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呼啸声彻底撕裂了渤海湾上空的阴云。

重达一吨的四百一十毫米穿甲爆破弹,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狠狠砸在锦州走廊外围的海岸阵地上。

橘红色的火球直冲云霄。

大地在剧烈抽搐。

整个前沿阵地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被硬生生削平了两米。

钢铁与泥土混合着残肢断臂被抛上几十米的高空,再像暴雨一样砸落下来。

长门号战列舰的主炮齐射,展现出了这个时代海洋霸主最恐怖的破坏力。

奉天前敌总指挥部内,头顶的灰尘簌簌掉落。

李四死死抓着桌沿,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的声音在炮火的轰鸣中显得异常嘶哑。

“大帅,前沿三个团的阵地,通讯全断了。”

“日军的舰炮火力太猛,我们修筑的地表工事连一轮齐射都扛不住。”

谭海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疯狂滴落。

“大帅,让我带督战队上去吧。”

“阵地绝不能丢,一旦外围被撕开,日本人的步兵就会像蝗虫一样涌进来。”

张学铭站在巨大的军事沙盘前,冷峻的脸庞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他的脑海中,庞大的历史档案馆正在全负荷运转。

诺曼底登陆战的奥马哈海滩毁伤数据。

硫磺岛战役的舰炮覆盖参数。

无数真实的历史战例在瞬息之间完成比对和测算。

系统给出的结论极其冰冷且唯一。

在日军联合舰队的绝对火力覆盖圈内,任何坚守地表阵地的行为,生存率都无限趋近于零。

日本人这次是倾国之战,他们把压箱底的炮弹全搬出来了。

硬抗,就是把奉军最精锐的百战老兵送进绞肉机里白白消耗。

张学铭缓缓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理智。

“传我的命令。”

“外围第一道、第二道防线,所有守军立刻放弃阵地。”

“全线后撤三十里。”

这句话一出,整个指挥部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外面的炮火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远去了。

谭海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帅,您说什么。”

“后撤三十里。”

“这等于把整个锦州外围的咽喉地带拱手让给日本人啊。”

李四也急了,一步跨上前。

“大帅,底下的兄弟们早就憋着一口气要和鬼子拼命。”

“一枪不放就撤退,这军心会散的。”

张学铭猛地转过身,冰冷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两人。

“我再说一遍,全线后撤三十里。”

“这是军令。”

“谁敢抗命,就地枪决。”

张学铭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威压。

“日本人的底气就是海上的那些铁王八。”

“他们的舰炮射程极限就是三十里。”

“把部队留在海岸线上,就是给他们的舰炮当活靶子。”

“退后三十里,把他们的步兵从舰炮的保护伞下扯出来。”

“我要让他们在补给线拉长、没有重火力掩护的内陆,流尽最后一滴血。”

指挥部里的军官们死死咬着牙,眼眶通红。

他们懂这个战术。

但在国仇家恨面前,主动让出每一寸土地,都比拿刀割他们的肉还要痛苦。

前线,锦州走廊外围阵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王大柱满脸是血地从防炮洞里钻出来。

他的左耳已经被震得流血,听力几乎丧失。

战壕已经被炸成了月球表面,到处都是烧焦的泥土和残缺的尸体。

通讯兵连滚带爬地扑到他身边,手里死死攥着刚刚接通的野战电话。

“营长,总指挥部死命令。”

“全线后撤三十里。”

王大柱一把揪住通讯兵的衣领,双眼血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放屁。”

“老子的阵地还在,老子的兵还没死绝。”

“撤个屁。”

他一把抢过电话,对着摇把疯狂转动,随后对着话筒嘶吼。

“我是王大柱。”

“我不撤。”

“底下兄弟们的血都流干了,现在撤退,我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弟兄。”

“指挥部里坐着的都是懦夫吗。”

“让他们听听这炮声,老子宁可死在阵地上,也绝不后退半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后,一个冰冷到极点、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是张学铭。”

