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逆转虚界!
另外一边。
化神战场,天海色变。
沈迩与独孤隐的交手,从浮玉岛外海一路打上云空,不过盏茶工夫。
剑元与灵力在高天之上交错,云浪滚滚。
独孤隐的剑势诡谲狠厉,剑元在云层之间斩出裂口,吞吐剑气。
沈迩则以蓬莱道法相抗,双手之间,湛蓝灵光翻涌。
水、风二行灵力汇作大手印,将剑元拍散。
几个照面下来,沈迩心中已有了计较。
「此人手段驳杂,不像是纯粹的剑修路数。」
独孤隐的剑招施展,时而夹杂著鬼道术法的影子,时而又见煞气。
剑势之间,竟然隐隐约约透出几分熟悉的味道。
蓬莱道宗之中,亦有自己独特的剑术。
旁人或许分辨不出,但沈迩作为当代宗主,如何能不识得?
怎么连蓬莱的手段也学了去?
一开始,沈迩还猜测,许是这人盗取了陶闻尸首的缘故。
陶闻失踪之时已是准化神境的修为,身上自然带著不少蓬莱的功法秘录和随身法宝。
若有人得了他的遗物,从中参悟蓬莱道术,倒也不是说不过去。
两人又交手数个照面,沈迩已试探得七七八八。
他忽然向后退了半步,周身湛蓝灵光大盛。
「既然阁下不肯道明其中原委,那便休怪本座手下无情。」
话音未落,袖中忽有一道青芒跃出。
那青芒初时不过寸许,迎风便涨,转眼间已在沈迩掌中凝成一柄剔透飞剑。
与此同时,神通涌现。
那剑刃上层层叠叠的蓬莱道纹,徐徐亮起,周遭的海水忽然抬升!
旋即以那飞剑为中心,缓缓旋转起来。
脚下的海浪变得极为不自然,独孤隐只觉自己为此方天地所困,遁术再难施展。
「澹兮其若海。」
这一剑斩出,天海从中而断。
剑光之间,竟然浮现出另外一座海面,向独孤隐镇压而去。
此番景象,即便是金丹境的修士见了,也会恍惚,只道是天地倒悬。
这一杀招祭出,沈迩毫无保留,他是铁了心要将此獠斩杀。
然而,独孤隐却不见慌乱。
他右手掐了一道剑诀,左手从袖中翻出一物。
那是一只伞。
伞面初时不过寻常大小,被他随手一抛,便在空中急旋起来。
伞骨根根分明,伞面似乎完全是由禽鸟妖族的翎羽组成的。
翎羽次第亮起,罗伞在独孤隐头顶撑开,竟然在他周身化出一道疆域,将沈迩的杀招隔断在外。
沈迩的目光落在那只伞上,神情忽然一愣。
作为蓬莱当代宗主,沈迩翻阅过宗门几乎所有留存下来的古籍。
那些关于历代宗主、长老的记载,他如数家珍。
「千叶叱羽撑花!?」
此宝,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仿制的东西,此物同样属于蓬莱。
出自四代宗主沈浪的手笔!
昔年蓬莱四代宗主沈浪座下,有一真传弟子,天资极高,心性更是纯善。
此子得证金丹那日,沈浪欢喜得很,竟亲自前往虞渊,寻了一位交情深厚的妖族前辈。
二人一同为那弟子炼制了一件护身法宝,便是这只「千叶叱羽撑花」。
此宝的炼材,来头也不小。
那伞面上的翎羽,全是妖族前辈晋升时脱落的旧羽。
沈浪苦求了多日,那妖族前辈才松口答应。
为了让那弟子以金丹修为便能驱策,二人特意将此宝的品阶压在了法宝层面。
可论及防御之能,便是寻常的极品法宝也远远不及。
然而。
后来那位弟子遭人袭杀,凶手如同人间蒸发,下落不明。
沈浪震怒,亲自追查。
可还没等到查出什么头绪,陶闻袭杀龙女敖癸的惊天变故,便让他焦头烂额。
旋即便是两族大战,蓬莱几近灭顶。
短短百年间,沈浪历经爱徒横死、宗门倾覆,自己也在与妖族的大战之中受了难以治愈的重伤。
心结难解,新伤旧创一并发作,没过多久便坐化。
蓬莱横遭惨祸几近灭门,自然也没有余力去追查,此事便如此不了了之。
门中一直认为,那凶手应是知晓了那弟子的身份,心中惶恐蓬莱寻仇,于是早早离开了东海,遁逃中域去了。
是以,连带著那只千叶叱羽撑花,也一并销声匿迹。
沈迩怎么也想不明白。此宝怎会还在东海?
