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婊里婊气(5k)
暮光笼罩著最后一间主卧,宽敞的卧室里弥漫著一股子艾草味,医护人员都已经退到了一旁,只是为了给相原让路。
相原进门以后就收起了感知。
这样显得礼貌一些。
老旧的原木床边摆著一台高精尖的医疗仪器,床上的老人用黑布蒙著眼睛,半倚靠在枕头上,呼吸变得微弱起来。
相苦站在床边,昏黄的暮光照亮了他的白西装,乍一看似是有点晃眼。
「四叔应该很生气吧?」
相戬的嗓音嘶哑,气若游丝。
「嗯,刚从阿根廷回来,气得连饭都吃不下了,一头扎进了家族的资料库里。」
相苦颔首道:「你好好休养,不需要关心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相戬嗯了一声:「这件事是我的问题,不要为难孩子,他们谁都没有错。」
相苦淡淡回应道:「你放心。」
相原来到床前,欲言又止。
「来了?」
相苦瞥了一眼病床上的老人,点头致意:「按照家族里的辈分,我是你的二爷爷,这是你的三爷爷。我知道你认生,叫不叫人什么的都无所谓,我们不在乎。」
相戬扯动著嘴唇,无声地笑了笑:「这孩子还真的像他的父亲,硬邦邦的。」
相原沉默了良久。
对于相家,他的感情是复杂的。
相家的很多规矩和行为都让他很抵触,但又不得不承认这里有他真正的亲人,每次他面对这些老人的时候,他的心里都会生出一种相当复杂的感觉。
有些人对他不错。
有些人很讨厌。
总之不能一概而论。
「要我做什么?」
相原问道。
咚咚。
房门被敲响。
有人推著轮椅进来。
推轮椅的人是许久未见的相溪,这个武痴依然是披头散发的,白色的西装一尘不染,气质也变得相当内敛干练。
灵质波频已经突破到了理法阶。
「对于相家而言,你是最有天赋的即战力,最重要的会议必须要有你的到场。」
相溪推著轮椅,抬了抬下巴:「介绍一下,这位是艾喻,早年遗落在外的私生女,曾经也是家族继承人的候选者,冠位尊名为妙皇,如你所见是一位灵媒。」
轮椅上的艾喻是一位骨瘦如柴的女人,黑色的短发披散下来,眉眼的线条颇为婉约眼神沉静得像是雨后的湖泊,肌肤病态般苍白,隐约能出一些血管。
虽然也是一身白西装,但却能看出一股子书卷气,大家闺秀般的感觉。
「灵媒啊。」
相原嗯了一声。
去年的星火大赛之前,已经一千年没有人证得过皇或者帝的冠位了。
但不代表皇或者帝的冠位不存在。
比如梅庆隆。
这就是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
老不死。
再比如一些灵媒。
例如扎西东智,以及现在的艾喻。
听说今年的星火大赛还没有提前举办,就有一些妖孽提前证得了冠位。
君王皇帝都有。
前两者倒是还好。
基本都还算正常。
后两者就比较抽象了。
据说有人想证狼帝,但没能通过内心的自我拷问,滑档成了犬帝。
还有人想证野皇,但不知道具体是出了什么岔子,最后滑档成了猪皇。
这些抽象冠位吧,倒也不能说真的不顶级,某种程度上强度也是在线的,所具备的潜力也足以一路进阶下去。
毕竟像某些强度不够的冠位,可能一辈子就卡在命理阶,很难上去了。
包括像鬼刀和魂使这样的冠位。
甚至很难突破到理法阶。
冠位以后的修行就是对尊名的理解,假如一本书只有那么浅薄的两三页,就算你反复阅读一千遍,也不会有啥收获。
但这些抽象冠位真的打起来,效果就比较差强人意了,可能还有点丑陋————
「这是太爷爷的曾孙女。」
相溪补充了一句。
「你好。」
艾喻轻声开口,嗓音沙哑又沉静。
相原又嗯了一声。
这时候他注意到一件事。
这女人的眼睛,遍布著暗红的血丝。
看起来确实是有点病的样子。
「那就是开始吧。」
相苦下令道。
相戬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相家的老人们拄著拐杖进来,相呈也是在相烈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
具备资格的年轻人也进来了,包括像相临和相懿这样备受瞩目的天才,以及像是相荀这样颇有潜力的小孩子。
就连相依也跟著上来了,这让她有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感觉,倍感惶恐。
在场都是相家人。
有学院派。
也有执法派。
还有相原这种编外的。
但抛开立场,他们都是一家人。
窗帘被拉上,投影屏幕亮起。
率先发言的人竟然是轮椅上的艾喻,她先是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轻声道:「昨天夜里,在座的各位应该都已经收到了案件的卷宗,也给出了相应的推理和判断。下午的时间,我阅读了所有人提交的案情推理,目前整理出的情报如下————」
投影屏幕波动起来,映出了斯塔诺夫山脉的雪山,白雪皑皑的山林被暴风雨所笼罩,隐约可以见到黑暗中屹立的黑影。
相原微微皱眉。
「少爷。」
