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锦文以为老爸多少吹了一点牛皮，可到第二天上午，人真的来了。
白然带来了一个考察团，去市府逛了一圈，商量考察安钢的事情后，直奔杨大川在安钢的宿舍。
杨大川没有住在老房子里，他在厂里有一间单人宿舍，方便处理公务。
杨锦文和温玲带著两个孩子，跟杨大川在安钢大门口迎接。
相比他俩，大姐头和小弟的情商高的太多。
轿车刚停下，两个孩子挣脱被杨锦文和温玲握住的肩膀，跟杨大川往大门口跑去。
白然确实很年轻，看著像是四十岁出头，没有戴眼镜，不过报纸上她是戴眼镜的。
她穿了一身白色的套装，平底鞋，个子很高，身材也很好。
跟张春霞不一样的是，她没有什么脾气，也没那么严肃，看见两个小家伙奔来，她眉眼一笑，弯下腰来。
「哎呦，这是谁家的孩子啊？」
「大川家的。」大姐头嚣张地昂起头。
小弟嘴里吸吮著手指头：「嗯，大川家的。」
白然哈哈一笑，蹲下身，看向站在跟前的两个孩子，再瞥了一眼旁边的杨大川，笑得很亲切。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奶奶……」大姐头重重地点点头：「爷爷让我叫你奶奶。」
「哎呦，真乖。」
白然嗔怪地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杨大川，但脸上很高兴。
嘴甜就是不一样，白然向大姐头道：「那奶奶送你们一个礼物好不好？」
「好呀。」
白然站起身来，从车里拿出两个玩具，递给两个小家伙。
「一个洋娃娃，一把玩具枪。」
大姐头直接拿走了玩具枪，小弟的小短手落在半空，要哭不哭的样子。
这是白然没想到的：「暖暖，你喜欢枪？」
「嗯。」大姐头点头：「我、我是要当警察的，妈妈说我们全家都是警察，除了我爷爷。」
「好孩子。」白然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这时候，温玲和杨锦文迎上前。
「阿姨，欢迎您。」
温玲脸上笑著，但心里却很紧张，这白然的身份可不简单，正厅级，人家可是从小在那个地方长大的，听说年轻的时候，是见过大人物的。
「你是温玲吧？」白然直起身来。
「是。」温玲见杨锦文没介绍自己，赶紧道：「这是我爱人，杨锦文。」
杨锦文这才露出一点笑来。
白然瞧了他一眼，看不出什么表情：「锦文，你爸经常提起你。」
「白阿姨，谢谢。」
这句『谢谢』是发自内心的，要不是对方帮忙，绵州市的案子，不一定能搞定港商周绍荣。
「谢什么，一家人。」
『一家人』三个字，让温玲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
这么直接的吗？自己这便宜公公那么厉害？
杨大川笑道：「小然啊，别站著了，咱们去办公室聊。」
听见『小然』两个字，杨锦文在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白然似乎很享受杨大川这样叫她，她笑了笑，向站在副驾驶室的秘书交代了几声，然后跟著杨大川去了办公室。
整个上午，温玲和杨锦文都围绕著白然转，人家身份在这儿，吃了午饭之后，一家人准备返乡。
要不说杨大川厉害，他能把那么大一个人物，骗回自己老家。
一家人开了两辆车，大姐头和小弟忘掉了自己亲爹亲妈，非要跟『奶奶』坐在一起，热情的不行。
这两孩子似乎知道这个『奶奶』有大能量，知道抱大腿。
车里。
杨锦文叹了一口气，缓缓跟著前方行驶在公路上的虎头奔。
温玲坐在副驾驶，偏头看他：「你叹什么气啊？」
「你说，我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温玲撇撇嘴：「你都不了解他，还有谁能了解他？」
「这倒也是。」
「看他俩那样子，估计是早就好上了。」
那还用说……杨锦文心里腹诽。
温玲沉吟道：「你想啊，你爸以前去深市下海，那么快就赚到钱了，你说哪来的路子？还不全靠人家白阿姨。」
「他到底怎么认识人家的？」
「他没和你说过？」
「没有。」杨锦文觉得牙疼：「他总能给我搞出惊喜来。」
「对了，这白阿姨的家里是什么情况？」
「婚姻状况不清楚，但背景很深，咱们不敢想像的那种。」
「那到底是不是离异啊？有没有孩子？她这个年龄肯定是结过婚，生过孩子的吧？」
「我爸没说。」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
温玲看出他的忧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想那么多，还有两天假，咱们好好休息休息，然后回去川省，反正是你爸的私生活。」
杨锦文点点头，将脑子的杂念抛掉。
确实，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犯不著考虑那么多。
