的民众才散尽。
周秀才的家产清单、收入帐薄当真就摆在公审台前,无人收走,也无人看管,只在其上插了把油纸伞,以免为风雨所毁。
一个老农缓步上前,伸手翻看帐簿,一只手翻,另一只手虚打算盘,口中念念有词,分明是在加计核对。
此人年纪五十上下,一身粗布短衣,膝盖以下全是泥点子,踩著一双草鞋,乍一看,就是个普通京郊老农。
可若仔细分辨,此人腿上肌肉发达,腰杆挺直,双手厚实,掌心虎口全是老茧,左手只有三根手指,小指、无名指消失不见,从断口看是多年前被利器割下。
此人很快便将帐薄翻完,心里算出了粗数,他看著公审台,神情复杂,叹了口气后,转身离去,没几步就消失于夜色中。
货郎小马一行人回家路上,还在讨论今天的见闻,与冯裁缝道别后,他和扎彩匠老陈拐进椿树胡同。
街坊们早就端了板凳在胡同口等著了,二人回来,便有人拉他们入座,有人递水,有人打扇子。
木匠老刘焦急地问今天情形如何,张守愚也搬来板凳在人群中听。
货郎小马眉飞色舞地把今日之事讲了,待说到张彝宪的种种恶行以及他的狡辩时,众人全都骂不绝口。
说到黄总检戳破张彝宪的谎话时,街坊们又大喊痛快。
最后说起周秀才的陈词,以及散场时万人下跪,直呼青天大老爷的场面,所有人又都面露微笑,好似自己也在其中一般。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啼哭,众人循声望去,原来是王承祖的老娘,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众人身后。
她就是军户的亲眷,近来一直悲痛于老来丧子,如今亲耳听到克扣京营军饷的恶贼伏诛,也算有了些许慰藉。
街坊们好言宽慰,又叫来几家妇人,将她扶回房中。
有人道:「张先生,贼————夏兵为民除害,其官员又这样清廉,会在江南做屠戮百姓的事吗?传言是不是有误?」
张守愚满脸茫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扎彩匠老陈一边擦汗,一边笃定地道:「肯定有误!在那些老爷眼里,大夏是贼兵,怎么会说贼兵的好话呢?
我觉著,大夏在江南也是这样审问官老爷的,官老爷心生怨恨,便在京师造谣!」
货郎小马放下喝空的水碗:「对!我也这么觉得!公审两天了,我看大夏军不像坏人,对了,今天早上还发生了一事,有一队大夏兵来吃早点,以为粉浆粥馊了,结果不打不骂,虽吃不惯,却还是付钱了。」
有人立马接茬道:「对对!我也听人说,大夏军买东西一定会付钱,不要钱还要跟你急,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当兵的?」
「对了,我还听说,他们不让喊军爷,要喊军士,你们说怪不怪!」
「说起这个,夏军入城半个多月了,好像没听说谁家姑娘被糟蹋了,也没听说有兵痞翻墙抢劫的。」
胡同里的稳婆赵婆子吐了口瓜子皮道:「谁说没有,前天就有一个,西城的双槐胡同,铁匠李家的姑娘就被糟蹋了。
「看准了是夏军干的吗?」
赵婆子道:「那还有假,穿著鸦青色军皮呢!干坏事的是个半大的孩子,看著不到二十,第二天早上就给砍了,这大夏军对自己人下手也真狠,说砍就砍。」
货郎小马道:「人家这叫军纪严明。」
赵婆子吐出瓜子皮乐道:「我觉得这叫人之常情,该把烟柳胡同重新开起来,姑娘们有生意做,军爷也能找乐子,多好。大夏兵还爱付钱,不吃白食。」
「去你的!」
巷子口一阵调笑,又有几人说明天要跟著小马一起去看公审。
张守愚则满脸茫然,既迷茫干夏军行事与传言不符,又诧异于自己话语权不再。
夏军来之前,街坊邻里有什么事都要他帮著参谋拿主意,如今讨论夏军、公审时,他反倒越发插不上话了。
街坊们一直在巷口聊到天黑,在宵禁之前,各回各家。
次日一早,小马又带著一兜炒黄豆去承天门外售卖,随他同去的人又多了几个。
