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是没有妖怪发现的。
小辛摇摇晃晃地走路,险些摔进酒坛,青鸟看不过眼,连忙把它拖住了,用漂亮的羽翼托到天上去。
赤刀将军苦等著酒菜,眼巴巴坐在地上,望著门口。
其实他是鬼,也吃不了多少东西,能被他吃到的,要么是精气,要么是香火。精气当然是不敢再吃的,香火却隔三岔五有妖怪烧给他,之前樊二也帮忙烧。
又想到樊二了。
赤刀将军感觉有点闷,扭头继续看向外面。
院子里,好几个妖怪还在劝小黑好好学,努力一点,早点把画物成真学会,这样以后就不用花钱了,只需要买纸买墨。
大妖觉得很有道理。
妖怪们又抱怨:「七十二变太难了!」
小甲小乙这帮力士妖怪们,学的倒比猫儿快,但变得东西很偏。
比如,同样是学七十二变。小甲能变成大树,还能变成一只不怎么会动的老虎,小乙能变成草,变成兔子。小辛能变成大公鸡,还能变成小刀小剪子……
但总归就是这么几样,不像猫儿那样变化多端。还能变成一个宅子,宅子边上有个小旗。
猫儿觉得它们说的有道理。
妖怪们正一起抨击的时候,忽然听到旁边传来声音。
赤刀将军坐在地上说:「也不知道樊谦怎么样了。」
猫儿扭过脑袋。
几个妖怪立刻转移了注意力,小辛醉醺醺地从青鸟上跳了下来,险些砸到正在化形的胡安:「上次看到他,好像是去做官了!」
皂荚树用树枝挡了一下。
「进士都要去当官的吧?」
屋子里,屏风精冷哼一声,虚虚的身形从屋子里飘出来:「进士当然要做官,不仅要做官,还是做大官,前程比明经考上去的好不知道多少……」
没人理睬他。
「我听外边讲过,他们话里有个樊刺史,是不是就是樊谦啊?」
「没准。」
「姓樊的人可是很少的……」
少到他们认识的这几个姓樊的人,樊二,樊平,樊谦,都是他们的朋友。
小乙眨了眨眼睛:「樊谦都当刺史啦?」
「刺史是什么官?」
这到了屏风精的主场,它立刻就和这些没见识的妖怪们科普起来:「刺史是一州之长,上州刺史是从三品,中州是……」
依旧没有妖怪搭理它。
这些妖怪们把小辛找来的半坛酒瓜分了,这酒烈得很,它们一下子昏头转向,整个庭院都乱了起来。
桌上,那张纸在不断地晃动。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那张纸哗啦啦直响,吸引了旁边小乙的注意力,它本以为是被风吹的,吹了一口气过去,竟然没变化。
奇怪。
小乙疑惑一声,飘了过去,想用自己微弱的重量压平。它们的花糕,鸟,鱼,虫子,那么大一座山都在纸上呢,可不能出事。
纸上,清亮的光晕如涟漪浮动。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
小乙盯著看。
夜色越来越黑了。那点光亮就越来越清楚,把半边的皂荚树都照亮了。此时,甚至不用小乙出声,醉醺醺的妖怪全都看了过来。猫儿凑了过去,盯著那纸看。
是那个圆,在哗啦啦动。
这是……什么来著?
光晕缓缓从纸上浮动,探出了半个脑袋。
「好亮!」
猫儿看见亮光的瞬间,下意识眯住眼睛,想到自己被太阳刺得眼花。但很快,她发现这光只是很亮,又小心翼翼睁开了。
猫儿看它老实,放松了一丝警惕,盯著那光看。
过了一会。
她忍不住伸出一只爪子,往光上试探碰了碰。
被猫儿遮住的地方,骤然暗了下来,缺了一块,像是天狗食日一样!
