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修通道。”一个星轨士兵低声说,“这种总控室外围,通常有侧翼检修道。我们可以绕过去。”

江沉点头,让他带两个人去。

鬼新娘又唤住他,从指间分出一根极细的暗红光丝,交到那士兵手里:“到了反面,把这根东西按在裂缝背后。别碰它。会咬人。”

那士兵接过光丝,带人从侧壁的黑色通道绕进去。

两分钟后,那道空间裂缝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从背后刺穿,正反两面的暗红光丝同时发力。

裂缝像一只合不上的眼睛,被一寸一寸缝死。江沉一步上前,雷尾剑带着幽蓝电光劈入裂缝中心。

炸响过后,裂缝崩碎成漫天绿芒,门前重新安静下来。

门后是一座总控室。

和黑星外部的阴冷逼仄不同,这里空旷得吓人。

地面是一整片光滑的黑色金属,像镜子一样反着穹顶的幽绿光芒。

四壁刻满一圈一圈的空间咒文,有的还在运转,有的已经崩裂,碎掉的符文像死去的虫壳一样挂在墙上。

中央控制台上空无一人,但整座总控室都像有视线从头顶压下来。

“你们能走到这里,比我估计的快。”

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分不清方向。

江沉抬头。总控室正上方的黑暗中,裂开了三道空间缝隙。灰白长袍的人影从中间那道缝隙里缓缓浮出,像从裂口里长出来。

他脚下不断有细小的空间碎片剥落,像灰烬一样落向地面,还没碰着,就消失在黑色金属的反光里。

“你今天不跑了?”鬼新娘盯着他。

空间诅咒者低头看她,语气里带着极淡的笑意:“老师说过,你死后会变成一只难缠的鬼。果然。”

他顿了顿,袍子下的阴影更深了几分,“我今天不跑。我要在你夫君面前,把你最后那半条命收走。”

他先动了。

三道裂缝像三片飞刃从穹顶斩下。

一道取江沉后心,一道绕向鬼新娘左臂,一道封向突击队退路。

江沉回身一剑劈在裂缝上,雷光与空间碎片相撞,爆出大片暗蓝色的火星。

鬼新娘不退反进,侧身避开绕来的裂缝,甩手六道暗红光丝钉向第二道,将那道裂缝钉死在地面上。

第三道裂缝在突击队面前炸开,几个星轨士兵被冲击波掀翻。殿后的铁壁重装兵抬盾挡住余波,才没让后面的队员被卷进去。

“撤到总控室外。”江沉冷声道。

突击队不敢再靠前,迅速退至门边。

一名队员试着架起星轨弓弩掩护,刚射出两箭,空间诅咒者挥手打出一片空间碎片。

那名队员胸口被碎片擦中,闷哼一声跪了下去。

江沉没回头,只厉声说:“我让你们撤到门外!没让你们在这送命!”

空间咒文在总控室里越转越快,像有生命的东西从地面和墙壁同时苏醒。

空间诅咒者的身形在三道裂缝之间来回穿梭,快得只剩灰白色的残影。

他不再说话,也不再笑。他的每一击都极短,极毒,像蛇信子,不碰便罢,碰上就是一道血口。

鬼新娘忽然说:“他上次被冰反噬,今天我就让他再冷一次。”

她身形拔起,大红嫁衣在空中骤然铺开。

幽冥之力从她体内翻涌而出,整座总控室的气温骤降。

暗红光丝不再单打独斗,而是像无数根细针般从她周身炸开,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覆盖整片空间的大网。

空间诅咒者的残影撞在网上,袍角被灼出一缕缕暗红色的烟。他越跑越快,但光网越收越紧,像有几百只手同时向中间合拢。

江沉在等他露出破绽。

第十三秒,空间诅咒者从左侧第二道裂缝中穿出。

他出现的一瞬,江沉的雷尾剑已经抢到那个位置。

剑身带着满蓄的雷光,从侧前方斜斩而下,将那道空间裂缝从中劈成两半。

空间诅咒者被裂缝弹出,灰白长袍像一只被拍碎的蛾子,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他还没落地,鬼新娘的暗红光丝已经缠上他的双肩,将他重重钉在总控室中央。

“江沉!”

