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346:圣殿覆灭
从埋葬了马修这一天开始,菲利普就是阿斯托家族目前唯一知晓一切的人了,好在长子已经接近12岁,差不多可以给他知道家族使命。
菲利普的时代,用一个词来概括,就是修补。
他没有于格的刚强,也没有马修的学识,但他有一样东西是前几任家主都不太具备的:稳。
不是性格上的稳重虽然这点也有而是前面提及的超绝生育力。
加上马修生前研究出的缓解痛苦的方法确实管用,菲利普比亨利和于格都活得更久。
家族的人口结构终于不再是摇摇欲坠的独木桥,开始有了分支和冗余,有了可以从容选择的余地。
玩家在这段时间的决策节奏明显轻松了不少。
菲利普自身属性均衡,没有明显的短板,在事件决策中犯错的容错空间也相应地宽了。
和前面的家主一样,他选定长子继承使命,并挑选两位儿子作为知情者进行辅助。
特鲁瓦的集市贸易依然繁荣,阿斯托家的生意稳定在中等规模,不过,有一件事玩家是能很清楚感受到的,银橡树之约的使者来访频率在持续下降。
从早年的一两年一次,到后来三四年才来一次,再到最后,整整五年没有带来音讯。
而玩家找不到任何一个选项能逆转这个趋势。
【1288年银橡树之约带来少量资金】
【家族财富:微升】
这是该面板上最后一次出现信使到访的事件。
此后再也没有了。
至于原因,玩家经过讨论也能拼凑出大致轮廓。
阿卡再度沦陷,圣殿骑士团在十字军东征的光环褪去,内部腐化日益严重。
骑士团逐渐转型为一个庞大的金融机构,放贷、收息、囤积财富。而嵌套在骑士团体系内的银橡树之约,本就是一个极度隐秘的少数人组织,如今主体都在溃烂,隐藏其中的他们自然也难以维系,就连合格的继承者都难以找到,并且还会受到骑士团内其他利益集团的掣肘。
信仰在衰退,联络在断裂,承诺在稀释。
数代之后,阿斯托家族实际上已经变成了半座孤岛。
「银橡树之约可能不会再来了。从今往后,只有我们自己。」
又一代家主离世,留下了这句遗言。
玩家继续推进。
后续的家族活在一个越来越不友好的时代里。
没有了银橡树之约的暗中支援,家族的财务要完全自给自足,而圣物研究也陷入了停滞。
马修留下的笔记依然在传承,可后来的继承者大多只能照本宣科地使用其中已经验证过的方法,真正能理解并推进研究的人,一个都没有出现。
家族内部也开始出现杂音。
知晓秘密的核心成员中,有人质疑继续背负这份使命的意义。
「银橡树之约都放弃了,我们算什么?」
「圣物...真的是圣物吗?」
有些更过分的话没有说出口,但玩家能从偶尔弹出的事件描述里看出那种弥漫的情绪。
家族信仰的数值在这些年间缓慢地下滑。
然后,1307年来了。
【1307年黑色星期五】
阿斯托家族的宅院内,家主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汗水顺著额头流下弟弟站在壁炉前来回踱步,一只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松松又紧紧。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这么焦急地沉默著。不久后,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五下敲门,是约定好的暗号。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男人闪身而入,然后快速关上,他的脸色很差,擦了擦汗,嘴唇发干,像是在外面跑了很远的路。
「确定了。」他喘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是法王的命令,全法兰西范围的搜捕...不,可能已经波及了全欧洲。所有地区,同步行动。」
他停了一下,声音颤抖。
「圣殿骑士团......完了。」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一声脆响,火星迸溅。
家主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可能是眩晕缘故,不受控地往后退了两步,背靠上了墙壁,脸色煞白。