「!!!」
院子里,所有的妖怪,瞬间全都凑了上来,满脑子新奇。
「这是什么东西?」
「好像是一个圆,我听见先生和小黑说什么老头子白天睡觉做梦。」
「他梦到这个圆了?」
皂荚树摇摇头,枝叶跟著悉悉索索地响,花香更浓密了:「说是梦到蝴蝶了。」
妖怪们不懂,围著仔细钻研。
「圆圈怎么会亮?」
「哎呀,你挡到它了!这都不亮了!」
几个妖怪往边上躲了躲,让它一直亮著,这光很奇妙,也不刺眼睛。有妖怪看它圆圆的,忍不住想到白天吃的方方的花糕。
「不会是个月饼吧?」
请收「藏「得」「奇」小」说」唯」一「网」址」:「w「w」w」.」d」e「q」i」x」s」.」「o」r」g,「站」「长」只「有这一个网「站,其它网「站随「时断「更。」
「你就想著饼……这么大的饼我们也吃不下呀……」
一帮妖鬼,叽叽喳喳说话。
没有人发现,被那清凉的月光照著,胡安身上歪歪斜斜乱戳的骨头,竟然一下子变得平整起来,连它鬼哭狼嚎的声音都弱了。
那个很亮的圆,渐渐从桌上的纸中浮出来,大半个都露在庭院中。
猫儿又忍不住摸了摸。
被她遮住的纸,光亮忽然淡了一点。
小妖怪们叽叽喳喳。有妖怪提议:「要不我们去把先生叫醒吧?让他看看。」
这话一出,立刻就有同伴摇头。
「我们还没玩够呢!」
还有的已经继续猜起来:「看这样子,也不是月饼,月饼没有亮的,不会是个蜡烛吧?」
「蜡烛哪有圆的?」
「蜡烛也没有这么亮呀!」光芒明亮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白天。
另一边。
皂荚树下,胡平的气息逐渐平稳,在这清亮的银辉照耀下,身上的浊气、妖气丝丝缕缕飘散出来。
被光芒一照,即刻消失不见,像是从来都没有过。
他身躯开始明显发生变化,一些柔软的毛发,开始从身上脱落下来……
……
……
东市。
胡玉正在书肆的后屋准备:「酒拿个三坛,这么多,肯定够了吧?」
他们家没有什么喝酒的习惯,也就是她丈夫涂冰偶尔小酌几杯,能有三坛还是因为那回买著划算。
胡玉继续拾掇。
「这条腊肉不错,适合下酒……这还有耗子,都成干了,哪个小崽子咬死吃剩下的?」
胡玉冷笑了一声,「等我抓到他的!」
「鸡也不错,夫君,你去烧两个,哎咱们动作快点,再把厨房里准备吃的炖肉也拿出来,正好一起吃了。」
「干粮应该不用了吧?那几个小妖胃口也浅……」
胡玉负责发号施令。
丈夫涂冰在旁边闷不吭声地烧水、拔鸡毛、简单麻利地把鸡烧上……再把之前准备吃的炖肉盛在一个罐子里,一起带走。
胡玉顺手拿鸡毛扎了两个毽子,到时候带过去一起玩。
她出门了一趟,很快,又带著东西回来。
「我给你买了点山药豆回来,拿糖煮的,这个你爱吃。我买的多,咱们带一半过去,剩下的你留著读书的时候吃。」
涂冰抬起头。
胡玉急匆匆,她当狐狸的时候就毛毛躁躁,变成人也依旧毛躁,头发乱糟糟的,自己都没发现。
「去哪里买的?」
「苏记。」胡玉把两包山药豆放下,又解开一包悄悄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眯眼,「我给塞钱了,师傅明天就能看见……好吃吧?」
涂冰洗了手,帮她整理头发。
「哎,这么讲究……」
胡玉嘀咕一声,任由这人帮自己梳头发。
忙活了小半个时辰,夫妻两个紧赶慢赶,提著好多吃食和鸡毛毽子,走在去升平坊的路上。
走到一半,胡玉居然觉得夜色非常亮,照得前面的土路都非常清晰,像是白天一样。
今天应该不是十五吧?
她推了一把丈夫,两人抬起头,忽然一怔。
夜色下。
忽忽有皓月当空。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29_229245/508926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