今日公审的是朱国弼,此人是大明世袭军功勋贵,先祖是景泰年间抵御瓦刺部的功臣朱谦。
不论先祖功绩如何,这么多代过去,当代抚宁侯朱国弼已成了一个喝兵血、占民田、
抢商铺、纵恶仆、放高利贷的蛀虫了。
相较周奎、张彝宪,朱国弼因爵位不高,权势不大,贪得没他们多,但胜在代代不绝,两百多年啃食下来,给大明百姓累计造成的苦难,一点不比外戚、阉宦们少。
而且朱国弼还是个嚣张跋扈、暴躁狠辣之人,其敛财的手段非常粗陋愚蠢,几乎就是明抢,以致虽然抢得不多,可京中百姓恨他入骨。
另外,此人还有极蠢的另一恶行,就是纵容豪奴上街行凶。
其奴仆在京师横行霸道,当街打人,调戏民女,简直是家常便饭。
因勋贵身份有法外特权,顺天府尹完全不敢管,这令朱国弼及其奴仆越发嚣张。
崇祯在世时,大臣隔三差五便要弹劾此人,只是奏疏被皇帝一律留中。
现在崇祯死了,勋贵们的保护伞没了。
在周秀才选人清算之际,诸勋贵中朱国弼爵位不是最高的,贪墨也不是最重的,可他民愤最大,便拿他第一个开刀。
公审流程,仍是上午讲述罪行,下午给犯官申辩。
维持秩序的宪兵原以为两天过去,百姓的怒气已发泄得差不多了,没想到朱国弼一上台,百姓便群情激愤,要求严惩。
听闻黄道周详述他的桩桩恶行,朱国弼初时还强撑硬气,没到午时便已冷汗涔涔跪地求饶了。
下午时,朱国弼先拿出勋贵身份压人,又哭著讲祖上大功,又讲起天启年间弹劾阉党的功劳。
只是全然无用,周秀才宣读判词,判朱国弼斩刑,抄没家产,全族发配南洋。
听完判词,朱国弼吓得当场瘫软,跪地痛哭,磕头不止,连连求饶。
台下百姓则爆发出山呼海啸的叫好,很多被欺辱过的百姓,当场痛哭叩谢。
下跪拜谢的越来越多,很快又成了和昨日一样的情景。
黄昏时,椿树胡同的街坊全都尽兴而归。
就在京师审问朱国弼的同时,一队大夏骑兵正在保定府地界飞驰。
保定知府尚未投降大夏,此地严格来说还在大明的控制范围,夏军骑兵骤然入内,难免有些冒险。
可他们是受周秀才命令,来面见一重要之人,些许危险也顾不得了。
高阳县孙府书房,孙承宗正埋头写兵书。
崇祯元年,他因毛文龙投夏之事被皇帝罢免,便失了官身,一直在高阳老家闲住。
他虽下野,可心忧辽东边患,故一面写兵书,一面经营乡防,指导族人整饬乡勇,修建村堡。
也因他在,此次阿济格入塞,在北直隶一通劫掠,高阳却能独善其身。
孙承宗正写到用炮之道,在文稿上对红夷大炮大加推崇,赞其为「战阵之神,百兵之首」。
接著,他在文稿上详述天启三年的长生岛之战,以林浅水师的作用,论证火炮之强横。
接著他又记述了刚打完不久的广渠门之战,并写下自己的感悟:「夫火炮虽利,无步卒翼护不足以展其长;步炮相合,无骑卒逐溃不足以扩其功。
两军交战,胜败非止战阵,亦在塘骑游弋,传讯如风,护卫粮道之间耳。
是故步炮骑三者,相济为用,方能制变于俄顷,决胜于千里。
今观塞外之势,建虏所长在弓马突驰,而火器短拙;我华夏之长在火器步阵,然精骑稍逊,由此相较,胜负之数————」
正写到此处,书房门被敲响,管家道:「老爷,刘知县又派人来了。」
孙承宗略显不耐:「不见!你就说,建奴叩城,老夫自当守土,明夏之争,老夫不愿与闻。」
管家在门外犹豫片刻,才去传话。
孙承宗继续写书,提笔写道:「胜负之数,犹未可知矣。」
他捻须想了片刻,又一笔把这话划掉,写就:「华夏获马易,建奴铸炮难,由此相较————」
孙承宗略感不满,又将这段话划掉,又飞快地在文稿上写道:「建奴所掠军户工匠甚众,辽东冶铁亦非难事,乌真超哈早有红夷炮逾百门,临阵之际,恐————」
「啧!」孙承宗一咧嘴,又将这话抹去,把笔一搁,靠在椅背上闷头苦想。
他只觉照实说太伤士气,说假话又太违心,模棱两可,又失了著书立说的本意。
正犹豫之间,门外又传来管家声音:「老爷————」
孙承宗正觉烦闷,语气不善:「姓刘的自己想投便投!非要把老夫拉上是何道理?让他走!」