甚至————在数千年之后,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沈迩的眉头皱得更紧,五指缓缓收紧,将飞剑重新悬在身前。
他抬眼看向独孤隐,杀意凛然:「蓬莱遗宝,怎会在你的手中?」
独孤隐却冷笑了一声。
他的脸上看不出分毫心虚,反而有几分讥诮的神色:「此物是我从中域带来。沈宗主,可别什么都说是你蓬莱的啊!」
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打发一个胡搅蛮缠之人。
与此同时,远处徐泽对宋宴的追杀,吸引了几人的目光。
宋宴已经落入了徐泽的围杀之中。
江玉珑看著他身边忽然出现的那些雀牌,眼神一凝。
然而正是此刻,那些雀牌在徐泽的金乌箭雨之下尽数碎裂,宋宴的身形淹没在箭光之中,生机迅速消灭。
沈迩大惊。
他当即催动遁光,想要出手相救。
可他的身形刚刚掠出不远,便有一道黑红剑幕横亘在前,将他的去路封了个严严实实。
独孤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不紧不慢。
「沈宗主何故心急?」
独孤隐竟然缓步走上前来,站到沈迩的侧前方,也望向那片战场。
「此人可以说是与我同出一脉。他还有保命的手段。这一点,我可比你清楚得多。」
果然。
不过片刻工夫,那片箭光之中,忽然涌起一阵不同寻常的剑气波动。
便见宋宴的身形在黑色鸦羽风暴之中重新汇聚。
转乾坤。
沈迩固然惊讶于宋宴竟能从元婴修士的绝杀之中活转过来,然而他更在意的,是独孤隐方才的那句话。
「同出一脉————」
沈迩缓缓开口:「你究竟是谁?」
独孤隐正要说话。
却忽然顿住了。
此刻整座海面上,神通的气机波动起来。
众人皆惊,抬眸望去。
云空之中,不知何时已经汇聚起了漫漫蜃景。
那片海市蜃楼,似乎远在天边,又似乎近在眼前。
楼阁、山峦、云雾,层层叠叠地从虚空之中浮现出来。
朦朦胧胧,如同隔著一层水幕观瞧另一个世界。
而在那片蜃景最深处,一双眼睛,正在安静地俯瞰著整座海域。
独孤隐原本从容的神情戛然而止,他的脸上竟然涌现出一抹惊恐。
「什么————」
此刻,徐泽整个人被定在原地。
只觉自己此刻虚弱无比,从头到脚,都难以动弹。
徐泽完全能够感受到灵力在体内流动,神识没有受限,丹田气海之中的元婴也无异状。
明明一切如常。
然而,他却无法将之动用分毫。
这是什么神通?!
好似自己一生苦修所学,全数被沉入了水中,难以取用。
看得见,却摸不著。
就连同为化神境的独孤隐,都从未给过他这种感觉。
炼虚?
这念头一冒出来,徐泽便在心里把它否了。
不可能的。
这世上还有几尊炼虚?便是蓬莱那个沈迩,也不过是化神而已。
更何况,怎么会有一尊炼虚妖族,为了一个金丹境的人族小辈出手?
