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是来要债的,我没、我没杀人啊。」
杨锦文蹲在大背头跟前,右手放在膝盖上,一脸平静地盯著他:「你叫什么名字?」
见杨锦文不站起来,大背头只好继续坐在地上,急忙从怀里掏出身份证:「刘元,我叫刘元。」
杨锦文接过身份证,看了一眼后,再递给冯小菜,又道:「你们放高利贷的,不是喜欢用名片吗?名片呢?」
「有,有……」大背头再拿出名片来,恭恭敬敬地递了出去。
「福成担保公司?你是老板啊?」
「不,我只是帮人收债的。」
「俞白庆欠了多少钱?」
「两、两万,加上利息总共两万。」
「不算利息呢?」
「这……」
「问你话呢。」
「一万出头。」
「他什么时候找你们借的钱?」
「去年六月。」
「他有没有说借钱干什么?」
「呃……好像是说,消费,对,消费。」
「消费?」杨锦文蹙眉。
大背头见他表情松动,忙道:「警察同志,我们真的不敢杀人,我们要债的就怕人死了,不然就是人财两空,我们得不偿失。」
「你们找过俞白庆几次?」
「半个月前,俞白庆就该还我们钱了,他让我们缓一缓,最后定的时间是在三天前。
我们来找他,他没在家,于是第二天就去学校找他,他看见我们就跑,所以我们今天趁著半夜过来,想把他堵在家里。」
「你清不清楚,俞白庆家里都有什么人?」
「他老婆,还有一个上大学的儿子,我听他提过,说他儿子在江城的理工学院读书,成绩挺不错的。」
杨锦文扬起手来,大背头将脑袋一躲,他以为又得挨打,但手掌没落下来。
杨锦文帮他拍了拍衣领上的灰尘:「阻挠我们民警办案,这笔帐怎么算啊?」
什么叫这笔帐怎么算?
不是,你们是警察啊!有这么说话的吗?
不待他回答,杨锦文抬手指向站在一旁的马志军和康蕊。
「我们从蓉城大老远过来,开了十来个小时的车,白天连饭都没吃一口。
你也看见了,为了守著这个命案现场,他们连休息都蹲在走廊上的,辛不辛苦?」
听见杨锦文这么说,马志军握了握拳。
康蕊心里升起一股暖流,忍不住看了看杨锦文。
大背头连忙点头:「辛苦,很辛苦,比我们要债还辛苦。」
「那你说,这事儿怎么弄?」
「道歉,我道歉。」大背头急忙站起身来,向两个小弟喊道:「道歉啊,阻挠领导办案,人家本本分分工作,你们有礼貌吗?」
三个人站成一排,向马志军和康蕊鞠了一躬。
「对不起,我们不该那么鲁莽。」
「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们知道错了。」
大背头嘴上说著好话,不说好话不行啊,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眼前的情形看的明明白白。
治安队的四五个人站在那边,想要跑又不敢跑,屁都不敢放一个,他就知道眼前这人有多大的能量。
马志军和康蕊闪到一边,不接受他们的道歉。
杨锦文站起身来,向大背头道:「等著,不准走,一会儿去刑警队录个笔录,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对了,我打了你,你要不要投诉?」
「什么?」大背头惊讶道:「我不是自己不小心摔了吗?」
旁边两个小弟没有眼力劲,大背头踹了他们一脚:「你们是不是看见我摔了一跤?」
「是,摔著脸了,脸都肿了。」
大背头谄媚地看向杨锦文:「领导……」
杨锦文没再看他,而是向冯小菜吩咐道:「打电话给万县公安局,找刑警队的过来。」
「好。」冯小菜点头。
杨锦文看向马志军和康蕊:「屋里你们进去过吗?」
马志军点头:「发现尸体的时候,我和康蕊进去过,没敢靠得太近,只是看了一下是怎么死的。」
「一起进去。」
「好。」马志军点点头,他还有些话要说,但闲杂人太多,他不好开口。
杨锦文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次性手套和脚套,这些东西是他经常带著的,分给马志军、康蕊和蔡婷后,四个人站在了门口。
治安队的人躲在楼梯旁边,杨锦文瞥了他们一眼,领头想要开口说点什么,但杨锦文视线转过去了,根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于是,这些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蔡婷戴好手套,将房门推开,再伸手按下玄关的开关,客厅天花板的白炽灯骤然亮起。
一具全身赤裸的尸体呈现在他们眼前,双腿跪坐著,弓著上半身、脑袋抵著墙。
杨锦文看了看玄关的地面,有擦拭过的痕迹,血迹是拖拽型的,凶手并不是为了清除血迹,而是想要清除他留下的足迹。
扫过水的都知道,地板一旦打湿了,用拖把拖的话,打湿的面积就越多。
