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番外羽与鸩（8）
司钟祭司也神色凝重。
「是不对。」
「能瞒过常规检测的毒药，成本恐怕远高过这些豆子钱。」
「我们不如派人去一趟星辰帝国，查一查具体是哪家商会动了手脚？」
游丝点头同意。
「去吧，调查的时候小心些，别打草惊蛇。」他叮嘱一句。
「我能一起去吗？」丧铃看向游丝，眼神里满是压不住的火气。
她要亲自去算帐。
这一次的侮辱性，实在太大！
「你的工作，得看神祭大人安排。」游丝摊了摊手。
丧铃神色顿时蔫了几分。
她当然不敢去找魁蛇，说自己想因为私怨，想跑一趟星辰帝国。
游丝朝四周示意，其余人很快退了出去。
他这才压低声音对丧铃道：「有个还没确认的消息。我衍要找的药剂师塞缪斯，似乎正是去了星辰蒂国首都，璀璨之城。」
「我会向魍蛇提议，让你去追查这件事。但能不能成」
「谢了！」丧铃眼睛顿时一亮，语气感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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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星辰皇宫。
三人再次来到花园与湖边。
昨天后续的调查中，他们又发现了一件极其古怪的事一毒豌豆的销售范围，竟然也包括居住在绝望平原以南的星辰帝国居民。
这意味著，洛伦佐连自己的子民，都框入了下毒范围！
这个结果，让三人一整晚都难以入眠。
第二天清晨碰面时，眼底挂著明显的黑眼圈。
克洛伊招来一只金丝燕，先喂了些谷物，随后在它脚上套上增强精神连接的魔纹环。
晨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那只金丝燕振翅掠过湖面，贴著水光飞出一道细细的金线，去往别墅附近的井口。
一名暗卫看见了鸟，并未上心。
这个时辰，正是鸟群活跃的时候。
看著金丝燕再次顺利进入井中，三人这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夏里科解下腰间佩剑，丢给梅乌尔。
梅乌尔走到一片较为空旷的区域，手腕一扬，将剑直接抛向半空。
刷—
一道身影骤然从他身上分离，如同影子般剥离出来，凌空接住了那柄剑。
下一瞬，梅乌尔与自己的分身战作一团，花园里响起密集的碰撞声。
「以前我和梅乌尔，偶尔也会来这里练练。」
树丛掩映处，夏里科压低声音，对克洛伊解释道。
「一个月来几次，不会引起怀疑。」
「但要是再连续来，一定会引起注意。」克洛伊道。
「是，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
抵达地下室的通风口附近后，金丝燕发出了试探性的超声波鸣叫。
【我在，现在是安全的。】羽瑶很快回应道，【不过要快，一会儿塞缪斯就起床了。】
【洛伦佐，巨魔，下毒。】克洛伊迅速传递信息。
羽瑶起初还有些不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目标竟然是绝望平原？洛伦佐这个家伙—不好，这下麻烦了！】
她的声音急促起来。
【先别管救我的事，无论如何，必须先阻止洛伦佐！】
甚至不等克洛伊回应，她便继续往下说。
【洛伦佐收缴了我一本笔记。上面记著关于「无相鸠」的设想和雏形。虽然距离真正的完成品还差得很远，但洛伦佐恐怕是打算事后把这份笔记丢出去，将整件事全部栽赃到羽族头上！】
【羽族，承受不起这样的后果！】
羽族本就势弱。
一旦被泼上这种怎么也洗不清的脏水，羽族迎来的，将是灭顶之灾。
羽瑶的语速极快。
克洛伊飞快将内容记录在笔记本上。
夏里科扫了一眼记录内容，识别出了其中的一部分。
他立刻想明白了，毒豌豆的销售区域覆盖帝国南方边境的原因。
「洛伦佐皇————」他的声音冷了下去，「好一出苦肉计」！」
连本国民众一同牺牲，就能坐实这场「四方交战」，是由羽族下毒挑起的！
克洛伊手指骤然收紧，险些将手中的笔断。
「他这是————视民众为刍狗！」
之后，双方迅速交换了一些信息。
羽瑶告诉克洛伊，洛伦佐本人在炼金制药方面造诣极深，懂得药理，甚至亲自复现制作过程，没有办法被糊弄。
忽然，羽瑶的声音一变。
【塞缪斯来了！一会儿洛伦佐也会过来，你们快走！】
克洛伊立刻中断联络。