王大柱浑身一震,狂怒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电话里的声音继续传来,字字诛心。

“阵地丢了,我能夺回来。”

“人死光了,谁去杀鬼子。”

“你王大柱想死很容易,站直了吃一发炮弹就行。”

“但你手底下那两百号活着的兄弟,你想让他们陪你一起白死吗。”

王大柱的嘴唇剧烈颤抖着,眼泪混着鲜血流进了嘴里,咸得发苦。

“退下来。”

张学铭的语气放缓了一分,但杀意却更加浓烈。

“三十里外,我给你们准备了痛痛快快杀人的地方。”

“执行命令。”

电话挂断了。

王大柱死死捏着话筒,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战壕里那些浑身是土、满眼不甘的士兵。

“全都给老子听好。”

王大柱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上伤员,带上武器。”

“撤。”

几个杀红眼的连长冲上来,死死抱住王大柱的胳膊。

“营长,不能撤啊。”

王大柱猛地拔出配枪,顶在那个连长的脑门上,眼泪夺眶而出。

“这是大帅的死命令。”

“走。”

风雪交加中,奉军的前沿部队开始交替掩护,咬牙切齿地向内陆撤退。

他们走得极不甘心,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复仇的地狱烈火。

两个小时后。

日军的舰炮轰击终于停止。

浓烈的硝烟还未散去,日军第三师团的先头联队便端着刺刀,小心翼翼地摸上了滩头阵地。

没有机枪扫射。

没有迫击炮还击。

整个阵地死寂一片,只有燃烧的木头发出噼啪的声响。

日军联队长山崎大佐踩着一截烧焦的奉军军旗,走进了原本属于王大柱的指挥所。

看着空荡荡的战壕,山崎大佐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爆发出极其狂妄的笑声。

“懦夫。”

“这就是支那最精锐的奉军。”

“在大日本帝国无敌的舰炮面前,他们连开枪的勇气都没有。”

山崎大佐猛地抽出指挥刀,用力劈砍在残破的沙袋上。

周围的日军士兵纷纷举起步枪,发出狂热的欢呼。

“万岁。”

通讯兵快步跑过来,猛地低头。

“联队长阁下,前沿阵地已全部占领,未遭遇任何有效抵抗。”

山崎大佐满脸得意,傲慢地扬起下巴。

“立刻向前敌司令部,向大本营发报。”

“我军已兵不血刃占领锦州走廊外围前沿阵地。”

“奉军在帝国煌煌军威之下,已彻底丧失抵抗意志,全线溃逃。”

“请求主力部队立刻跟进,直捣锦州。”

电波迅速穿透云层,飞向东京,飞向金陵,飞向全世界。

消息传出,举世哗然。

日本国内陷入了彻底的癫狂,报纸连夜加印号外,宣称三个月灭亡华夏的计划即将实现。

金陵方面,那些主张求和的政客们更是弹冠相庆,暗自嘲讽张学铭的狂妄最终换来了惨败。

而此时。

在距离前沿阵地整整三十里的地下指挥部内。

张学铭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份刚刚截获的日军明码电报。

“奉军已丧失抵抗意志。”

张学铭看着这行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残忍笑意。

他将电报纸随手扔进旁边的火盆里,看着它化为灰烬。

三十里。

日军的步兵联队已经彻底走出了长门号战列舰的火力保护伞。

他们那引以为傲的重炮联队,还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跋涉。

而此刻,在日军先头部队的正前方。

是奉军依托复杂地形,利用系统图纸打造的,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过去的死亡陷阱。

张学铭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指挥部内那些憋屈到极点、双眼冒火的将领们。

“猎物进套了。”

张学铭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

“让他们再高兴两个小时。”

“等他们的主力全部挤进这片没有掩体的开阔地。”

张学铭的声音陡然转冷,杀机四溢。

“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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