管家沉默片刻,低声道:「老爷,是大夏军,他们送来一封信。」
孙承宗豁然起身,打开房门:「信呢?」
管家将信双手奉上,孙承宗接过,见信封上写著一列工整楷书:「阁部孙承宗钧启」,落款是「大夏林浅」,没写夏王称号,足见敬重。
孙承宗接过信,想拆开,又显十分犹豫,只是把信收下,又对管家道:「知道了。」
管家道:「老爷,咱们怎么向刘知县和送信的说?」
孙承宗道:「一封信而已,就说收下了就是。」
孙承宗返回书房,将那份信随手放在一旁,继续著书,只是心神不宁,余光不停往信上瞟,半个时辰过去,一字未写。
孙承宗索性起身,在房中反复踱步,仍未下定决心,大步走出屋外,叫来管家:「马上派快马至定兴,请伯顺过府一叙,要快!」
「是,老爷。」管家知晓自己老爷的急脾气,快步去外府传话,很快便有快马出府,一路向北疾驰而去。
伯顺就是鹿善继的字,此人是孙承宗督师辽东时的赞画之首,孙承宗倚重他如左右手,包括长生岛之战在内,几乎全部的辽东战略,都是鹿善继帮著参谋定下的。
孙承宗被削籍去职后,鹿善继也随之解职还乡,他祖籍就在保定府定兴县,与孙承宗所在的高阳县紧挨著,快马半日即至。
至当晚时,鹿善继已风尘仆仆地赶到孙承宗府上。
孙承宗与他叙几句家常,便拉他进了书房。
「伯顺,长生岛之战的何千总,你可还记得?」
鹿善继笑道:「少年将军,立下殊勋,如何能忘?他当时虽在身份上骗了我等,可长生岛的战功是实打实的,四万多辽民因他保住性命,还狠狠教训了莽古尔泰那个蛮子!哈哈哈————」
孙承宗也露出笑意,督师辽东多年,长生岛之战是他打得最痛快的一仗,再往后时局就越发艰难,盛况难再了。
鹿善继追忆一阵长生岛之战的盛况,又回忆起山海关下的篝火晚宴,与孙承宗聊得开心。
二人谈笑一阵,鹿善继道:「督师,是大夏的劝降信到了吧?」
孙承宗收敛笑容,转身从书桌上取出林浅的信来。
「督师,何不拆开看看?」
孙承宗道:「信上写了什么,还用看吗?
大明积重难返,皇上刚愎多疑,以致亡国,实乃————唉!实乃咎由自取。
可老夫是万历三十二年进士,又是熹宗帝师,身受三朝厚恩,安能国亡之后,另投新主?
况老夫赋闲多年,辽东早非老夫所在时的面貌,即便老夫出山,所能做的,也无非摇旗呐喊而已,关宁军早已插不上手了。
鹿善继捻须沉思,缓缓分析道:「今日局面,闯军盘踞河南,不日必将北上,两虎相搏,势难两全。
若关宁军此时献关降虏,引建奴铁骑南下,则兵戈骤起,生灵涂炭,恐有中原陆沉之险。
夏军虽袭取京师,然兵丁不足两万,南迫于闯军,北逼于建奴,两面夹击之下,绝无全幸之理。
想来夏王请督师出山,就是要劝祖将军投靠新朝,以固关防。
此乃天下公义,无关新旧门户,督师为中原苍生计,也当慨然应下。」
这时有下人敲门进来,送上茶水点心。
这是孙承宗吩咐的,鹿善继接到他的召唤,便一路快马驰来,晚饭都没吃,便让下人上些茶点垫垫。
待下人出门后,孙承宗才满脸忧色地道:「老夫不愿应下,就是因此,大夏在江南清厘士绅之事,伯顺你可知晓?」
鹿善继也是饿极了,抓起一个芝麻酥饼,几口便吃下肚,又用茶水顺顺食才道:「士绅优免,本为优待斯文,鼓励世人向学,百余年下来已成侵蚀国家税基的弊政,大夏以铁腕废除,行事虽酷烈,也是为剜疮割肉,去腐生新,不算苛暴。
至于民间相传苏州屠戮数万,长江尽赤,还有把百姓也一道杀了,令州县十室九空,秦淮河十里无人等等,那都是有心之人编造的谣言,绝不可信。」
孙承宗笑道:「你说的这些,老夫如何不知?大夏清厘的士绅都在浙直,京师不知多少朝臣的家眷、财产受到牵连,浙党恨透了大夏,自然散布了不少谣言。
这些非议之语,骗骗市井小民、底层士子还行,老夫还不至被这些话诓骗了,只是————」
孙承宗脸上又复上忧色,他起身踱步道:「只是祖大寿想要的是什么,大夏岂能容他?」
鹿善继拿饼的手一停,大夏把抗税、漏税的士绅都杀了一片,对祖大寿这样的军阀,岂不该更狠?