江沉第二剑已经刺出。

剑尖擦着空间诅咒者的左肩穿过,将他整件长袍钉穿在黑色地板上。

灰白袍子裂开,里面没有皮肉,只有一片翻涌的灰白色雾气,像他原本就不是实体。

那雾气在雷光下疯狂扭动,却被鬼新娘的亡灵大网越勒越紧,最后像被扣住七寸的蛇,慢慢瘫软下来。

空间诅咒者笑了。

那笑声从散乱的灰雾里溢出来,不像从喉咙里发出,倒像从每一道裂缝的碎片里同时渗出来。

他缓缓抬起头,江沉这才看清他的脸。

那是一张被无数细小空间裂缝分割成碎块的面孔,像一面被砸碎又重新拼起来的镜子,五官错位,左眼在下,右眼在上,嘴横在额角。

他用这双眼睛看着江沉,极慢极慢地说:“老师的梦终于要醒了。你知道吗,黑星不是船。黑星是一口棺材。你们现在都站在棺材里。”

“你老师是谁?”江沉的剑还钉在他身上。

空间诅咒者又笑了一声,笑得整张碎脸都在抖:“我老师不是你该问的人。你该问的是,这艘船为什么叫黑星,你又为什么能从黑雾里活下来。”

他转动眼珠,看向鬼新娘,语气忽然冷得像灰,“你跟着他这么久,真没发现吗?他和黑星一样,都是从那口黑井里捞出来的东西。”

鬼新娘没等他说完。

暗红光丝猛地收紧,像六柄刀同时绞入灰雾。空间诅咒者的身体在光网中炸开,灰白长袍片片飞散,空间碎片四溅如雪。

他的声音在最后关头被绞成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老师不会醒。他从来没睡。”

然后一切都静了。

总控室里的空间咒文开始成片熄灭。幽绿色的光从墙壁上褪去,像有谁在慢慢拧灭整座房间的灯。

突击队员重新涌进来,江沉还站在原地没动。他盯着空间诅咒者消失的地方,握着雷尾剑的手指一松一紧。

鬼新娘走到他身边,没安慰他,只低声说:“别听他的。他的嘴和咒一样毒。”

“我知道。”江沉说。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鬼新娘没再说话。

她走向总控室深处,那里有一扇和墙体几乎融为一体的暗门。

门上没有把手,没有符文,只有一圈极细极细的暗金色纹路,像黑雾戒上那些纹路的延伸。鬼新娘回头看了江沉一眼。

江沉走过去。

他抬起左手,戒指上的暗金纹路像被唤醒般亮了起来。门上的纹路以同样的节奏亮起,像两个分开太久的东西隔着空气认出了彼此。

江沉按住门。门无声地裂开一条缝。

门后没有光。

只有心跳声。

极沉,极缓,像从世界的另一面传来。

鬼新娘站在他身侧,大红袖袍无风自动。突击队中有人屏住了呼吸。

一个星轨士兵声音发颤:“里面是什么?”

鬼新娘没回头,只说了句:“黑星真正的核心。不想死的,现在还有机会留在门外。别后退。前面没有回头路。”

江沉看了她一眼。鬼新娘也正好看过来。

他们谁都没有说“走”,只是一起伸手,把门推了开来。

黑雾像水一样从里面漫出,却又在江沉面前停住,绕着他转了一圈,缓缓缩回门内。

门后是一级一级向下的黑色石阶。

石阶两侧每隔几步就嵌着一口半透明的石棺。

棺中没有人,只有一团团灰黑色的残魂缓缓漂浮,像在雾里做梦。

心跳声越来越近。

“还差最后一段。”鬼新娘的声音在黑暗中极轻极稳,“跟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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