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12月29日，周日，上午。
距离2003年元旦还有两天。
成华新区、道华路、距离邮政储蓄银行一百米的一家饭馆门口。
「老板，你好，我们是公安局的，向你打听一个事儿。」
老板拉起胸前的围裙，搓了搓手后，点头道：「原来是公安同志，你说。」
蔡婷将列印的彩色照片递在对方眼前：「这个人你有没有见过？」
老板低头瞧著，照片的背景是在火车站台上，一个戴著白色口罩、黑框眼镜、穿著黑色的西装的男人，左手上还提著一个黑色的旅行袋。
「看不见脸啊。」
「就看身材和眼睛，你仔细瞧瞧，有见过吗？」
老板摇头：「好像没有。」
蔡婷望了一眼饭馆里，这个时候是上午十点，距离午饭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店里没什么人。
「你们店里就你一个人做生意啊？」
「还有我老婆。」
「能让你老婆也看看吗？」
「这……」老板有些为难：「行吧，我叫她出来。」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妇女跟著她老公出来，问清楚情况后，她也端详了照片，摇头：「不认识。」
「行，谢谢你啊。」蔡婷点头。
她和马志军离开饭馆门口，走向前面的小卖部。
226大案的凶手虽然外逃，暂时无法确定他的下落，不过他在蓉城作案前的行动轨迹，需要详细侦查。
二支队便被委派了这个任务，因为不是他们的案子，所以马志军显得稍微轻松一些。
除了蔡婷和马志军，龙羽、张扬和康蕊在另一个地方走访，当然不只是他们几个人，他们跟当地的治安队和派出所一起协查。
围绕道华路、邮政银行这周边，有二十来个民警组成的走访小组。
不止是成华新区、蓉城十来个区的银行周边，都需要逐一排查，找出226大案的凶手是在哪里住宿的、在哪家饭馆吃过饭、或者是在哪个小卖部买过东西。
这个走访任务，是杨锦文定下来的，首先，凶手是单独作案，且在光天化日之下开枪杀人，抢完钱后直奔火车站，在公安搜捕之前，从容地逃出蓉城。
从抢劫四万块钱现金来看，再对凶手的犯罪侧写上来解读，凶手大概率是外地人、流窜在蓉城来作案的。
那么，凶手对蓉城熟不熟悉？是不是以前在这里工作、或者是生活过？
他在金鹿市场的成蓉银行蹲守了两天，是最开始就选了这个地方，或是之前对其他银行也踩过点的？
案发现场的金鹿市场，这两天已经彻底地排查过，虽然找到了很多目击者，已经掌握了凶手的身高、体格，但对他长什么样子，便不清楚，凶手始终没露脸，也不知道他是哪里人。
唯一跟凶手有过正面接触的『二娃』，市公安局还专门找了两个语言专家，让他模拟凶手警告他的那两句话。
『你再追？』
「不要命了？！」
看是否能推断出凶手是哪里人，专家们从口音上判断，首先排除了凶手是川省人。
二娃模仿的语气不一定对，杨锦文虽然也猜测凶手不是本地人，但专家一口咬定凶手不是本地人，让专案组的几个领导觉得欠妥。
最后，两个专家给出的理由是，在二娃追上去后，凶手用枪抵著他的后脑勺，如果凶手是川省人，不会说这两句话。
领导们纳闷，凶手不说这两句，说什么话？
专家们一致回答道，第一句话应该是「你妈了隔壁」，或者是「你个狗日的」，要么是「你脑壳有包？」
总之，在那么危急的情况下，凶手如果川省本地人，肯定是要骂人的。
这个理由其实是站不住脚的，最能佐证这个说法的是各地分局、和市公安局的老帮菜们。
社会上的情况没有比他们更清楚，就像当年姚卫华在安南市工作的那些年，他们只要出去一打听，道上的事情瞒不过他们的。
最后也证实，江湖上没有『凶手』这号人，算是排除了蓉城人作案的可能。
单从这两句话来看，以及凶手并没射杀二娃来推测，凶手的目的就是为了钱，并不是杀人。
类似的抢劫大案，不是没有，那是很多，凶手在作案、逃跑途中，不惜滥杀无辜，只要挡自己路的，手里有枪，根本不会在乎别人的性命。
这个凶手的举动就很有分析价值，虽然也能归纳为悍匪，但不像张姓、白姓悍匪，那么暴戾和残忍，性格上稍微带了一点『仁慈』。
二娃遭遇凶手的当时，凶手只要开一枪，就能把二娃拦下来，但他并没有。
再有，二娃如果没有吓破胆，继续追上去，凶手也没那么从容的逃掉。