金丝燕飞出井口，重新混入半空中那群觅食饮水的鸟群里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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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瑶女王，我们该开始配置药物了。」
地牢中，塞缪斯走进来，连多余的话都没说，径直推著她的轮椅，朝实验台走去。
羽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残废的双腿，眼底掠过一抹死气。
可当她目光落到自己隆起的腹部时，又回复了几分活泛。
终于等来了希望，她可以再坚持一下的！
「你是不是在食物里，给我掺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羽瑶突然语气极差，质问塞缪斯道。
这几天，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出现变化。
因为重伤而长期虚弱、近乎枯槁的身体，竟渐渐恢复了些血色，气力比之前旺盛了不少。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治病的药，还有昂贵的补品。
，塞缪斯淡淡答道，随即俯身凑到羽瑶耳边。
「听著，我想活下去。你也不想未出生的孩子死，对吧？」
「陛下已经没有耐心了。」
「我们必须尽快做出「无相鸠」，对巨魔也有效的升级版本！」
「而且陛下会亲自上手操作，我们根本玩不了任何花巧！」
羽瑶闻言，唇角扯出一抹带著讥意的笑。
「这一切，还不是因为你的良好风评！」
塞缪斯脸色顿时一僵。
他当初就是因为编造药物数据，才被驱逐出白塔医学院的。
「你我心知肚明，才不是为这个。」塞缪斯咬牙道。
真实原因，当然是这件事太过重大，洛伦佐谁都不信。
「无相鸠」的配置技术他本人掌握了，塞缪斯这样的人，就随时可以灭口。
妄图靠「留一手」、故意隐瞒关键步骤自保的做法，根本行不通。
「你这是后悔，被重利诱惑了？」羽瑶微微一笑。
旁边的看守者，用警告的眼神，瞪了两人一眼。
「我答应来这里，是因为对陛下一片赤诚！」塞缪斯咬著牙道。
能做学术、还能做出成绩的人，不管这个成绩是忽悠还是实干来的，就没有太傻的。
若不是足够精明，塞缪斯也不可能被洛伦佐选中。
偏偏来这里之后，他才知道这位帝王的品性！
「可你解不开这个死局。」
看守者直接起身，冰冷地看向两人。
「我是说，你解不开洛伦佐这次的药剂需求。」
羽瑶神色丝毫不变。
她偏过头，脑中飞快回想刚才克洛伊提出的要求，竭力思索达成途径。
片刻后，羽瑶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一长串材料清单。
「我有个新配方。」她将清单递了出去，「这些东西，都要用到。」
「这么多银盐？」塞缪斯一眼就发现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怎么？」羽瑶抬眸看著他，语气嘲弄，「你是担心洛伦佐，出不起这笔钱吗？」
塞缪斯的手微微一顿。
半晌，他才咬牙挤出一句。
「这些东西，最好真的对巨魔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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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羽瑶的联络结束后，夏里科拿起剑，真的和梅乌尔对练了一场。
直到两人都大汗淋漓，这才停下。
三人一边说笑，一边朝花园外走去。
看起来，和之前来此消遣练剑，没有任何区别。
「夏里科，你太久没运动，现在完全打不过梅乌尔了。」克洛伊笑著说道，一边拿毛巾替夏里科擦汗。
「克洛伊小姐夸张了。」梅乌尔笑道，「在下一介武夫，也就是靠手熟，占殿下点便宜罢了。」
话音刚落，迎面便撞上了洛伦佐皇帝。
他身后跟著数名护卫，还有处刑人扎普莱。
三人立刻行礼。
「不错。」洛伦佐看了他们一眼，「多练练剑技，省得哪天遇到需要你表演的场合，丢了我星辰帝国的脸。」
这话说得毫不掩饰，赤裸裸地把夏里科归类为花瓶。
「是，父皇！」夏里科却一脸甘之如饴道。
洛伦佐很满意。
这样一个听话、安分的挂名太子，的确替他省去了不少心力。
三人返回太子宫后，脸色全都沉了下来。
羽瑶今天传递出来的信息非常多，其中也包括近期发生的诸多细节。
首先，「无相鸠」的研制成功，是两个月前。
虽然在羽瑶的故意使坏下，它的造价被弄得很高。
但塞缪斯这人是有两把刷子的，他带领团队先后找出问题，这段时间持续「改良」，将制造成品下压了80%左右。