这些年,他们确实跟银橡树之约走得疏远了,那个神秘的组织已经很久没有派人来过,家族中甚至有人觉得他们早就被放弃了。
可疏远和消失是两回事啊。
只要银橡树之约还在,只要圣殿骑士团还在,那就是一个后手,一条退路,一根哪怕细得看不见,但知道它挂在那里的救命绳。
现在这根绳断了。
还不是松开那种,而是连带著绳子那面墙一起塌了。
「团长......现任的大团长呢?!他们的罪名是什么?银橡树之约呢?」家主追问。
「雅克·德·莫莱,他被捕了。还有大量的高层骑士,财务官......几乎是一网打尽,没有听说有谁走脱的。罪名...是生活腐化、否认基督、恶魔崇拜......银橡树之约没有听到任何消息。
死一样的沉默。
弟弟深吸口气,率先开口:「哥,我们必须尽快做出决定,恶魔崇拜的罪名太严重了。特鲁瓦离巴黎太近,法王的人随时可能扩大搜捕范围。我们跟骑士团的关联虽然隐蔽,但不是完全没有痕迹。」
家主下意识点点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思索著现在的局势。
「不行。」他摇头,「现在这个环境,轻举妄动反而最危险。突然变卖家产、举家迁移,在这种风声鹤唳的时候会非常扎眼,很容易被当成骑士团的同党。」
「那怎么办?就这么等著?」
「等,先等一年。」家主的目光落在弟弟身上,「我记得这些年,你去过几趟德意志对吧?你先去给我们探路,找落脚的地方,做好一切准备。等风头过去一些,我们再做家族秘密迁移。」
弟弟沉默了几秒:「去哪个城市?」
「自然是你最熟的吕贝克。远离法兰西,是汉萨同盟的势力范围,法王的手伸不到那里。」
一年后,确认局势暂时没有进一步恶化,家族启动了迁移计划。
为了不引起注意,他们不能一次性离开,而是分批进行。不知道圣物秘密的旁支成员被留在当地,算是继承了这里的家业。
核心成员则花了将近一两年时间学习当地语言,陆续转移。
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没过几年,他们就从巴黎传来的消息中得知了圣殿骑士团的最终结局。
1314年,最后一任大团长雅克·德·莫莱在巴黎被处以火刑。
据说他在火焰中宣判了法王与教皇的命运,号称他们将在一年之内追随他而去。
家主听到这个消息后,久久没有说话,像是心中某根支柱垮塌了。
他本就因背井离乡而日益消沉,银橡树之约的彻底覆灭像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吕贝克的陌生环境中,人生地不熟,费心劳力,很快便一病不起,勉强撑了两年,便撒手而去。
继任的下一代家主是个天生的悲观主义者。
从五维图上就能看出,坚强和健康都偏低,正义值虽然还行,但忠诚只有勉强及格。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想继承这份使命。
是被强行推上来的,因为他竟然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玩家尽了最大努力,小心翼翼地维持数值平衡,在每一个可能动摇他信念的事件中都选择最稳妥的选项,浪费了不少行动点。
但有些东西不是通过选择就能拯救的,现实历史大概亦是如此。
一个深夜的事件弹出,没有卡牌和选项,只有一行白字:
【家主在密室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系统紧接著弹出了后续处理流程,儿子仓促继位,数值大幅波动,家族信仰跌至危险区间。
好在后续的人勉强稳住了局面。
数十年间,阿斯托家族在吕贝克扎下了根。
失去外援,没有组织背景,全靠自身经营和一代又一代咬著牙的传承。
他们学会了在汉萨同盟的商业体系中找到自己的位置,生意做得不大,但足以养活一个中等规模的家族。
圣物的秘密继续在核心成员间流传。
马修的笔记在传抄和补注中变得越来越厚,但真正具有突破性的新发现一条都没有。
圣母徽章项链忠实地挂在每一任家主的脖子上,一代传一代。
没有人知道它到底有什么用,只知道这是先祖临终前的遗命,必须照做,传闻能在某一天解决传承之苦。
