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言符,是云绮上次从扶摇那里抽奖抽来的,没地方可用。
今天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那么,就来看看她猜测的是否正确吧。
云绮转身走回病房的时候,田桂英还在跟康小敏僵持着,李国强以及抱着脑袋蹲在床边,而李东方则是抽起了烟,翘着腿,事不关己地坐在一旁。
江宇鑫冷眼看着这一幕,心中已经在思索着究竟要怎么处理这件事儿。
如果李国强这个人能力出众,心术正,他其实并不介意帮李国强一把。
不过是一个小组长的位置,正如田桂英所言,他一句话的事儿。
可偏偏李家人让他心里极度不舒服,根本不想帮李家人说半句话。
现在李家人是赖上了云绮和康姨,他看在康姨的份上,又没办法用强硬的手段对付李家人。
真是投鼠忌器,左右为难。
此刻,云绮走到病床边,在田桂英身边站定,像是不经意地伸手帮她理了一下肩膀上那根翘起来的线头。
那根线头被她的指尖捻住的一瞬,一张真言符无声地没入了田桂英的衣领边缘,像一片霜落入泥土,很快就不见了踪迹。
然后她侧身走到床头柜旁边,拿起桌上的暖水壶,给康小敏的杯子里续了一点热水。
在弯腰放暖水壶的那一刹那,另一张真言符从她指间滑落,碰到康小敏搭在床沿的手背,像一滴水落进水面,瞬间溶进去了。
她直起身,退回到江宇鑫旁边,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做过。
田桂英正在气头上,没有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
她盯着康小敏,声音又拔高了一度:“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国强是你男人,他好了你才能好!你现在就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没把国强当你男人?人家江团长都没有说不行,你倒是跳上了,你有本事你给你男人把工作动一动啊!”
“我说了,不要拿孩子的事要挟宇鑫哥。”康小敏的声音还是软的,但底下那根线绷得很紧,“孩子没了,是我自己不小心。跟宇鑫哥没有关系,跟云绮也没有关系。妈,你要是真为我好,就别再提这事了。”
她知道,自己越是这样说,越能得到江宇鑫和云绮的怜惜和愧疚。
她要的就是这个。
田桂英嗤了一声:“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死心眼?我是你婆婆,我还能害你?你知不知道,国强在车间里干得多辛苦?一天到晚跟机油打交道,手上全是茧子,衣服就没干净过!你要是心疼他,就该替他想想!”
“我替他想了,我以后一定会支持他好好工作。”康小敏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怒意,“可你不能拿我的孩子去换!”
“什么叫拿你孩子去换?!”田桂英的声音也跟着拔高了,“我这都是为了你们这个家!你不感恩就算了,还这么说我?!你这个儿媳妇,我算是白疼你了!”
“你疼我?”康小敏笑了,那笑声很轻,轻得像一截绷了太久的线终于断了,“你疼我就是让我天天喝青菜汤?疼我就是让我一个孕妇大早上起来干活?疼我就是满嘴‘破鞋’、‘赔钱货’?你那是疼我吗?你的疼都是装出来的,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你们家娶我就是为了让李国强能攀上个好前程!”
嘶——
整个病房里安静了下来,众人均用震惊的眼神看向康小敏。
云绮嘴角微微一勾,真言符开始生效了。
而康小敏说完这一席话,也愣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将心里的话全都一轱辘全都说了出来。
康小敏捂着自己的嘴巴,脑子里飞快的转动着,想着要怎么弥补自己刚刚说的话。
“你……”
田桂英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她站在那里,手指指着康小敏,抖了好一会儿,正要开口骂回去,话到了嘴边忽然拐了个弯。
“是,我就是想让国强攀上江团长,怎么了?我错了吗?”她盯着康小敏,一字一顿,那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荡,"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娶你进门?你以为我真的稀罕你这个农村来的、被人糟践过的丫头?我稀罕的是你姑姑给的那一千五块的嫁妆钱,是你那个姓江的哥哥!要不是他们,你连我家门都别想进!”
这话一出,病房里彻底安静了。
就连日光灯管里那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钨丝发出的嗡鸣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变得又低又远。
田桂英自己也愣住了。
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嘴唇还维持着张开的姿势,像是在寻找什么可以补救的词语,但那些词一个都没有找到。
李国强的脸一下子白了,他猛地转头看向自己母亲,那目光里有震惊,有不敢相信。
他老妈在说什么啊?就算是心里这样想的,也不该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事情说出来啊!
李东方坐不住了,下意识地站起来,一张老脸上挂起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死老婆子你在胡说什么啊?!咱们家娶小敏,那是因为国强跟小敏情投意合,没有别的。”
“是啊,妈!你这是被小敏给气糊涂了吧?怎么能口不择言呢?”李国强也赶紧站起来找补道。
他现在根本没办法置身事外了。
田桂英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可话到了嘴边又拐了个弯,像是被人从里面拧了一下。
“我说错了吗?这家属院谁不知道康小敏是什么来路?她那个团长哥哥要不是看在她姑姑的份上,会搭理她?我让她嫁进咱们家,是给她脸!”
康小敏坐在病床上,盯着田桂英,嘴唇微张,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嘴角才慢慢动了一下,扯出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出形状的笑,那笑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愤怒,像是一扇门被风轻轻带上了,门缝里透出来的最后一点光也跟着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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