这一屋子的血就是这种情况,几乎是难以下脚。
像这种大出血的命案现场,最好是挨著墙根走,家里的墙根很少会留下凶手和主人的足迹。
杨锦文仔细看了看,这屋子是一套两居室,卧室和厕所在他的背后、也就是东面,如同一个『品』字结构,最里面是厕所,两侧是卧室。
蔡婷和康蕊看了一眼客厅后,分别进入两间卧室开始搜查。
西面放著电视柜,柜子上搁著一台长虹电视机,电视机上面还盖著一块米白色的遮尘布。
在电视机上方的墙壁,有一块四方形的白色印记。
白色印记的大小、和林秀梅卧室里那副婚纱相框差不多大。
屋里的家具都很简单,不是很富有那种。
厨房里连冰箱都没有,锅碗洗得干干净净,平时买的菜只剩下几只土豆,俞白庆平时应该不怎么做饭的。
家里的陈设物品,是最能体现一个人性格特点的地方,像是蔡姐的家里,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
如果要分析她,能分析出一大堆事情来。
像是猫子,自从在宽窄巷子买了房子后,他就经常去逛家具城,用得著、用不著的东西,先买回来放著,而且他还不住,平时都是住在宿舍的。
如果给猫子放假几天,谷雨没空搭理他,他指定在宽窄巷子的那套房子里待著,欣赏他买回来的席梦思床垫、欣赏他买回来的海尔冰箱、欣赏他买回来的电视机和dvd。
不过,这些都是二手的,猫子舍不得买新的。
杨锦文迈进厕所,在里面仔细看了看,两把牙刷,三只漱口杯,几条毛巾,牙刷是统一买的,不同颜色。
杨锦文拿出那把蓝色牙刷,拿在眼前看了看,已经有些发霉了,不经常使用。
并且,洗手间的盥洗池里有血迹,台上放著一张带血的毛巾,应该是凶手杀完人后,清洗过双手。
杨锦文回到客厅,绕到尸体侧边,也就是靠近窗户那边。
俞白庆的身材干瘦,但尸体已经开始微微发胀了,尸斑聚集在屁股、后背、大腿,并且往下沉积。
他双手落在地上,手掌被鲜血染红,但因为血迹干涸,手背上的血迹皲裂。
胸口插著一把匕首,木质刀柄,刀身几乎是全部没入。
不止这一处伤口,杨锦文看见他一共挨了三刀,每一刀都是在胸口的位置。
如果在搏斗的情况下,凶手能精准地连刺三刀,且每一刀都在同一个位置,那凶手的力量很大。
死亡时间应该是在三四天左右,空气中一股酸味,再演变下去,那就是臭鸡蛋等复合型的臭味。
一家两口被害,林秀梅是被扼死的,俞白庆是被利刃捅死的,且插在他胸口的这把匕首,跟划破林秀梅房间里婚纱照的匕首是不是同一把?
马志军走来,蹲在杨锦文身边,开口道:「杨总,电柜里的找到了指纹。」
他拿出笔记本,从里面拿出一段透明胶带。
杨锦文接过后,从兜里拿出一支萤光笔,但是透明胶带自身会泛白反光,萤光笔一打,整片发亮,指纹纹路被强光盖住,完全分辨不出脊线。
杨锦文将胶带还给马志军:「回去后,比对看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同一个凶手。」
马志军将胶带重新放回笔记本,分析说:「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案发时间应该不会很晚。」
杨锦文顿了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是,突然停电的话,是要在被害人没睡觉的情况下,屋里亮著灯,被害人开门后,凶手趁机行凶。」
马志军看了看眼前的尸体:「杨总,怎么杀人的方式不一样?林秀梅是被掐死的,俞白庆却是被刀捅死的?」
杨锦文看向他:「你觉得呢?」
马志军笑著摇头:「我们以前在地方上办案,遇到类似的命案,都是支队长和队长分析案情,我们照办就行,我也说不清楚。」
杨锦文笑了笑,他明白对方不是不知道,心里肯定是有想法的,只是怕说错了。
这时候,冯小菜打完电话,走过来开口道:「凶手带著刀,为什么会选择掐死林秀梅?」
马志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了回答:「应该是发生过争吵。」
杨锦文点头:「凶手和林秀梅是认识的,应该有过质问、对话,林秀梅应该是激怒了凶手,扼死这个行为,是阻止被害人说话的行为,像是丈夫和妻子发生争吵,丈夫一怒之下,用双手掐住妻子的脖子,潜意识是『你不要说了,我受不了』……
至于俞白庆为什么会被刀捅死,可能因为他是男的,凶手面对同性被害人,力量悬殊的情况下,所以选择了用刀……」
杨锦文看向门口,沉吟道:「从现场的痕迹来看,俞白庆开门的时候,凶手就开始动手了,根本没有对峙的情况发生,是完全奔著杀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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