【1348年·吕贝克】
此时的家主叫蒂博,时年三十二岁。
五维图整体均衡,没有明显短板,算是近几代里素质最好的一位家主。
后代方面有三人:
长子尼古拉,十五岁。忠诚极高,学识和健康都很好。五维图上最突出的就是那根几乎顶到边框的忠诚值,他从小就对家族历史和使命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主动要求提前知晓秘密,甚至不等父亲开口。
次子约翰,十三岁。正义值极高,其余中等偏上。信仰极为坚定,是那种会在暴风雪的早晨依然准时去教堂做弥撒的人。即便家族信仰的数值波动,对他的影响也微乎其微。
女儿让娜,十一岁。学识值是三个孩子中最高的,其余属性一般。安静,不太引人注目,喜欢安静地读书和画画。
接下来的事件中,有一个现象引起了玩家的注意。
长子尼古拉与妹妹让娜之间的互动事件频率,明显高于正常水平。
【尼古拉与让娜在一同整理家族旧藏】
【让娜将笔记中的一处记录指给尼古拉看,二人讨论了很久】
【尼古拉在让娜的建议下,尝试修复一幅受损的蛋彩画】
大多是由尼古拉主导的。
而且因为游戏视角是从家主角度出发,所以这些事件还只是家主知道的,不知道的肯定还有。
某个午后,又一条事件弹出,尼古拉和让娜又聚在一起,好像在画画。
家主蒂博终于按捺不住担忧,出现了选项,玩家可以选择去偷听他们间的交流。
家族的画室内中,尼古拉和让娜正凑在一起,其中让娜在画画,而尼古拉像是在指导,地上还堆有石膏。」
..没错,就是这个思路。温度也有要求,调配时环境不能太冷,否则石膏凝结太快,来不及塑形。然后还要分层......先薄涂一层底膏固定轮廓,等它干透了,再逐层叠加。至少三层,才能获得足够的立体深度。」
教的似乎是石膏堆塑技法,而绘画的内容是一个人像。
并不是凭空创作,她是在临摹,让娜前方摆著一副家族流传下来的蛋彩肖像画,她正在做的就是临墓这幅蛋彩画,加上石膏堆塑的技法而画上的人物,是马修。
说完一番话后,尼古拉看著那幅肖像画看得出神。好一会他才转过头,看著妹妹。
「让娜,你说世间存在灵魂吗?」
让娜仔细堆塑,下意识说:「存在。」
尼古拉想要的回答不是这个,他摇摇头:「你觉得,我们家族先祖的灵魂,会指引我们吗?」
让娜的动作停顿了下:「必然。」
尼古拉笑了笑,也坐在一旁,雕琢起自己的那幅画。
池田锐玩到这里的时候,觉得很不自然。
这两兄妹的对话像是话里有话,结合前面发生的时间,尼古拉似乎在有意引导著让娜。
马修、灵魂、马修死前布置的神秘仪式、要了菲利普的半碗血..
他死于1250年,现在......刚好一百年。
池田锐心中有了个可怕的猜想。
不过还无法证实,先存疑,继续推进。
家主蒂博在画室门口已经站了有一阵子了。
他从这个角度可以隐约看到里面的画面,以及偶尔传出的低语声。
他又偷偷观察了一会儿,确认两人之间只有画画,没有任何亲密越矩的举动后,才暗自松了口气。
正准备转身离开,他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墙壁上挂著的一幅画。
用了石膏堆塑的银橡树,树冠的轮廓舒展饱满,浮雕的枝干充满立体感。
蒂博走过去,伸手轻轻抚摸画框的边缘。
他叹了口气,转身,渐渐远去。
【1349年黑死病蔓延,吕贝克开始爆发】
池田锐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等这个已经等了很久了。
欧洲中世纪,躲不开的两件事:战争和瘟疫。
而席卷整个欧洲的黑死病,更是人类历史上最惨烈的大流行之一。
【1349年—黑死病扩散,吕贝克死亡人数急剧上升,城市开始出现恐慌与暴乱】
卡牌弹出。
【使用双面之像——寻找情妇进行纵欲仪式,加强祝福】
【使用双面之像—禁欲,保家主健康】
【不使用双面之像—封锁宅院,自保为先】
问题立刻暴露了,这里不是特鲁瓦。
特鲁瓦是生活了上百年的根基之地,有稳定的关系网,有能信任的情妇,有约定俗成的秘密安排。
但吕贝克只是逃难后重新开始的地方,阿斯托家族在这里的根基远不如在法兰西那么深厚。
更要命的是,当瘟疫爆发、城市陷入恐慌后,人际关系的正常秩序率先崩溃。
别说情妇了,妓院都关门了!
