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锦文一回来,杨大川当天晚上就在安南大饭店预定了十几桌,除了请他生意场上的一些朋友,其他的都是秦城公安系统的一些老熟人。
不吃这顿饭不行,杨大川觉得自己又当妈、又当爹,把儿子培养成才,太给自己长脸,所谓锦衣不夜行。
28岁的刑侦副总队长,三级警监,上哪儿找去?
姚卫华和猫子本来觉得他两个才是主角,可一来饭店,除了几个老相识道贺,其他人根本没有正眼瞧他俩。
处长?
这包厢里一块板砖砸下去,能砸到一大片,副厅都好几个。
还不说各个国企的副总、老总、市里的干部、省里的干部。
不过,张春霞只露面了一个小时,匆匆来,匆匆去。
副处?那就更多了,江建兵、徐国良、蒋扒拉和富云,谁不是副处?
于是,猫子只能在自己师弟师妹身上找一些存在感,吹吹牛皮。
不太熟、又被请来的人,自然知道是走一个过场,互相认认人、递一张名片,便告辞离去。
都是有眼力劲的,知道能请他们来,杨董事长给足了面子,赖著不走,情商就太低了。
想要互相勾兑的,就私下去找个地方联络感情,别打扰人家公安队伍的兄弟们叙旧。
于是,两个连通的包厢里,何金波把屏风拿走,两桌人围在一起,又是喝酒、又是唱歌,蹦蹦跳跳的,好不高兴。
这个时候,姚卫华和猫子才是主角,被一些老家伙一顿吹捧,特别是江建兵和徐国良,一唱一和的,骗猫子喝了不少酒,喝倒下了,人被送去附近的宾馆休息。
杨锦文也被灌了不少,这次他没让温玲给自己挡酒,本来嘛,人生得意须尽欢,都是老前辈,哪里能让她瞎掺和。
一场酒席结束后,温墨扶著自己的便宜女婿,温玲开车带两人回家,住的还是温墨以前分配的福利房。
何晴也回安南了,她已经再婚,说是要给楚小茵一个完整的家庭,对方是司法局的年轻正科,长得又高又大,戴著一副金框眼镜。
除了那张脸,光看背影,跟杨锦文的身材差不多。
也正因为如此,这便宜姐夫见到杨锦文那一刹那,便知道自己只是替身。
难怪每次行房的时候,何晴都要蒙著他的脸。
楚小茵长高了不少,见到杨锦文怯生生的,这孩子自从被何晴收养后,身体长好了不少,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完全看不出她以前的样子,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杨锦文回家后,睡了两个小时,等酒醒后,一看时间,才下午五点多,外面的天还亮著。
温玲带著两个孩子去何晴家里玩,杨暖和杨晨很喜欢楚小茵,追著她的身后,跑东跑西。
杨锦文觉得有些恍惚,觉得时间过得好快,1997年已经过去5年了,他离开安南也快三年多了。
高兴虽然高兴,但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于是,杨锦文穿好鞋,去停车棚找了一辆自行车,这车是当初丈母娘用来买菜的。
他蹬著自行车,出了小区,穿梭在安南市的大街小巷。
城市的发展很快,去秦城工作一年多,去蓉城待了两年,安南好多地方都修起了高楼,路上的轿车也变多了。
杨锦文蹬著自行车,迎著风,脑子清醒了不少。
回到安钢家属楼,楼前的两株槐树还在,跟他小时候没什么不同,似乎没有长的样子,时间在这里仿佛停止了。
楼还是以前的楼,只是人都变了。
杨锦文停好自行车,从楼道进去,来到以前住的房子。
他用钥匙打开门,往屋里一瞧,吓了他一大跳。
客厅的沙发盖著防尘布,杨大川大大咧咧的坐在上面,手里还夹著一支烟。
「你什么时候来的?」
杨大川脸红红的,笑道:「刚来不久。」
「你不是被找几个老总找去喝第二场了吗?」
杨大川撇撇嘴:「不想给他们面子。」
「那倒是。」杨锦文进屋,把房门关上:「我瞧见张阿姨似乎你有意见,来了一个小时就走了?」
杨大川不以为意地道:「我和她准备离婚了。」
「什么?」杨锦文眉眼一凝:「我怎么不知道。」
「不想告诉你。」
杨锦文从饭厅拖了一把椅子,坐在他跟前:「因为上次那事儿?」
「嗯。」杨大川点点头:「因为帮你,所以我暴露了。」
杨锦文冷笑一声:「谁让你在外面拈花惹草,被张阿姨给逮著了。」
杨大川翻了一个白眼:「我不拈花惹草,你现在能在这里给我说话?」
杨锦文看了看他,叹气道:「您这意思是、还是我害的你?」
杨大川摆摆手:「儿子,也不怪你,我和你张阿姨虽然缘分尽了,不过,离婚归离婚,我和她还是知性朋友。」
杨锦文没吱声,他觉得自己老爸多少有些后悔。
杨大川将烟头扔进烟灰缸,再点了一支中华,随后道:「上次,温玲带著孩子回来,给我和你老丈人讲,你在绵州市查的这个案子,真的是把我们吓著了。
你老丈人差点带人去蓉城,搞异地办案了,你丈母娘也急的团团转,我当天晚上就坐飞机去深市,给你找门路,要不然,你这个案子不但破不了,可能……」
「我知道。」杨锦文点点头:「爸,多谢你了。」
杨大川叹气道:「所以,多认识点人好啊,也幸好你爸我有门路。」
杨锦文拿走他手里的烟,在烟灰缸里碾熄,一边问道:「你和张阿姨办手续了吗?」
「前不久,民政局来的家里,给我和她办了离婚。」杨大川唏嘘道:「不过,你不要生你张阿姨的气,她还是爱我的,也不是因为我拈花惹草,而是因为你爸我太强了。」
「呃……」杨锦文皱眉看他。
杨大川见儿子一脸的挖苦,生气道:「你瞧,你爸我是不是把安钢盘活了?是不是挽救了几千人的工作?