他拼命转动眼珠,向上望去。
朦朦胧胧的云阶飞檐悬在天海之间,如同是另一个世界的倒影。
而在那片倒影的正中央,一双妖眸正向下望来,流转万千幻彩。
他的目光在独孤隐和沈迩的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看向宋宴。
「胆子不小。」
蜃的声音传来:「你死在他的手中,或是日后被我吞吃。有什么区别么?」
宋宴见唇出手,心中总算缓和了几分。
他听著这个问题,却咧嘴大笑了起来。
「我宋宴,乃是君山真传,一品金丹!」
「又是————剑宗传人。」
他仰起头,望向天上那双眼眸。
「如此天纵之才,怎能死在这无名小卒手中。」
宋宴说道:「再者说来————你与剑宗渊源匪浅。我当年能得以进入剑宗遗址,也要多亏了你引路。」
「他日为你所食,剑宗传承,也不算是断在我的手中。」
哼。
云空之中,传来一声低沉哼声。
似乎是冷笑。
「伶牙俐齿。」
蜃的声音平淡。
可那双眼眸似乎微微眯了一下。
「我与你剑宗,可没有什么渊源————你莫要以为如此说,我便会留你性命。」
此话传出,凡听在耳中之人,便觉得糊涂。
此二人,究竟有什么纠葛————
蜃的声音继续传来:「此人已经被我困锁,你还不快滚?」
宋宴双手抱拳,朝向那片蜃景郑重一揖。
「多谢蜃前辈,出手相救。」
蜃嗤了一声:「这会儿,又不叫我老蜃龙了。」
然而宋宴没有走。
他依旧盘坐在那块礁石上。
剑心嗡鸣,一声一声,如同擂鼓。
周身原本已经枯竭的剑元,此刻正在疯狂汇聚。
不够快,但他等不及了。
镜花水月剑意被他催动到了极点。
那一抹幻彩从金丹之中涌出,沿著经脉向外流淌,将他的身形都笼在一层若有若无的薄光之中。
剑道第三境。
虽然只是刚刚摸到门槛,那一点玄妙灵机却十分清晰。
它托著镜花水月向上攀升,竟然隐隐约约,与那片海市蜃楼连接在了一起。
这一下,就连蜃都有些疑惑了。
「你在做什么?」
宋宴没有回答。
因为在这一瞬间,镜花水月剑意,竟然主动被蜃龙的虚实神通所吸收了。
「果然可以。」
是的。
本来就应该这样。
镜花水月剑意本就是脱胎于蜃的虚实神通,二者同宗同源。
所以理论上来说,两座虚界,可以通往同一个地方。
宋宴洒然一笑。
笑容之中,不仅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有一抹残忍。
簌————
宋宴的身形,忽然如同水中泡影一般,破裂消散了。
下一瞬,他竟然出现在了海市蜃楼之中,站在徐泽的面前。
镜花水月的虚界与蜃龙的虚实神通在此刻连成了一片。
而唇的真身不在此处。
此时此刻,宋宴便是这片虚界的主人。
徐泽大惊失色。
他想说话,想质问和求饶,却开不了口。
」
」
没有用御剑术,黑白飞剑被那少年握在手中。
然后他猛然向前跨出半步,膝盖微屈,腰身一拧。
噗嗤。
那声音近在咫尺。
温热的血液溅在宋宴的手背上、脸上,甚至是眼睛里。
但他没有眨眼,只是死死地盯著徐泽。
这是两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会面。
徐泽的瞳孔剧烈收缩。
其实二人的仇怨,本不必如此。
只可惜,既然对自己出手,对小禾出手,那也只能不死不休。
徐泽的嘴唇终于张开,可喉管已被剑锋贯穿,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宋宴一言不发。他双手同时握住剑柄,指节收紧,猛然一拧!
「呃」」
徐泽的身躯剧烈抽搐了一下。
剑锋在他的喉管里转了半圈,将创口撕裂得更大。
然后宋宴将不系舟猛然向外一抽,横斩而过。
剑光划出一道圆弧。
从徐泽的颈侧斩入,从另一侧斩出。
于是那颗头颅便高高飞了起来。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宋宴抬起了剑指。
周身虚界如同镜面翻转。
幻象剑光,在这一刹那齐齐涌入现世。
化虚为实。
一道小巧元婴从徐泽的尸首之中仓皇遁出。
那元婴面目与徐泽一般无二,只是缩小许多。
它化作一道残影就要遁入虚空。
只要元婴不灭,便还有夺舍重来的机会。
然而此时宋宴指尖剑元,已经点出。
少商剑。
嗡!
石破天惊,风雨大至。
那小巧元婴没来得及回头看一眼,便被那道剑芒吞没。
剑元碾过,将元婴滚碎了。
一身道行玄妙,全数归于天地之间。
战场之上,顿时为之一寂。
海市蜃楼依旧高悬。
只是此刻,那双天上的眼睛里,有了别样的神采。
就连蜃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沉默了片刻,却流露出了一抹饶有兴致的神情。
一条困在网中的鱼,忽然跳起来咬死了另一条鱼。
「你————的确是天纵之才。」
然后蜃沉吟了一阵,似乎有些感慨。
他摇了摇头。
「可惜————」
「生的太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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