第一个选项名义上存在,实际执行的成本和风险极高。
池田锐先选了纵欲。
城市健康度微升,但幅度远不如从前,因为仪式的执行条件太差,效果大打折扣。同时,家主健康大降,地区声望大降一在瘟疫期间被人看到出入风月场所,后果可想而知。
后面难以维持,第二次试了禁欲。
家主健康保住了,但城市混乱度飙升,家族信仰不断下降,爱欲值的波动则影响到了周围社区。几个月后,社区内爆发了一场集体性的放纵事件,被教会抓了典型。
封锁自保不用多说,三条路,每一条都是下坡。
在这种级别的灾难面前,如果有银橡树之约的协助,情况会完全不同。
但银橡树之约已经不存在了,阿斯托家族只有自己。
玩家最终确认,这段时期大概就是这一章难度最高的地方,不存在完美解法,只有最不坏的选项,但同时意味著只要度过了这里,就里章节结局不远了。
数年间,吕贝克在黑死病中失去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人口。
艰难拉扯之下,阿斯托家族总算是勉强度过了难关。但他们也没有幸免于丧亲之痛,蒂博的妻子和一些家族成员逝世。
但蒂家主博活了下来,三个孩子都活了下来。
【1355年—家主蒂博大病初愈】
这条事件弹出时,蒂博的健康值已经跌到了危险线附近。
持续使用双面之像的代价,加上瘟疫期间的身心透支,让他提前步入了衰老。
他自觉时日无多了。
卡牌弹出。
【召集核心成员,正式宣布继承人选与辅佐安排】
【暂缓,先观察孩子们的近期状态】
【让孩子们自行商议,提出方案后再决定】
池田锐选了第一项。
在这种健康状况下拖延没有意义,越早确定继承人,后续的过渡就越从容。
蒂博的安排很明确,长子尼古拉继任家主,继承双面之像。次子约翰协助管理家族对外事务和信仰方面的维系。女儿让娜继续负责圣物研究,保管马修的笔记。
三足鼎立的结构,互相支撑。
玩家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
但是,尼古拉说话了。
「父亲,在讨论继承之前,我有一个提议。」
蒂博看著长子,示意他继续。
「我认为,我们应该加入条顿骑士团。」
房间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的反应几乎是同时的。
蒂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约翰抬起头来,眉头瞬间拧紧。让娜坐在角落,手中的书顿了顿。
玩家也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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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蒂博以为自己听错了。
「条顿骑士团。」尼古拉重复道,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深思熟虑后的结论,而非一时冲动的提议,「他们的总部在马尔堡,离吕贝克不算远。骑士团在波罗的海沿岸拥有大量领地和军事力量,如果我们能与之建立合作和庇佑关系一」」
「你疯了吗?「蒂博的声音陡然拔高,打断他的话,「条顿骑士团?你不知道他们是什么货色?!」
「我知道他们不完美——
」
蒂博再次厉声打断,「不完美?!清贫、贞洁、服从,三大原则形同虚设!他们打著信仰的旗号在普鲁士烧杀抢掠,拿十字架当刀子用!这算什么宗教骑士?这是一群穿著白袍的强盗!」
尼古拉没有退缩,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父亲,我们已经没有银橡树之约了。这一点您比我更清楚。家族无法单独依靠自身的力量完成传承,我们需要依附一个具备信仰基础和武力保障的组织。条顿骑士团再差,也比多数世俗势力强。更重要的是,」
他们近在咫尺。」
次子约翰开口了,掷地有声:「不可能。我跟条顿骑士团的人打过交道。他们不是虔诚的信徒,骨子里是军阀,信仰只是统治的工具。把圣物托付给这种组织,跟把羊送进狼群没有区别。」
他看著哥哥,眼底是毫不掩饰的不赞同。