车开到杨家村的时候，杨锦文远远地看见院子里站著一个女孩，刚开始，他还没认出来，直到温玲喊了一声：「是燕子。」
「燕子？」杨锦文眨眨眼，他根本没认出来。
下车后，燕子跑上前，有些怯生生的喊道：「哥，玲玲姐。」
「哇！」杨锦文一边笑道，一边伸出手，比划著名她的身高：「燕子，你长这么高了？」
「哥，我今年十三岁了。」
温玲搂了一下她的肩膀，也有些难以置信：「你都跟我一样高了，一米七？」
燕子不好意思地笑道：「一米六五，哥，玲玲姐，我去搬东西。」
杨锦文仔细地看著她，燕子皮肤黝黑，头发扎成马尾，上身穿著一件粉红色的短袖，下身穿著一条牛仔裤，挽著裤脚，脚上穿著一双凉鞋，典型的农村的女孩。
她的弟弟跟在屁股后面，警惕地望著城里来的两个小孩。
大姐头和小弟站成一排，还没反应过来，一下子就被杨锦文的爷爷奶奶给抄走了。
「哎呦，这是谁啊？」
「叫太爷爷。」
「太爷爷。」大姐头嘴巴很甜，又喊：「太奶奶，我来看你了呀，你杀鸡了吗？我要喝鸡汤。」
两个老人笑得合不拢嘴，一看被抱在怀里的小弟，沮丧著一张脸，又是要哭不哭的样子。
「爸。」杨大川喊了一声。
老爷子一瞧他身边站著的人，眉眼一挑，感觉不太好。
「这是白然，我朋友。」
朋友？老爷子放下大姐头，差点就想拿扫帚打过去，幸好他忍住了，没问「春霞呢」。
杨大川自然晓得老爹的脾气，挤眉弄眼之后，老爹给了他面子，这才化解尴尬。
燕子爸对白然好奇，这大川哥怎么又换了一个老婆？
上次来的那个听说是安南市的大官，这次来的女人，打眼一瞧，这气质更不用说。
顿时，杨家村全村的人都知道，杨大川一家子回来了，杨大川又带回来一个老婆。
因为几年前有前车之鉴，村里人差点看走眼，于是，大家都在打听这次来的女人是什么身份。
杨大川盘活了安钢，早就名声在外了，他找的老婆，身份肯定不低，这事儿传来传去，传到一个经常在村委会看电视的一个老爷子耳朵里。
老爷子瞧见杨大川和这个女人在乡村小路闲逛，大脑被激活，拄著拐杖，奔向村委会，向老村长喊道：「快，1999年的报纸，深市的报纸。」
村委会几个干部见他那样子，忙问：「怎么了？」
「我晓得了，我在报纸上见过大川的二老婆。」
「哦呦，是吗？」
几个人将柜子里的报纸全拿出来，一顿翻找，终于在一份报纸上看见了关于白然的新闻报导。
「瞧瞧，深*市二把手，白然白同志，是不是她？」
众人咽下一口唾沫，震惊的不行：「妈呀，咱们大川这太妖孽了，张书记他不要了？」
「谁说不是呢，这事儿他怎么能干的出来呢？」
「我去，大川家的祖坟埋在哪儿的？」
于是，大伙儿齐齐看向老杨家祖坟的位置，觉得那处山窝里冒著一阵阵的青烟，像是要爆炸了。
杨家很热闹，特别是有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燕子长大了，话变得很少，她带著大姐头和小弟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脸上虽然笑著，但青春期的孩子，心思很多，笑得很拘束。
到了晚上的时候，杨锦文在她家厨房里找到她。
燕子坐在灶膛后面，往火红的灶膛里架著柴火，手里拿著一把火钳。
杨锦文走过去，燕子急忙站起身来，怯生生地道：「哥。」
「你坐。」杨锦文找来一个小凳子，放在她旁边。
两个人坐下后，杨锦文看向燕子被火焰照亮的脸。
「我回来你不高兴啊？」
燕子急忙摇头：「不是的，哥。」
「那是怎么了？」
「我没有。」燕子低下头，紧紧抿著嘴。
「锅里煮的的什么啊？」
「猪食。」燕子小声道。
杨锦文看向灶膛里燃烧的柴火，问道：「燕子，你到底是怎么了？跟我说说呗。」
「哥，我真的没事。」燕子笑著摇头。
「有什么心事，就找我聊聊，我明天就走了。」杨锦文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燕子点头。
杨锦文离开后，燕子盯著灶膛里快要熄灭的柴火，一直看了很久。
片刻后，温玲笑脸盈盈地走进了厨房，手里拿著两个洗干净的苹果，一屁股坐在燕子身边，并递给了她一个。
温玲咬了一口苹果，笑道：「燕子，要不要我和你说说你哥工作的事情？」
燕子笑了笑：「好啊。」
温玲将他们在蓉城的工作和生活都细细讲了一遍，连大姐头和小弟的戏份都不少。
燕子认真地听著，手里拿著火钳，一边往灶膛里塞著柴火。
临了，温玲已经看出她的心思，她将吃完的苹果核丢进灶膛里，揽住燕子的肩膀。
「燕儿啊，走自己的路，不要羡慕任何人，等你长大了，你的天空比谁都广阔，你将来会飞的很高很远，比我和你哥还有出息，知不知道？」
燕子双眼亮晶晶的，她重重地点一下头：「玲玲姐，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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