另外，案发当时，凶手第一枪打在被害人张斌的左腰，也能看出这一点。
犯那么大的案子，只抢走了三万五千三百块现金，其中有四千七百块，张斌在银行里给了他的情妇方宁。
结合这些情况来看，杨锦文推测凶手应该是急需用钱。
毕竟，凶手在超市二楼踩点的时候，是看见过张斌从银行取钱，取了多少，凶手应该是知道的。
这又能推断不同的东西来，第一，凶手对三万多块钱现金很敏感，不惜当街开枪杀人，也要把钱抢走，不符合悍匪的气魄，要知道，人家一抢就是好几十万、上百万。
这会儿，马志军去到小卖部，没有问出有用的线索后，他买了两瓶水，递给蔡婷一瓶，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蔡姐，一支队今天在干嘛？」
蔡婷撇撇嘴：「打黑，听说前天晚上，老姚他们抓了一伙赌博的，收缴了一百多万现金。」
「这么多啊？」马志军惊讶了。
蔡婷笑道：「听说老姚还找出一个嫌疑人来，正在查呢。」
「不都说了嘛，凶手是外地人，流窜过来作案的，哪有什么嫌疑人。」
蔡婷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马志军继续道：「蔡姐，你说这个凶手在蓉城有没有落脚的地方，像是朋友啊、亲戚啊？」
「应该没有吧。」蔡婷摇头：「做完案，他马上就逃跑了，如果有亲戚朋友，不会起疑吗？」
「那他总要住宿吧？咱们查了两天，一点线索都没有。」
蔡婷沉吟道：「住宿倒是其次，哪里都能睡觉，主要是吃的喝的，就算他不接触人，吃喝总要解决。」
马志军点头：「两天，加上作案的当天，凶手在金鹿市场一共蹲守了三天。
那么，他来蓉城作案，选择目标下手，时间肯定是超过一周，这些天里，他会出现在哪些地方呢？」
「谁知道呢。」蔡婷叹了一口气，走访就是那么枯燥，所以只要是休息日，蔡婷宁愿睡觉，也不会出去逛街。
从上午到下午，蔡婷和马志军走访排查八个小时，调查了三个银行网点，一无所获，没有一点线索。
一直到下午六点、天快黑了的时候，蔡婷和马志军刚准返回单位，龙羽的电话突然打来。
蔡婷接听后，眼神一愣：「在哪儿？你们是怎么查到的？」
马志军听见这话，点烟的动作都停止了。
「行，我们马上过来。」
蔡婷放下电话后，马志军从嘴上拿下香烟，马上问道：「蔡姐，什么情况？」
「找到了凶手出现过的地方。」
「龙羽他们有那么好的运气？地方在哪里？」
蔡婷一边往停车的路边走去，一边回答道：「武后区、石牌楼、建*设银行旁边的面馆里，面馆老板看见过凶手的脸。」
「没戴口罩的脸！」为了显得重视，蔡婷进一步说明。
看见凶手正脸了？马志军心里一愣，忍不住好奇：「他们是怎么找到的？」
蔡婷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席，马志军也钻进副驾驶室，系上了安全带。
蔡婷瞥了他一眼：「老马，你刚问我，龙羽、张扬、康蕊他们是怎么找到的，而且这三个家伙还跑到武后区了，你猜猜看是什么原因。」
说完后，蔡婷启动车子，向武后区的方向开去。
马志军是一个有忍耐的人，他琢磨了半天，实在想不出来，便看向蔡婷：「没想明白。」
蔡婷感叹道：「你要是想明白了，你就能坐杨总的位置了，当然，我也是。」
马志军皱眉：「杨总不是没有参与走访吗？」
「是，他确实没出来走访，那趟凶手搭乘的火车，从夏口返回了，杨总和小菜正在问询这趟火车的乘务员……但并不代表他脑子里没思路。
龙羽刚才在电话里说，上午的时候，杨总打电话给她，让她带著张扬、康蕊沿著11路公交车行进的路线，摸排沿途较近的银行网点，还真被他们查出来了。」
「卧槽，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马志军一拍大腿：「对啊，11路公交车去往火车北站，凶手搭乘的这辆公交逃跑的。
他之所以选择乘坐公交车，肯定是为了不被人引起注意，如果坐计程车会被人留下印象，公交车人多眼杂，也能更快去到火车站，那他选作案地点，肯定就是沿著公交线路来的！杨总这脑子是怎么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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