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住嘴，行不行？」
「行，怎么不行。」
「那你还盯著人家店里的桃花酥？」
「呃……」龙羽吞了一口唾沫，悻悻道：「我就看看。」
姚卫华翻了一个白眼，跟蔡婷走进店里。
「你好，老板，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霍思敏的女人？她以前在梨花巷『芬芳理发店』里工作，当时的老板娘的名字叫王慧娟。」
老板娘头也不抬地回答道：「不认识。」
蔡婷皱眉：「不是，1983年到1985年，这家理发店就开在你旁边，你不认识？」
老板娘瞥了她一眼：「说了不认识就不认识，你们是干什么的？」
「警察。」蔡婷没好气地道：「我们是来调查王慧娟当年的案子。」
「过去好多年了，人都坐牢了，你们现在又来查？」
姚卫华怼道：「那你还说不认识？」
「呃……」
「王慧娟已经刑满释放了，你最近有没有见过她？」
老板娘表情一滞：「不是判了25年吗？这么快就出来了？」
蔡婷发现她语气不对，似乎对王慧娟很不满，便顺著她的话说：「王慧娟还参与了另一起案子，所以我们在查她……」
「我就说嘛……」
老板娘一下就笑了，向坐在椅子里、手里拿著遥控器的中年男人道：「瞧瞧，还惦记著人家，逢人都说王慧娟是冤枉的，你看看，公安同志又要抓她了，妥妥的浪荡女人。
你们这些男的，聚在一起，就说王慧娟可惜了，她是这一片最漂亮的女人，至今找不出来第二个，要不要脸？」
男人从电视屏幕上转过脸来，狠狠道：「她就是梨花巷最漂亮的女人，怎么了？
比你强多了，不就是她比你漂亮，你四处造谣人家！
咱们开这家店的时候，还向她借了两百块钱，你不想还这个钱，就希望人家一直坐牢，永远不要出来，你才不要脸。」
「你妈！」老板娘火气上来了：「你还敢提当年的事情？你装什么装？
兜里没几个钱，家里都穷不开锅，你还装大尾巴狼，一周去一次王慧娟的理发店，让她帮你洗头，帮你刮胡子，你还瞒著我，你才不要脸，到老了都不要脸！
王慧娟也不要脸，她那理发店为什么赚钱，就是你们这些男的跟她有一腿，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侮辱我可以，你不要侮辱人家！」男人站起身来，将手里的遥控器重重地扔在柜台上。
这家店是卖糕点的，像是一些桃花酥、桃片糕、饼子这些。
老板娘见著柜台外面站著三名公安，拉不下脸，想要动手去抓男人头发。
男人一躲，指著她的鼻子喊道：「既然人家出来了，这钱就得还给人家，当时的两百块，现在值多少钱了？没有人家，咱们当时能开这家店？要点良心，好不好？」
老板娘脸红脖子粗地骂道：「你他妈的滚！」
「滚就滚！」
男人从柜台出来，瞥了一眼看戏的姚卫华他们，开口道：「你们找的那个霍思敏，我知道她在哪儿。」
姚卫华还没反应过来，老板娘哭著嗓子骂道：「你个老不正经，又去嫖，嫖其他女人也就算了，还是嫖当年的那些女人，你是狗改不了吃屎啊！」
龙羽啧啧两声：「原来你认识霍思敏？」
男人走出店外，气不过，转头怼道：「我就是嫖了，你把我吃了？大不了离婚！我忍你几十年了！」
女人开始在店里发癫，姚卫华、蔡婷和龙羽赶紧离开，龙羽走的时候，还在柜台放著的篮子里抓了一把水果糖。
男人没走远，走到街角，一屁股坐在路肩上，生著闷气。
男人最懂男人，蔡婷递给姚卫华一个眼神，姚卫华从兜里掏出一盒烟，走过去和男人坐在一起，顺手递了一支烟给他。
「大哥，贵姓啊？」
「免贵姓黄，叫我老黄就行了。」
说完后，老黄顿了顿，语气怅然：「其实，我跟王慧娟没关系，人家做的是正经生意，我只是去洗个头、刮个胡子，我去的多，她有时候还给我免单，叫我用不著每周都去，王慧娟是一个好女人。」
「呃……」姚卫华没这方面的经验。
「我都不知道她出来了。」
「你没见到过她？」
「没有，她什么时候放出来的？」
哎呦，还心心念念，也不去探望一次……姚卫华回答道：「就前不久。」
「你们公安干嘛又去查她？人家都出狱了。」
「也不是查，想了解一下当年的情况。」
「哦。」老黄点头，点上烟后，开口道：「王慧娟失手杀人，这个事情说不通的，当年庭审的时候，我去过法院，说她是为了偷人家钱，把人给杀了。
