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力点点头：「对，是我带他们去的茅村。」
「你一个人带去的？」
「是。」
「他们给你多少钱？」
「三百块。」
「你卖的枪呢？卖了几把枪和多少子弹给他们？」
阿力抬起头来，摇摇头道：「枪不是我们卖给他们的。」
「不是你？」姚卫华指向他的鼻子：「你之前都承认了，你现在给我撒谎，是不是？」
阿力咽下一口唾沫：「真的不是我，呃……不是我一个人……」
「那是谁？」
「还有阿木，我是和他一起卖给他们的。」
「卖给了他们几把枪？」
「两把。」
「什么样的枪？」
「猎枪，单管折柄那种，不是新的，都是以前从村民家收缴的，都是仿制枪。」
「打12号独头弹的？」
阿力点头：「是可以打，但我们没给他们这种子弹，因为那几个人太年轻了，不敢卖给他们杀伤力强的子弹，只是给了一盒鸟弹。」
姚卫华和猫子对视了一眼，被害人罗小虎就是被独头弹击中的，如果他们身上没有独头弹，那就是排除了互相杀害的可能。
其实侦查到罗小虎五个人买枪进山，老姚心里就已经在猜测，是不是五个人起了内讧，然后杀了罗小虎？
因为对方普通话不太标准，说话也是前言不搭后语，姚卫华道：「我们现在捋一捋，那个叫阿木的，介绍了五个外地人给你，让你当向导，带他们去白坡山打猎。
4号早上，这五个人开车去大堰村的公路上，你在那儿等他们。
商量好以后，你带著他们去了你们村子、大堰村。
这五个人在村子周围的山里打了两天猎，一直到6号上午，罗小虎和黄东问你，有没有大型野生动物的山头？
如果你带他们去，再给你一笔钱，对不对？」
「是。」阿力点头。
「枪是几号卖给他们的？」
「4号晚上，他们住在我家，是阿木把枪送过来的。」
「枪是从哪儿找的？」
「安普，我们联系安普，阿木去找他买的枪，一把一千块，两把两千块。」
「安普是谁？」
「呃……」阿木抿抿嘴，像是不肯说。
姚卫华拍了一下桌子：「阿木，我警告你，别隐瞒问题，如实交代对你是有好处的，能听懂我的话吗？」
「能。」阿力点头。
「说，这个安普是谁？」
「他是卖黑枪的，市里的地痞，他有一伙人。」
「哪里人？」
「滇省的。」
「他住在哪儿？」
「仁和镇，他一般都在仁和镇那一带活动。」
「他的枪是从哪里来的？」
「也是从滇省那边找来的。」
「他住在仁和镇什么地方？」
阿力摇头：「我不知道他住在哪里，刚才我说过了，是阿木找他买的枪，再送到我们村子，交给这五个外地人……」
「所以阿木和这个安普很熟？」
「是。阿木说，安普以前经常带人来我们县城，住的都是他们宾馆，所以他和安普就认识了。」
「安普销售非法枪枝，主要是卖给谁？」
「什么人都有，盗猎的、道上混的……」
姚卫华看了一眼猫子，猫子想要去隔壁审讯室，但被老姚拽了一下，还摇了摇头。
名叫阿木的宾馆工作人员，现在正关押著，还没找他问话。
姚卫华向阿力抬抬下巴：「咱们继续说，那两把猎枪卖给这五个人，卖了多少钱？」
「一千五百块，两把三千块，我们赚了一千块钱。」
「他们给的现金？」
「不是，他们没那么多现金，给了阿木一部手机。」
「子弹给了多少？」
「一盒鸟弹，他们打完了，阿木又给他们拿了一盒。」
「我问你，到底有没有给他们独头弹？」
「没有。」
「你带他们去茅村，进山狩猎大型野生动物，不给他们独头弹？」
「阿木说，本来是有的，安普那里有很多，但安普不卖，所以就没有。」
「他为什么不卖？」
「我不知道。」
姚卫华再问：「你是几号带他们去茅村的？」
「7号早上。」
「开车去的？」
「不能开车。」阿力摇头，解释说：「如果开车去，得去渡口市的西南郊区，那里有一个镇子，叫仁和镇，从镇子的北边的公路过去，再去茅村。
但是，有公安和护林员在路上搜查，专门抓盗猎分子，所以不敢从那边过去。」
「那你怎么带他们去的？」
「步行，从我们县城绕过去，有一条山路，只有我们本地人知道。」
姚卫华拿起桌面上的地图和原子笔，放在阿力的面前：「来，你把路线给我画出来，经过的乡镇，也都标注出来。」
阿力摇头：「我不识字。」
魏荷走来，坐在他的对面，拿起原子笔：「你说，我画，尽量详细一下。」
「好、好的。」阿力点点头。
此时，已经快接近中午，趁著这个功夫，姚卫华和猫子出去审讯室，准备捋捋问出的信息，再给杨总打一个电话。
不过，在这之前，他们去隔壁审讯室，通过观察窗看了一眼被铐在里面的阿木。
凌晨时分，抓捕了阿力之后，姚卫华在街上拦了一辆计程车，因为车里坐不下，他让猫子和老黎在计程车上把人看住，再一起赶去『香格里拉歌舞厅』，等阿木跳完舞出来后，最后将他也一起给抓了。