「如果哥哥你不愿意继承圣物,可以由我来继承。」
这句话让房间再次安静了。
约翰说出这话时没有任何犹豫,是认真的。
尼古拉看著弟弟,面无表情。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角落里的让娜。
让娜回望著他。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了几秒。
让娜看不出什么情绪,或者说,一直以来她都不是那种表情丰富的人。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别过了视线。
站起身,走到约翰和父亲身旁站定。
「我支持父亲和约翰的决定。」她的声音很轻,但立场很明确。
三对一。
尼古拉环顾了一圈后,他垂下了目光。」
....好,是我考虑不周。」
家族会议暂时搁置了。
「等几天再说吧。」家主挥了挥手,示意散了。
几天后。
午后的阳光照进蒂博的书房,他正独自坐在桌前整理文件。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长子尼古拉推门而入。
他的神色和昨天不太一样,多了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
像是做了某个艰难决定后的疲惫。
「父亲。」他站在桌前,「我想跟您谈谈。」
蒂博抬起头,看著长子。
「坐。」
尼古拉没有坐。
「如果......有一种方法,可以终结这个家族的痛苦,同时保证圣物不会堕入第三阶段。」他盯著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您愿意为此付出什么?」
蒂博的手停了。
他放下笔,缓缓靠回椅背,审视著面前这个从小最像自己的儿子。
「你被谁骗了?「他问。
「没人骗我。」
「那你从哪里知道的?笔记上没有这种记载。」
「父亲,请回答我的问题。」
蒂博注视了他很久。」
..你确定不是一时冲动?」
「确定。」
「前几天的提议呢?也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
尼古拉没有正面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蒂博闭上了眼睛。
窗外有鸟叫声传来,吕贝克港口的方向,隐约能听到船工的号子。
「如果真的有这种方法......」蒂博的声音很轻,目光看向窗外,看向那片他已经生活了几十年,却依旧属于异国他乡的天空,」我愿意付出一切。」
尼古拉的面容发生了复杂的变化,宛如一层一层石膏在剥落犹豫、温柔、歉疚,最后全部掉落,只剩下一层坚定。
他带著颤抖,尝尝吐出口气:「请相信我,父亲。」
说完这句话,他从腰间抽出了匕首。
蒂博的反应只来得及错愕地瞪大双眼。
匕首刹那完全没入心口。
蒂博的身体猛地后仰,椅子代替他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整个人连著椅子向后倒去,撞翻了桌上的墨水瓶。
蒂博死死地盯著自己的长子。
嘴唇翕动著,像是要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能说出来,指著他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尼古拉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手上沾满了父亲的血。
他维持著那个刺出匕首的姿势,像是被定格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看著地上逐渐失去生机的身体。
什么鬼?
玩家被这个展开吓懵了。
尼古拉杀了蒂博?长子杀了父亲?
他们下意识做的第一件事是调出尼古拉的五维图。
忠诚一满值。
顶格,比家主本人还高。
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也就是说,这不是背叛,至少在系统判定中不是。
一个忠诚度满值的人弑父,不是背叛?那是什么?
