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肆虐。
辽西走廊的官道上,密密麻麻的难民如同决堤的洪水,正朝着关内的方向疯狂涌去。
狂风卷着冰碴子,狠狠地抽打在这些衣衫褴褛的百姓脸上。
哭喊声、咒骂声、车轮陷进泥泞的吱呀声交织在一起。
日军舰炮停歇后的死寂,反而加剧了人群中的恐慌。
前沿阵地失守、奉军全线溃逃的流言,像瘟疫一样在难民队伍中蔓延。
所有人都知道,一旦日本人打过来,等待他们的将是屠杀与劫掠。
突然,大地的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震颤。
这不是雷声,也不是风声。
这是沉重履带碾压冻土,以及成千上万双军靴整齐踏地的轰鸣。
难民们惊恐地停下脚步,向两侧退散,在泥泞的官道中间让出了一条通道。
风雪中,一支庞大的军队正逆着逃亡的人流,向着炮火连天的最前沿开进。
奉军第六装甲旅的数十辆无炮塔厚装甲“突击炮”喷吐着刺鼻的黑烟,宽大的履带无情地碾碎冰层。
紧随其后的是重炮独立团。
一辆辆重型卡车咆哮着,拖拽着口径惊人的粗长炮管,犹如一头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再往后,是全副武装的特战营和步兵主力。
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武器碰撞的金属摩擦声。
这支奉军最精锐的部队,脸上的表情冷硬如铁,双眼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队伍边缘,一个骨瘦如柴的难民小孩跌倒在冰冷的泥水里。
他冻得发紫的手死死抓着一个空空如也的破碗,朝着逆行的大军哇哇大哭。
一名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奉军老兵停下了脚步。
他脱离了队列,走到小孩面前。
老兵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从怀里掏出仅剩的半块梆硬的干粮,粗暴地塞进小孩的怀里。
随后,老兵直起身,从腰间拔出刺刀。
“咔哒”一声。
刺刀死死卡在步枪上。
他用粗糙的拇指抹去刀刃上的雪水,刀锋映出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老兵抬头看了一眼难民们逃亡的方向。
再往后退,就是一马平川的华北平原。
那里有无数像这个小孩一样的百姓。
退无可退了。
老兵转过身,一言不发地重新汇入逆行的钢铁洪流中,向着日军舰炮的方向大步迈进。
地下指挥部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张学铭身姿笔挺地站在巨大的沙盘前,双眼死死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蓝标记。
他的视网膜上,只有他能看到的“历史档案馆”系统正在满负荷运转。
无数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全息地图上,日军的行军路线、速度、火炮射程盲区,甚至是天空上日军侦察机的巡逻间隙,都被极其精准地计算出来。
“日军侦察机编队将于三分钟后经过锦州走廊上空。”
“云层厚度百分之八十,视野遮挡率极高。”
张学铭的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下达着指令。
“命令第六装甲旅,立刻关闭引擎,进入二号林地进行隐蔽伪装,绝对不许暴露反光面。”
“重炮独立团,立刻转入三号反斜面阵地,炮口角度下调,披上白色伪装网。”
“特战营,沿左翼陡坡穿插至制高点,没有我的命令,就算日军踩到你们的头上,也不许开一枪。”
李四站在一旁,听着张学铭那快到眼花缭乱的指令,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终于明白了张学铭的恐怖之处。
两个小时前,当全线后撤三十里的死命令下达时,整个指挥部都充斥着绝望与憋屈。
所有人都以为奉军要放弃锦州外围,彻底让出这片战略缓冲地带。
但现在,看着沙盘上那些精准落位的红旗,李四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
三十里的后撤,根本不是溃逃。
这是为了拉长日军的补给线,让他们那引以为傲的步兵联队彻底脱离舰炮的保护伞。
而在三十里外的锦州走廊咽喉地带,张学铭硬生生用极限算力,算出了一个日军侦察机的绝对视野盲区。
十万奉军精锐,就在日军的眼皮子底下,利用地形和风雪的掩护,完成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致命武装集结。
他们就像一群隐形的死神,安静地等在日军必经的咽喉要道上。
前线。
风雪中,奉军各部严格执行着张学铭的指令。
第六装甲旅的指挥官猛地挥下手臂。
数十辆突击炮瞬间熄火。
士兵们用冻僵的双手扯开巨大的白色伪装网,将这些钢铁巨兽严严实实地覆盖在雪地里。
重炮独立团的炮手们咬着牙,用绞盘将沉重的火炮拖入反斜面的坑道内。
特战营的士兵们如同幽灵一般,在齐膝深的积雪中快速穿插,悄无声息地占据了制高点。
整个咽喉地带,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半个小时后。
日军第三师团先头联队。
山崎大佐骑在东洋马上,满脸得意地看着前方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
大雪渐渐停了,视线变得开阔起来。
“大佐阁下,前方就是锦州走廊的咽喉要道,只要穿过这片丘陵,锦州城就无险可守了。”
副官指着地图,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山崎大佐冷笑一声,傲慢地扬起下巴。
“奉军早就被帝国海军的巨炮吓破了胆,现在估计已经逃到长城以南去吃奶了。”
“传我的命令,部队不需要展开战斗队形,保持四路纵队,加快行军速度!”
“天黑前拿下咽喉阵地,我要在锦州城内喝庆功酒!”
浩浩荡荡的日军主力,排成极其密集的行军纵队,毫无防备地踏入了这片死寂的丘陵。
没有掩体,没有战壕。
只有两侧陡峭的山坡和中间狭窄的通道。
山崎大佐甚至连尖兵都没有派出去。
在他看来,这是一场轻松的武装游行。
日军士兵们扛着步枪,一边抱怨着脚下的泥泞,一边肆无忌惮地谈笑风生。
沉重的九二式步兵炮被骡马拖拽着,在泥地里艰难前行,彻底堵死了后退的道路。
随着时间的推移,日军的后续主力师团也开始源源不断地涌入这片开阔地。
密密麻麻的土黄色军服,如同蝗虫一般填满了整个山谷。
前锋中队刚刚越过一个低矮的土坡。
走在最前面的日军少尉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猛地揉了半天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风雪弥漫的山脊。
原本空荡荡的山脊上,不知何时,积雪被大面积推开。
日军主力师团终于推进到了锦州走廊的咽喉地带,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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