阿木被抓之后，姚卫华在车上问过他一些情况，也让他看见自己的同伴阿力落网。
这会儿，他被两名民警看守著，心理防线早就没了，只需要将阿木知道的事情审出来，再去问他，两个人的口供一对比，案子的情况就出来了。
姚卫华和猫子一边核对阿力的口供，一边抽烟，这时候，段宏宇急急忙忙赶了过来，身后还跟著老黎和小王。
两名嫌疑人被带来刑警大队，整个迷易县公安局的人都知道了，只有段宏宇和邀请他那个吴队，不见人。
天亮的时候，老黎和小王就四处去找人了，段宏宇收到消息，这才脸红脖子粗的赶来。
他跑到姚卫华面前，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姚支队，我的错，我的错，我昨天晚上就不该……」
「姚支队，怪我，怪我……你们查到线索了，如果提前给我说一声，我也不会……」
尽管姚卫华心里很鄙夷，但后续的侦查，还需要他帮忙，而且，段宏宇昨天晚上确实不想去应酬，是被对方硬拽著走的。
再说，当时也不是工作时间，吃个饭其实也没大事情。
于是，老姚只好卖他一个人情：「段队，你什么意思啊？昨天晚上，咱们一起抓的人，你忘了？」
「呃……」
段宏宇脸上僵住了，站在他身后的老黎和小王，纷纷松了一口气，开始重新审视姚卫华。
该说不说，就那么一句话，就能让段宏宇心服口服。
段宏宇反应过来后，伸出双手抓住老姚的左手，使劲握了握，虽然没说话，但那表情很真诚。
猫子看了看老姚，心里想著，从此以后，老姚在渡口市就有一条路了，以后如果再来这里办什么案子，肯定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于是，几个人一起梳理了一下案子的情况，并且猜想接下来的审讯情况。
排除罗小虎五个人产生内讧，自相残杀的可能性之后，大家伙一致认定，在白坡山和银盘山的山窝地带，肯定盘踞著一伙持枪的歹徒。
这伙人是干什么的，是盗猎的，还是干其他违法事情的，不得而知，还得继续侦查。
阿力口中的这个『安普』，贩卖非法枪枝的危险人物，且手下有一个团伙。
这就需要加大警力来排查、抓捕，段宏宇很积极，当即把这个事情上报了。
等魏荷拿著绘制好的地图从审讯室出来后，姚卫华吩咐她，赶紧联系杨总，随后再带著猫子、段宏宇一行人，进去审讯室。
「2月7号早上，你带著这五个人去到茅村，几点钟到地方的？」
阿力回答说：「下午四点多。」
「有没有人接应？」
阿力想了想，才明白姚卫华问的什么意思：「我老婆娘家是茅村的，我带他们住在了我老婆的娘家。」
「接下来呢？」
「当天晚上，他们就商量好，让我带他们进山，我对那附近的山头不太熟悉，并且山里情况很复杂，山里有大型野生动物，像是熊、野猪、豹子和猴子。
每年秋天，那些老熊、野猪都会下山来糟蹋粮食，而且山里还有盗猎的，有不少陷阱，像是兽夹子、地坑这些。
我就告诉他们，最好是在外围走一走，不要进山，他们也答应了。
8号早上，我就带他们进山了，还在村里找了两个骡子，拖著他们的背包，沿著南边进山，一直到中午，我给他们找了一个草棚，这个草棚是以前老猎人休息的地方。
我们吃完饭、休息的时候，我去上了一个厕所，也就十分钟，然后我就听见了枪声……」
「枪声？」
「是。」阿力点头：「起初响了好几下，接著，就是密集的枪声！
我吓了一跳，赶紧往他们那边跑，跑到五十多米的地方，我就看见一个人倒在了地上，估计是被子弹击中了。
其他几个人也趴在地上，不敢动，特别是那两个女人，还大呼小叫的，想要跑，对方又开了两枪，但没朝著人打，估计是想阻止她们逃跑。
枪声的位置是在我们斜上方，对方能居高临下的看见我们，我当时就害怕了，就大声问林子里那些人……」
「等一等。」姚卫华脸色凝重地问道：「那些人？不止一个人？」
阿力使劲点头：「绝对不止一个人！」
「你怎么确定的？」
「我问他们，他们没搭理我，还向我躲藏的地方开了两枪，是同时开的枪，我哪里还敢待在那里，我就赶紧跑了。」
此时，审讯室里静悄悄的，每个人脸色都很凝重，姚卫华紧盯著阿力，他的口供如果属实，那这个案子的眉目就出来，不怕这伙持枪歹徒，就怕他撒谎。
于是，姚卫华问道：「过去那么多天了，涉嫌五条人命，你为什么不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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