玩家来不及想清楚这个问题。
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
约翰冲了进来。
他的视线在一瞬间捕捉到了一切,倒地的父亲、胸口的匕首柄、满地的墨水和血迹、
以及站在原地的哥哥。
约翰的脸在一秒之内经历了从困惑到理解到炸裂的全过程。
陡然,他的双眼赤红。
「你都干了什么!!」
他转身抄起了房间壁架上悬挂的装饰剑,尽管这不是真正的武器,只是一把展示用剑,但在这一刻,任何能握在手里的东西都可以杀人。
尼古拉侧身避开了第一击。
剑刃擦著他的肩膀掠过,劈碎了身后的木架。
约翰的攻击凶猛,每一下都带著全身的力量和愤怒,但没有任何章法。
尼古拉用匕首格挡,他的动作明显更加娴熟,两兄弟在书房里缠斗,家具被撞翻,碎片飞溅。
在一次交锋中,尼古拉的匕首划过约翰的前臂,切出一道不深但足够疼痛的伤口。
约翰吃痛后退半步,露出了明显的破绽。
尼古拉的匕首完全可以趁此刺入他的咽喉。
但刀锋在距离喉结两寸的位置停住了。
然后收回。
约翰也注意到了。
他喘著粗气,双目血红地瞪著哥哥,胸腔剧烈起伏。
这不是第一次了,在整个搏斗过程中,尼古拉至少有三次机会可以重创甚至杀死他,但每一次,尼古拉都在最后关头收住了力道。
很显然,他不想杀约翰。
这时候,让娜赶到了。
趁著机会,尼古拉弯下腰,伸手摘下了父亲脖子上的圣母徽章项链,然后戴到了自己脖子上。
他直起身来,从父亲藏著的剑箱拿出一把剑,这把可不是装饰品。
「我已经通知了条顿骑士团的联络人。「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他们的人很快就会到。」
他看著弟弟和刚到的妹妹。
「如果你们不想死的话,现在就走。」
「叛徒!!「约翰握剑的手在发抖。
让娜抓住了约翰的手臂。
「约翰。「她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极快,嘴唇几乎贴著他的耳朵。
约翰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看向妹妹,又看向父亲的遗体,又看向已经握著剑,站在书房中央的哥哥。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
「走。「约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拉著让娜的手,最后看了尼古拉一眼,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让娜跟在他身后,在跨出书房门的一瞬间,她回过了头。
视线越过散落一地的碎片和墨迹,落在站在父亲遗体旁的尼古拉身上。
尼古拉也在看她。
没有人说话。
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
然后让娜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尼古拉看著空荡荡的门口,缓缓松开了握剑的手。
剑尖触地,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响。
玩家好一会儿才从剧情冲击中缓过神来。
【家主蒂博意外身亡】
【未指定正式继承者】
【双面之像当前无持有者】
【视角暂时由圣物继承】
视角瞬间切换。
从书房跳到了一辆正在行进的马车上。
车厢里只有两个人,约翰和让娜。
约翰坐在车厢角落,用撕下的衣摆草草包扎前臂上的伤口,动作粗暴,表情阴沉得像是随时会爆炸。
让娜在前面赶车。
她的膝上放著一个裹了几层布的东西。
那是双面之像。
让娜带走了双面之像。
也是这时候玩家才明白过来,让娜之所以能说服约翰离开,就是因为这东西在她手上,而约翰的信仰必须确保双面之像不会落在尼古拉这个叛徒和条顿骑士团手中。
....他杀了父亲。」
「我知道。」
「为什么?!」
「不清楚。「让娜的声音没有波动,「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圣物不能丢,必须趁著他反应过来前,逃足够远的距离。」
约翰闭上了眼睛,额头上的青筋跳动著。
好一会后,他才重新睁开眼,声音里多了一层紧迫:「如果圣物没有继承者...
」
「根据笔记的记载,双面之像在丧失持有者后的一个月内不会产生致命的外部影响。」让娜的回答很快,「我们还有时间。」
约翰看著她。
「那一个月之后呢?让娜,我应该现在就成为继承者。」
「不行,仪式不能草率进行,需要准备。而且你现在的身体状况...
...「她看了眼他前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
约翰沉默了。
他知道妹妹说得对,她一直在研究那本笔记,对圣物的了解比自己深得多。
「那接下来呢?我们去哪?」
马车在颠簸的土路上摇晃,车窗外是灰蒙蒙的原野,吕贝克的红砖尖顶正在身后逐渐缩小。
让娜低下头,看著膝上裹著的双面之像,没有回答。
就在这片茫然之中,画面开始缓缓暗淡。
色彩一点点褪去,声音一层层远去。
【第二章节:百年沉重—完】
【是否保存此通关存档?】
【目前存档空槽: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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