相依压低声音解释道:「这就是无间所在的现实位置,其实那里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不存在,只有四座石器时代以前留下的古遗迹,被黑魔法和炼金术的矩阵改造成了用来观测规则变化的矩阵。」
她顿了顿:「真正构筑了无间的矩阵,实际上是被知见障所封印的。」
相原颔首。
他想到了昨天夜里看到的,九座通天彻地的石柱,那才是真正的矩阵。
「我们的守山人部队遭遇了未知的袭击,恰好赶上了无间的规则出现变化。
,艾喻分析道:「那是一支相当神秘的部队,来无影去无踪。假如相戬爷爷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观测无间的变化上,有很大的概率抓住敌人的尾巴,甚至把他们当场留下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惜,没有如果。」
投影屏幕里播放出了雪山里的景象。
雪地里的脚印,刮蹭掉的树皮,碎裂的山岩,地上洒落的炸药,脱落的子弹壳,还有树枝上残留下来的衣物纤维。
「这支神秘部队大概在十人左右,每一位都在太一阶以上,综合实力很强。」
艾喻继续说道:「不排除其中有九大家族的叛徒的可能性,他们的行动风格有很明显的美国海豹突击队的特征。他们接受过现代化的训练,没有留下任何有效的生物痕迹。但我们还是能分析出,十人的队伍里有四位女性和六位男性。他们的行动时间很紧迫,可能就在五分钟左右————」
她沉吟道:「虽然这支部队很强大,还有超级长生种带队。但他们却在恐惧著什么,行动的过程过于仓促了一些。」
相家人们纷纷颔首。
这也是他们得出来的结论。
「除此之外,对方所使用的黑魔法和炼金术,我们也已经得出了初步的结论。只需要等到太爷爷在家族里查到对应的资料,就可以完成确认,得出结论。」
艾喻迟疑了一下:「这支队伍里还有一个人,似乎显得有点格格不入,行动过程中出了差池。虽然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就是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好像是他的同伴给他擦了屁股一样。像这样的人,本来不该存在于这样一支高素质的部队里,除非他具备著某种相当特殊的能力。」
相戳也低声说道:「那个超级长生种很强,但他的状态也很差,大概是活不了几年了的人了,把自己当成摔炮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只差一点点,要是我不需要集中精神去对抗精神污染,我大概率是可以把他给留下来的。」
相原陷入了沉默。
这就是相家啊。
不得不佩服。
这就是净瞳者的分析能力。
抽丝剥茧,见微知著。
包括相戳,明明都已经老成这样了,还要对抗知见障的污染,在面对同等级的对手时却还是能表现出碾压般的战力。
换做一般人,能活下来都很难。
而相戬却在想怎么留下敌人。
的确是让人佩服。
不愧是世界上最强的家族。
你可以说它封建。
你也可以说是它古板。
甚至可以说它容易内乱。
但论硬实力,相家就是第一。
假设相家能团结起来,那太吓人了。
一年前死在沪上之战的相伯。
如今资历最深的大元老相坤。
目前当家做主的相苦。
如今卧病在床的相戬。
早年就分了家的相野。
死而复生的相泽。
卧了个槽。
这特么足足六个超级长生种。
抛开相家的至高阶和太一阶不谈,年轻一代也是变态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相临,相懿,相溪。
全部都有成为超级长生种的潜力。
再加上还有一个注定成为最强的相原,古往今来最具天赋的长生种。
说句实话,假如真的是这个阵容,当时降临雾山的至尊可能都得愣几下。
这几个人加起来完全可以毁灭世界。
好在他们不可能团结。
哪怕亲父子和亲兄弟都有分歧。
顶级的天才就是这样。
自负,自傲。
个性太强。
没有这种特点,就不可能是天才。
「总之,目前就是这样。」
艾喻结束了讨论:「目前最值得怀疑的,当然就是断罪者组织。」
她停顿了一下:「而在无间出了问题以后,深山里的一处古遗迹似乎出现了一些异常,但目前还没有查清具体的情况。」
局面到这里就僵死了。
「或许我们可以邀请虞小姐和伏先生来参与会议。前者具备远古时期的古老知识,后者有著读取记忆的能力。」
相溪提了个建议。
「相家的事情,不需要外人插手!」
有老人怒气冲冲说道:「这是四叔的意思,涉及家族机密,不容外泄!」
也就是这个时候,伏忘乎如鬼魂般现身在一片暮光里,笑眯眯道:「既然不要我这个外人插手,那干嘛还要相野的传承来治病呢,你们就这么过河拆桥的吗?」
与会者面面相觑。
灵王的能力真是诡异莫测。
不动真格的,根本就拦不住。
那位老人勃然大怒,呵斥道:「相野的传承,本就是相家的东西!」
「那你有本事别找我要啊。」
伏忘乎翻白眼道。
也就是这个时候,时间出现了断层。
「哇喔,这就是传说中的无间啊。」
