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珩忽地掀开被子跳下床,迈着一双长腿就朝窗前跑去!
来到窗前,他一把拽开窗帘。
窗外空空如也。
秦珩英俊的脸上露出失望、沮丧的神情。
刚才外面似乎暗影婆娑,隐约有细微的窸窣声,他以为是四哥骞王来了,以前他最喜欢躲在外面偷听。
可是没有。
四哥没了。
他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躲在外面偷听了。
秦珩心中的悲伤逆流成河。
言妍也跟着下了床,走到他身后。
她伸手搂住他的腰,掌心轻拍他的侧腰,轻声说:“阿珩哥,你想开点,人死不能复生,何况四哥本就不是人,我们只能让自己想开。”
可是秦珩想不开。
他又寄希望于秦霄。
希望那个玉葫芦里还能有四哥的一魂半魄。
希望秦霄能将其滋养成功,希望日后四哥能投胎,哪怕投成个智障也行,到时他来养,只要他还能回来,怎样都成。
他转身去取了手机,给秦霄发信息:阿霄,玉葫芦还好吗?
秦霄把电话拨过来,“还好。”
“你在哪?”
“我和薛桐在山顶,玉葫芦在我怀中。”
秦珩不放心,同他连视频。
果然看到秦霄和薛桐的背景好像是在山上,身后是参天大树,空旷的夜空和朗月。
秦珩道:“不早了,你得回去睡觉。你休息好了,才有力气滋养我四哥。你如果萎靡不振,怎么滋养我四哥?”
秦霄暗道,果然,这个世界永远没有感同身受。
他正为寻找荆画急得夜不能寐,哪有心情去睡觉?
秦霄敷衍他:“好,我马上下山。”
“太晚了,你就在附近睡吧,一定要好好休息。荆画有天予荆鸿和茅君真人在找,你着急也没用,别把自己折腾垮了,到时就没人滋养我四哥了。”
秦霄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从山顶下来,他和薛桐去度假村前台开了两间房。
秦霄要的是他之前和荆画一起开的那套房。
房还是那套房,床、椅、茶几和木画都没变,可如今却只剩下他一个人,荆画下落不明,生死不明。
他心口一绞一绞地疼。
夜深了。
躺在床上,秦霄手中握着荆画送给他的那串崖柏手串,怀中揣着玉葫芦。
手串是温的。
玉葫芦却是凉的。
按说和田玉贴着人的身体,染上人的温度,应该会变暖,可是这玉葫芦贴着他的肌肤那么久,反倒不如他刚拿到时暖了。
倒是这木质的崖柏手串,无论戴着还是摘下,都是很舒服的温度,不冰不凉不阴。
秦霄将手串递到鼻下轻轻嗅了嗅。
熟悉的甜香入鼻,沁人心脾。
他承认,这一刻,他无比想念荆画。
不是因为失眠,也不是因为需要她,就是想她,想得揪心。
他希望她安全,希望她能尽快被找到,希望她尽早恢复健康,希望她还能变回从前那个活泼搞笑的小道姑。
人只有失去时,才知道珍惜。
以前秦霄对这种话没有过感同身受,如今感受到了。
他想珍惜荆画了,可是她不在,甚至有可能不在了。
他在想荆画。
元伯君在想他。
接到值班警卫的汇报,说秦霄和薛桐在度假村寻找荆画,二人又去了山顶,折腾一圈,最后下山回度假村,开了两间房住下了。
元伯君想,两个糊涂虫!
明明是珠联璧合,天生一对,非得舍近求远!
可能是今晚一直在寻找荆画,运动量太大,秦霄躺在床上没过半个小时,竟然睡着了。
睡着了,他仍捏着那串手串。
那手串是荆画一颗颗亲手磨出来的。
如果荆画没了,这串手串将成为他唯一的念想。
次日清早,秦霄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早醒。
而是被闹钟吵醒的。
得赶去单位。
这里离单位将近两个小时的路程。
他看了眼时间,迅速翻身下床,去卫生间洗漱,接着拉开门。
薛桐正站在门外等他。
秦霄扫一眼她。
她今天气色很差,面色憔悴泛黄,眼下有淡淡一层黑眼圈,是他和她共事一年多气色最差的一天。
秦霄语速飞快道:“来不及吃早餐了,我们得快点赶回单位,否则会迟到。等到了单位,找点零食垫垫肚子,撑到中午吧。”
“好。”
二人飞快地朝停车场走去。
暗中保护秦霄的警卫,又将此告知元伯君。
元伯君暗自腹诽秦霄和薛桐,忽然又觉得这样子好像也不错。
二人如今算是患难与共,如果能同命相怜,擦出火花该有多好?
明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非得去和荆家兄妹硬凑。
元伯君问:“阿霄怀里还揣着那个玉葫芦吗?”