哎呦，卧槽，那些警察是吃干饭的吗？王慧娟真的想要偷人家钱，干嘛不在那个女大学生晕倒的时候，直接把包拿走，用得著把人家带回家？
都是一个个傻逼，再说，王慧娟又不缺钱，外面欠她钱的一大把，包括我。」
一听这话，姚卫华忍不住多看了老黄一眼，这家伙脑子挺灵活啊。
老黄见眼前的人就是公安，急忙改口：「哦，当然，我说的不是你。要我说，人家都出来了，你们公安也就别打扰人家生活了。」
「说说霍思敏，你刚说知道她住在哪儿？」
老黄马上解释道：「你别听我婆娘乱说，我没去嫖过，我只是没事儿在外面瞎转悠，刚好遇见过她。」
「在哪儿遇见的？」
「旌阳区，马市路，鸿运楼的楼下。」
「马市路？」
听见这个地方，姚卫华眉眼一凝，这个地方他知道啊，前不久，他和猫子、蔡婷，跟著治安大队扫黄，打击过这片，当时还抓了不少卖银女。
「你确定是这个地方？」
老黄点头：「没错的，就是那里，我遇到好几次了。」
去嫖了好几次吧，那片全是风尘女。
老黄继续道：「你们如果找到王慧娟，告诉她一声，黄德庆当初开店，欠她两百块钱，一直都记得的，叫她有时间来找我，我还给她。」
姚卫华点头，心里想著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本来我想把钱给你，让你帮忙转交，不过我信不过你们公安。」
尼玛……看人真准，姚卫华拍了拍他的肩膀，缓缓站起身来：「老黄啊，留点神，好多卖银女现在都得了艾病，最好是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马市路那片我们刚抓过一批。」
「呃……」老黄心头一跳，皱眉看他：「我真没去嫖过，怎么你们都不信呢，早知道，我就不搭理你了……」
……
……
「娟姐，快上来。」
王慧娟手里提著旅行包，站在摩托车旁边，摇头道：「小敏，你不用送我的。」
「没事儿，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就送你去汽车站。」
「也行。」王慧娟点点头。
徐强站在一旁，眼里不舍，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红色塑胶袋，里面全是五毛、一块的零钱，他递给王慧娟：「我还有点钱，不多，你拿著，去找孩子，花钱的地方多。」
王慧娟摇头：「老徐，我不能要你的钱。」
「你嫌弃我是捡垃圾的？」
王慧娟笑了笑：「你嫌弃我是个劳改犯吗？」
徐强摇头：「我怎么会……」
「那我又怎么会嫌弃你呢？」
徐强笑了笑，他今天没有穿那一套不合身的西装，因为他卖了，棚屋捡来的啤酒瓶和汽水瓶，他也都卖了，这才给王慧娟凑的路费。
徐强把钱塞给霍思敏：「你拿著。」
霍思敏没客气，直接拿在手上，并向他点了点头。
王慧娟坐上摩托车后座，看向徐强：「老徐，你保重，找到儿子了，我会再回来。」
「我等著你们回来，你也保重啊。」
「我会的。」
「走了，娟姐。」霍思敏使劲踩了一下摩托车的打火棍，发动机发出『嗡嗡』的噪音。
徐强强忍著眼泪，挥著手，王慧娟向他笑了笑。
霍思敏将车开出去后，转身喊道：「老徐，我租的那房子，还能住半年，你住进去享受享受，保重自己，咱们不会再见面了，记得我交代你的事情！」
徐强抿著嘴，红了眼眶。
王慧娟听见这话，发现不对，急忙向霍思敏问道：「小敏，你什么意思？」
霍思敏头也不回地道：「娟姐，我跟你一起江城。」
王慧娟表情一滞：「停下！你快停下，小敏，我是杀人犯，我欠你的太多了，你停下来啊。」
「停不了！」霍思敏迎著风道：「娟姐，我得了艾病，你知道吗？你肯定知道，但你不知道的是，我活不久了，我想帮你完成最后的愿望……」
王慧娟眼里含泪，拍打著她的肩膀，嘴里不断地呼喊：「你停下，小敏听话，快停下啊……」
「娟姐，我们就骑摩托车去江城，好不好？这些年，我一直想出去走走，我恨这个地方，早就想走了，要不是盼望你出来，跟你见上一面，我早就想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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