虞夏在投影屏幕面前探头探脑,像是好奇的小狐狸一样:「万万没想到啊,一千年前的人竟然能搞出来这种东西。嗯,这里的黑魔法和炼金术倒是挺有意思的,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她若有所思道:「《周易》里悟出来的玄学啊,但这理解不是很到位哦————」
一阵锐评。
「放肆!」
那位相家的老人震怒了。
仿佛尊严被冒犯。
相原瞥了过去。
虞夏吐了吐舌头,装作一副好害怕的样子,娇声道:「老公,他凶我————」
相原有点无语。
小狐狸就是这么婊里婊气的。
但他还是得护短,面无表情望向那位老人:「我不知道按照辈分该叫你什么,但从灵质波频来看也就是太一阶。这么一把老骨头了,就还是别在那里叭叭叭了。不然哪天起了冲突,我真怕我把你捏死。」
那位老人红温了,愤怒至极。
「你就只会对自家长辈如此豪横?」
老人伸出手指,指尖微颤:「你是来做什么的,带人来看戏的么?」
家族里有人面面相觑。
相呈急忙打圆场。
有人不忿,有人沉默。
「那倒也不是。」
相原耸了耸肩:「我一直在等你们说完,刚才的推理的确很精彩。除了没什么用之外,确实是没有任何缺点了。」
死寂。
与会者都陷入了沉默。
伏忘乎摸了摸鼻子,强行绷住。
虞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首先,这件事大概率不是断罪者做的,他们也没有料到会有这种变故。」
相原顿了顿:「其次,不是无间先出了问题,古遗迹才出现了异动。而是那座古遗迹先被盗了,导致了无间的崩塌。」
「你说什么?」
轮椅转过来,艾喻有点吃惊。
「凭什么说不是断罪者?」
相荨提出了质疑。
那位老人更是冷笑。
「证据呢?」
相原反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移动硬碟,淡淡说道:「那座古遗迹之所以没有被探明,是因为有知见障的封锁吧。你们当然不知道那里有什么,那是千年前人理一脉封印毁灭因素的古墓。断罪者本来想通过袭击无间,打开那座古墓的大门。但没想到,有人的动作比他们还快。」
他顿了顿:「那支神秘部队很有门路啊,竟然在无间的封锁下深入那座古遗迹,盗走其中的一具毁灭因素。」
相依眼疾手快,接过了移动硬碟。
笔记本电脑被打开,硬碟插入。
资料读取。
但与会者们都面面相觑。
即便是相家人的定力都坐不住了。
因为他们听到了一个词。
毁灭因素。
那是一个禁忌的词汇。
病床上的相戬都强撑著起身,沉声道:「相原,这件事可是非同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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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终一言不发的相苦也打破了沉默,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相原耸了耸肩,故作轻松道:「我可不像某些人说的那样,对什么事都不闻不问不管不顾。无间的问题固然棘手,但在我这双眼睛面前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自有我的眼线,替我观察那里发生的一切。」
他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缓缓吐气。
这下子连伏忘乎都吃了一惊,望向他的眼神变得诧异起来,百思不得其解。
「真的假的?」
他有点无法想像。
虞夏都惊讶地瞪大了柔媚的眼眸,额前的发丝晃晃悠悠的,被微风吹动。
喂,这不是你擅长的领域吧。
说好的无脑莽夫呢,被夺舍了吧。
「无间的问题我早有预料,但我也没想到竟然还有人具备著这种能力,能在提前盗走毁灭因素,导致无间的变数。」
相原的眼瞳浮现出了一道道血红的字迹,他不需要任何思考,只需要读结论就可以了:「这次我们面对的敌人非同小可,大概率手里掌握著千年前无间建立时,人理一脉的传承。通过这一点,我们可以大幅缩小可疑目标,节省很多的时间。」
他吩咐道:「小依。」
相依操作著笔记本电脑。
「知道了,少爷。」
投影屏幕的画面切换,映出了原始的幽深陵墓,古老的地宫错综复杂。
「这是那座古遗迹里拍摄到的画面。」
相原摊开手:「仔细看,这座古遗迹里留下的痕迹,跟你们找到的那些线索相比较,可以说是高度重合了吧。」
他强调道:「无间不会无缘无故松动,显然是因为知见障的破裂。就像是一个金属球,内部的压力爆棚,外壳也就破了。
死寂。
相原照本宣科读课文:「这里的黑魔法与炼金术,来自传说中的龙马负图————」
还好泠那个臭女人不在身边。
不然又要用看垃圾的眼神看他了。
一幕幕猩红的字迹在他面前闪过。
结尾的落款却很有意思。
阮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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