由此，洛伦佐在一周前开启了量产。
克洛伊翻开速记本。
在昨天的记录里，羽瑶交代了「无相鸠」的鉴别方法。
刚刚，羽瑶又给出了「无相鸠」的具体成分，以及如何让它失效的方式。
克洛伊整理了一遍内容，将它们誊写清楚，随后便依照羽瑶给出的方案，配制解除药水。
待药水配制完成后，她将其洒在那些干豌豆上。
果然，附著其上的「无相鸠」迅速分解。
夏里科见状，心中也做出决定。
「我们不能再让这件事，继续恶化下去了，先把投放途径截断吧！」
他唤来星羽商会的负责人。
「马上安排制作解除药剂。」
「同时调查所有往绝望平原方向运输豆子的商队。」
「派遣行动组，找到货物，就使用解除药剂祛毒。」
「是！」负责人领命，匆匆退下。
「殿下，这么做，时间一长，行动组是一定会被洛伦佐发现的。」梅乌尔皱眉提醒道。
「到时候不光星羽商会，我们全体，恐怕一个都跑不掉。」
夏里科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说的，我当然知道。」
墙上悬著一幅巨大的泰亚世界地图。
星辰帝国，盘踞在西大陆最优越的核心地带，占据著最广袤的疆域。
「星辰帝国的地理优势太明显了，资源丰富，人口充足。」
夏里科缓缓说道。
「只要认真经营，打通海贸节点，扩展贸易网络。」
「用十年、二十年时间发展生产，耐心积累。」
「它就能稳稳成为世上最强盛的国家。」
「到了那时，凭借压倒性的国力，再去威压、吸纳、兼并周边那些小国，也一样能达到开疆拓土的目的。」
他说著，目光有些复杂。
这个路径，是他无数次设想过的情景：
如果有天自己继承皇位，该如何去治理这个庞大的帝国。
「这么去扩张，结果相同，但根基更稳。」
「洛伦佐，或许这一次能赢。」
「可几年之后，别人也能用同样的方式，把毒再投回来。」
「帝国就会被拖进，永无止境的泥潭。」
「甚至全世界都会被连累，文明都陷入混乱！」
克洛伊听完这些，起身来到夏里科身前。
「夏里科。」她开口时，语气很平静，「虽然这样说，可能有些过分。」
「但这些政治上的推演，我不太懂。我也没办法像你一样，站在星辰帝国的立场上，去思考问题。」
她停了一下，目光慢慢地，变得锐利而坚定。
「我只知道，我要救出羽瑶女王。」
「我要保护羽族，让他们离开这场漩涡。」
她直视著夏里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要，杀掉，洛伦佐！」
屋子里的空气，霎时间凝固。
四周像是忽然失去了所有声音，安静到近乎压抑。
「你能做到，对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闻不问吗？」克洛伊的声音，忽然又变得很轻。
「我做不到的。」夏里科苦笑道。
然而，不等克洛伊再开口，夏里科便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我一样想阻止这件事。」
「但洛伦佐又一定会发现我商会的小动作。」
他一脸苦涩，眼底却并没有退意。
「洛伦佐不会允许破坏他征伐大业的人活下去，任何人，何况是我这个被嫌弃的儿子！」
梅乌尔张大了张嘴，他已经猜出夏里科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夏里科斜了他一眼。
「抱歉了，我这人其实就是非常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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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既想阻止这件事，又偏偏不想死。」
夏里科脸上，一点点浮出某种决绝的冷意。
「所以，既然是你死我活的局，那就不妨垂死挣扎一场！」
「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梅乌尔终于忍不住插话，「我还在这儿呢瓦丽维小姐已经答应我的求婚了。」
夏里科理都没理他。
「赶在我之前结婚，你想得美！」
「不过是区区帮我弑个父罢了，忙完这一票再说。」
梅乌尔无言：「————」
「开始思考吧。」夏里科正色对两人道，「面对洛伦佐这个目标，我们到底能采取什么样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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