警卫答:“对,他胸膛鼓起一块。”
“成何体统!他要上班,在单位,怀里揣着个葫芦像什么话?”
警卫不敢多说。
元伯君一通电话拨给了秦霄单位的一把手,委婉地让他出面,劝秦霄不要再把葫芦揣在怀中,不像话。
等秦霄到了单位,单位一把手看到他胸膛果然鼓鼓。
一把手委婉地说:“阿霄,你是我们单位的形象标兵,是我们单位的颜面。你上班,怀里揣着个东西,别人看到怎么揣测你?怎么想我们单位?”
秦霄一听这话就知是自己爷爷从中作梗了。
老爷子控制欲真强啊。
连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都要控制。
秦霄抬手压在玉葫芦上。
隔着衣服面料能感觉到玉葫芦的微凉。
他道:“领导,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选美的,也不是来拍戏的,只要我不穿拖鞋,不穿短裤背心,不着奇装异服,不耽误工作就可以吧?于您来说,这可能无足轻重,可是这里面装了很多人的希望,装着一个孩子的父亲,装着一个舍己为人铲恶锄奸的英雄。”
一把手不过是为着好向元伯君交差。
但见秦霄不答应,他也没什么好说的,等会儿将秦霄的原话复述给元伯君即可。
他拍拍秦霄的肩膀,“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等这次实验完成,就给你们放三五天假,好好放松一下。”
秦霄脑中蹦出的第一个念头是,等放假了得去寻找荆画。
他从来没想到,有一天,那个搞笑的小道姑,居然让他如此担心,担心得牵肠挂肚。
怀中揣着个玉葫芦,总归有些特别。
一路上,同事们看到他,都会下意识地去看他胸口。
秦霄泰然自若。
又捂了一天,那玉葫芦仍不温。
很奇怪。
他以前也戴过玉,家中长辈送他的和田玉平安扣,都是越戴越暖,只这玉葫芦越揣越凉。
结束一天工作,秦霄回到宿舍。
刚坐到沙发上,他的手机就响了。
是秦珩打来的。
秦霄摁了接听。
秦珩道:“你的手机总算能打通了,我打了一天。”
秦霄回:“我上班都要关机,你挑着我下班时间打。”
“我四哥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在玉葫芦里跟你说话?”
秦霄觉得秦珩魔怔了。
都说了玉葫芦里要么只有骞王一丝残魂,要么没有,淡到所有人都感知不到,怎么可能同他说话?
可是他不也魔怔了吗?
他现在竟希望宿舍门忽地打开,荆画活蹦乱跳地冲进来,冲他大声喊秦霄子,夜晚非要吵着闹着躺在他床畔,冲他嘻嘻一笑。
他看向自己床畔位置。
那里前些日子一到晚上,荆画就会铺上地铺,躺下睡觉。
如今却已成记忆。
秦珩又说:“阿霄,你切记,一定不要拧开葫芦的塞子,要好好休息,早睡晚起,养足精神。你身体好了,才能更好地滋养我四哥。”
秦霄道:“我帮你滋养你四哥,你帮我找荆画。”
“在找。我一大清早,就带了三四十个保镖地毯似的在京都城找,也报警了,让警方帮忙寻找,毕竟是人口失踪案,且是两个人失踪。”
秦霄心知,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警方出动,怕是也于事无补。
但是人多力量大。
有总比没有强。
秦霄道:“辛苦你了。”
“你才辛苦。只要你能把我四哥养好,我愿意为你赴汤蹈火。如果你因此不能生育,我儿子以后送给你,女儿也送给你,都跟你姓,我的儿女就是你的儿女。”
秦霄沉默。
他没想过儿女的事。
这会儿却在想,荆画如果还活着,如果身体能养好,她会不会也希望有个一儿半女?
他想象了下那画面。
发现无法想象。
生儿育女是很美好的事,可是荆画至今生死不明。
这种话题太沉重。
秦霄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嘴上敷衍地说:“你放心,我一直揣着玉葫芦,上班也揣着。我们领导找我谈过话,我跟他讲明了原因,他没再说什么,应该就是默许了。”
“你很疲倦?”
“嗯。”
“你休息吧,今晚别再到处找荆画了,荆画有我们。你只需好好工作,好好蕴养我四哥就成。”
秦霄应了声,挂断电话。
他闭上眼睛,肩背靠到沙发上。
一闭眼,他脑子里全是荆画苍白瘦削的脸,挥之不去。
他觉得自己很奇怪。
荆画好模好样的时候,他很少想她。
荆画受伤了失踪了,他满脑子都是她。
手机又响。
以为是秦珩或者爷爷元伯君,秦霄懒得睁眼,任凭手机铃声一遍遍地响。
后来听得实在烦了,他摸起手机,想摁断。
结果却是沈天予打来的。
秦霄连忙接听。
手机里传来沈天予清沉好听的声音,“阿霄,荆画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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