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对峙
几天后。
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亚顺著那条看不见尽头的螺旋石阶往下走。
脚步的回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层层叠叠地撞击。
墙壁上的魔术刻印随著他的靠近依次亮起。
幽蓝色的光照亮了他那张缺乏血色的脸。
快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胸口内侧口袋里的那块金表。
这块表是阿尼姆斯菲亚第一代家主留下来的。
里面没有齿轮，只有一团被封印的微型星云在缓慢旋转。
阿尼姆斯菲亚家族的夙愿，那个名为「冠位指定」的宏大命题，终于要在他这一代画上句号了。
保障人类的存续。
这是一个听起来伟大到根本不切实际的目标。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需要的资源根本不是一个魔术师家族能承担的。
那是只有倾尽大国之力，甚至统合整个地球的资源才能填满的无底洞。
他曾经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极东之地的那个小城市上。
冬木市的圣杯。
那是传说中能实现一切愿望的万能之釜。
为了那场战争，他甚至动用了家族最核心的底蕴，找到了那位古代魔术王的圣遗物。
那枚代表著最高智慧的戒指被他锁在恒温箱里，随时准备带上飞机。
他计划在冬木市的地下大圣杯里许愿，获取无尽的财富来完成迦勒底亚斯的建造。
结果呢。
马里斯比利摇了摇头。
几年之前，那位埃尔梅罗的君主，肯尼斯·埃尔梅罗·阿其波卢德，直接闯进了冬木市。
那个男人没有按部就班地打完那场战争，而是直接把桌子掀了。
肯尼斯把圣杯被「此世全部之恶」污染的检测报告和解析数据，连同大圣杯的解体方案，直接砸在了时钟塔最高会议的圆桌上。
马里斯比利当时就坐在圆桌旁。
他看著那份带著高浓度恶意数据的报告，手指在桌子底下抖得停不下来。
几百年的谋划，指望的却是一个装满辐射废料的毒气罐。
他以为阿尼姆斯菲亚的未来就这么断绝了。
那枚戒指被他重新锁进保险柜，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直到那个男人主动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马里斯比利至今记得那天的场景。
肯尼斯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制服，把一枚金色的U盘扔在他的办公桌上。
「盖亚记忆体。」
这是肯尼斯给那东西起的名字。
随之而来的，是肯尼斯这几年在表世界建立的庞大商业帝国，那些跨时代的物理和魔术结合的技术专利，以及足以买下几个小国的恐怖现金流。
肯尼斯需要迦勒底的观星技术。
马里斯比利需要肯尼斯的钱和技术。
一拍即合。
有了盖亚记忆体加上阿其波卢德重工源源不断的资金注入，迦勒底亚斯的完成度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飙升。
而不久前……
未来已经被投射出来了。
他将令人类永存。
马里斯比利停下脚步。
石阶到了尽头。
面前是一扇重达数十吨的石门，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阿尼姆斯菲亚的家徽。
他咬破指尖，将血液按在门锁的中心。
沉重的机械咬合声响起，大门向两侧滑开。
这里是工坊的最底层，一个面积堪比足球场的地下广场。
广场正中央，悬浮著一个巨大的球体。
这是另一台迦勒底亚斯。
确切地说，这才是迦勒底亚斯的原型机。
也是他留在这个世界的最深层的后手。
通过这台控制器，他能无视空间的距离，强行接管南极那台迦勒底亚斯的最高权限，推进最终的进程。
马里斯比利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黄铜键盘上快速敲击。
魔力回路被接通。
巨大的球体开始缓慢旋转，表面浮现出代表大陆板块的色块。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爆裂声在空旷的广场上炸开。
球体表面的光芒瞬间熄灭。
高速旋转的球体内部传动轴死死卡住，猛地停滞。
巨大的惯性让整个底座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几根用来输送魔力的粗大管道直接崩裂。
高压蒸汽夹杂著魔力光粒喷涌而出。
滚烫的蒸汽打在马里斯比利的西装上，烫得他连退两步。
他死死盯著那个变成死灰色的球体，手指还保持著推拉杆的姿势。
这不可能。
这台机器的每一个零件都是他亲自调试的，魔力供给系统连接著伦敦地下的灵脉，根本不存在能源中断或者物理损坏的可能。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嗬。」
而就在这时，一声极轻的笑声在广场边缘响起。
马里斯比利猛地转头。
灯光被瞬间点亮。
在球体背后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了一个人。
「肯尼斯……阁下？」
看到责任，马里斯比利的声音变了调，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里是阿尼姆斯菲亚一族经营了数百年的秘密基地。
从地面到这最底层，沿途布置了超过三百个高阶魔术结界。
防物理入侵，防魔力探知，连因果律的干涉都考虑进去了。
就算是时钟塔的君主也不可能强闯进来。
更别说在完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
「这破地方真是让我找了好久啊。」
肯尼斯一边说著，一边想著马里斯比利走去。
他能在这里，一是通过对南极那台迦勒底亚斯的反向追踪与定位，
第二则是能无视时空进行穿越的极光帷幕了……
在实验室里解析出空想树的本质，猜测出马里斯比利的目的之后。
他就猜出了马里斯比利的操作。
而这第一步就是地球的白纸化。
其原理就是根据魔术的照应原理，替换了迦勒底亚斯与星球的表面织物。
换句话说，这家伙必然还有另外的手段对迦勒底亚斯进行控制。
然后他就费了些时间，找到了那条传输链路，锁定了这里。
然后破坏了这里的机器……
听到这话，马里斯比利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实在想不通，肯尼斯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真相的……
本来他还想要借地球白纸化的由头，来进行灵子转移的实验。
「这是我们家族的原型试验机，是我们家族的珍宝。
是为了保障人类的存续……」
马里斯比利深吸了一口气，解释道。
「嗬~你管这玩意叫做保障人类的存续？
别开玩笑了，马里斯比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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