哪怕大夏不杀祖大寿,他的兵权要不要夺,部曲要不要拆,驻地要不要换?
若一切仍维持原状,大夏要不要给关宁军供给军饷粮草?
若粮饷供给充足,祖大寿趁势做大,岂不又成养虎为患?
孙承宗接著低声道:「说句诛心之语,从江南这事,就能看出夏王是明察秋毫,不容纤芥的刚严之人。
所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夏王所为非人君之道,其势虽大,这样的性子却未必坐得稳天下。
如今天下归属未明,闯军尚有五十万之众。
老夫若轻投大夏,届时闯军攻来,连累全族事小,令中原内战,建奴坐收渔利,搅乱华夏事大。
到那时,老夫反成助乱启祸的千古罪人。
故局势未清之时,老夫不能也不愿出手,祖将军手下有整个辽东将门,受建奴、顺、
夏三方招揽,更应待价而沽,想必他也不会轻易投虏。」
鹿善继将已拿起的一个芝麻酥饼又放回去,起身急道:「关宁军的粮饷能撑多久?若督师不出面相劝,关宁军缺粮少饷之下,投靠建奴,岂非必然?」
孙承宗只道:「现在还远未到局面危殆之时。」
鹿善继大喊:「等局面危殆,督师再出手恐怕就晚了啊!」
孙承宗怔怔无语,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片刻后,鹿善继坐下,缓和了语气道:「前几日我老家有两个小太监、三个宫女回来了,一路由夏军护送著,说是还管了几顿饭,还给他们治了伤。」
这本是件小事,孙承宗却极感兴趣,连道:「此事当真?他们可说过宫里情形?」
「破城那日,宫人四散奔逃,他们躲在慈宁宫逃过一劫。数日后夏军入宫,把他们解救出去。
那几个宫人说,大夏对宫禁秋毫无犯,对张皇后执礼甚恭。
自打夏军入城,不仅皇城,内外城也安定下来了。」
孙承宗沉吟不语。
鹿善继道:「想来夏王并非督师眼中的毛头小子,还是有几分容人之量的。」
孙承宗笑道:「夏王能打下半壁江山,定有过人之能,老夫可没说他是毛头小子。」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开门声,深夜万籁俱寂,开门声分外清晰。
孙承宗道:「数日前老夫派老吴去京师打探消息,应是他回来了。
鹿善继略感诧异:「是关宁军的八指吴?」
「正是。」
八指吴本是关宁军把总,武艺高强,孙承宗督师蓟辽之后,便一直让他做亲卫队长。
天启年间,孙承宗因柳河之败,被阉党排挤去职,八指吴自愿追随,自此便成了孙承宗府上的护院。
虽职务是护院,可地位超然,孙承宗把他当家人看待,高阳县抵挡建奴的乡勇村堡也是八指吴帮著构建。
派他去京师,足见孙承宗关注政事,远没有他自述的那么消极。
鹿善继知道督师不会坐视祖大寿投敌,便放下心来,起身拱手道:「既如此,我先退下。」
孙承宗拦下他:「无妨,既是京师之事,你也听听,一起参详。」
「老爷?」有人在门外低声道。
八指吴的脚步极轻,鹿善继甚至没听见他何时走近院中。
孙承宗让他入内。
只见进来之人农民打扮,满腿泥点子,左手小指、无名指缺失,那是早年间和建奴塘骑交战,被一箭射掉的。
孙承宗道:「城里情形如何?」
八指吴神色古怪:「城里怪事太多,我不知该从何说起了,不过周奎、张彝宪要被大夏砍头了。照这个样子,恐怕温体仁也逃不过一刀。」
周奎是外戚之首,张彝宪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温体仁是大明首辅。
大夏入城半个月,便把前朝权贵全得罪光了?
鹿善继听闻这话,被芝麻酥饼噎住,连忙猛拍胸口。
孙承宗面容严肃,眉头拧到一起,连道:「速速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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