现在咱们安钢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就在眼前。
多少工人对你爸感恩戴德!你过来的路上,瞧见咱们安钢外面那片工地了吗?
那就是咱们安钢的第八条生产线的厂房,还有燕子河上游,起了三栋楼,全是我们安钢的办公大楼,这一切都你爸的功劳,当然,我只是做了一些微小的工作……」
杨锦文过来的路上,确实瞧见了好几片新建的工地。
「儿子,你张阿姨现在的位置,她需要是一个能吹、能侃、能和她交心的贤内助,可惜你爸我不是这样的人,虽然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我也要做事业的嘛,对不对?
她就害怕我高歌猛进,害怕我盖过她的风头,害怕别人注意到她的家庭生活,其实也是她的一种自卑,三十年前,在工人文化馆跳舞的时候,我老早就看出她的自卑了。
她比你妈妈弱太多了,你妈妈啊,真的是可以激发男人斗志的好女人……」
说完,杨大川眼眶红红的看向墙上挂著的遗像。
杨锦文这才注意到,母亲的遗像本来是被温玲拿走了,但这个老房子里,还挂著一幅母亲的遗像。
遗像框擦得干干净净,一丝灰尘都没有,香炉里还插著三支线香,徐徐的燃烧著。
在这个老房子里,从小长大的地方,杨锦文觉得心里很踏实,也很满足,他站起身,去给母亲遗像上香。
杨大川望著他的背影,吸吸鼻子:「好好拜拜你妈,咱们父子俩能有今天,全是你妈在天之灵,保佑咱们。」
杨锦文点燃三支线香,拜了三拜,像小时候那样,在心里默默说了一会儿话,再转过身来,问道:「爸,咱们明天回去乡下?」
「是,明天回,我也好久没回去、看你爷爷奶奶了,对了,你和温玲在安南待几天?」
「这都回来两天了,还有三天。」
杨大川点点头,落寞的坐在沙发里,想要抽烟,但一瞧杨锦文的脸色,又忍住了。
杨锦文重新坐回椅子里,面对著他:「你和张阿姨的事情就真的这么结束了?」
他很少过问老爸的事情,总觉得这段夕阳恋来得太仓促,结束的太潦草。
「我还能骗你吗?」杨大川重重地点头。
「那你将来怎么办?我工作也忙,你退休后也没人照顾你。」
「呃……」
杨大川坐直了身体,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杨锦文,抿抿嘴,似乎有些不好开口。
杨锦文见他那样,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有什么事儿你就说。」
杨大川眨眨眼,搓著两只手,语气斟酌道:「我和你张阿姨离婚之后,我就想给你商量了,是这样的,上次因为你的事情,我不是去了一趟深市吗?
帮你的是深市的二把手,她叫白然,专管深市经济的,也跟我们安钢有合作,你明天去见见人家,给人家道一声谢,你看行不行?」
杨锦文一瞧他的样子,心里警惕起来:「你的意思是让我明天去一趟深市?」
杨大川摆手:「不用,不用,她明天一早从深市过来,在咱们安钢调研,谈一下合作,另外呢……」
杨大川一边说,一边心虚地瞧了瞧杨锦文:「另外呢,她有一天休息时间,她和你爸关系比较好,所以呢……想要去我们老家看看……」
杨锦文一听这话,忍不住『哈』了一声:「我明白了,你和这位副市官好上了?想要带回去给爷爷奶奶看看?是不是?」
杨大川『嗯』了一声,又赶紧改口:「欸,别说的那么露骨,我们是至交好友,她懂我,比张春霞还要懂我。
我告诉你,你白阿姨的背景可深了,还比你张阿姨小几岁……」
杨锦文懒得听他的这些破事,起身往外走。
杨大川站起身来,嘱咐道:「儿子,你别生气,你也不想你爸孤独终老,我和你白阿姨是真感情,比黄金还真,她也想见见你,你明天精神点,别不给我面子啊。
对了,你给温玲儿也说一声,你去哪儿啊?」
难怪他要往老房子跑,敢情是来忏悔的,杨锦文头也不回的道:「我不仅要给她说,我还要给杨暖和杨晨讲,你们爷爷又谈恋爱了。」
「你可别教坏小孩子。」杨大川撇撇嘴,笑脸盈盈地:「我给他俩找个奶奶还不好吗?我告诉你,大姐头和小弟长大了,一定会感谢我这个爷爷。」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22_222804/507928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